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第 17 章

赤青聽她說完,憤憤不平,張口罵道,“格老子滴,這都是什麽玩意兒?狗人也能當人父母?”

莫陽也是感慨萬千,胸中郁氣舒散不開。趙文之小小年紀著實可憐,其實旁人未必能傷他如此,只是父母給子女造成的傷害,往往不能宣之於口,所以很多人至死都難以抹平這些傷痛。若趙文之自己不能釋懷,最後結果大都不好。事情難辦了,莫陽嘆氣。

想了一小會兒,莫陽決定發揮自己舌戰群儒的口才,與趙文之好好談談。

趙文之懸在空中,紅色鬼氣越發耀眼,莫陽這次談話比較被動,不能直接針對他所經歷的事情解他心結。她只能采用迂回的辦法,不然很容易激起小厲鬼更大的怨氣,一個不小心傷及鄰居,她就罪大惡極了。

“以後想作何打算?” 莫陽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趙文之本不欲理她,但是這麽多天被她關著,他也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有何目的?

“與你無關。”他答了一句。

“你今年多大,十二歲還是十三歲?”莫陽漫不經心的問。

“問這作甚?”

“十幾歲,多麽無知,脆弱,茫然的時候啊,但也令人懷念。”莫陽感慨。

“說的好像你是七老八十似的。”趙文之不服氣。

“你不用管我多大,你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幼稚孩子的無知之舉。”莫陽刺激他。

人對自己的年齡有著天然的排斥。小孩子厭惡別人稱自己年幼,而老年人又討厭別人稱自己年老。大抵只有中間的幾十年歲月能坦然接受自己。

身為敏感小孩的趙文之果然被她激怒,反駁道:“是有怎麽樣!本世子自己的命,是生是死,怎麽個死法,還用別人指手畫腳?”

莫陽沒惱,繼續諷刺“現在的你覺著日子過不下去,不代表二十歲時也這麽想,三十歲呢,五十歲呢?”

“你這都是悖論,二十歲的本世子怎樣,你會知道?”趙文之反駁。

“我不知,你亦不知,不是嗎?”莫陽笑道。

趙文之沈默。

他猶豫了,莫陽趁機繼續言語攻擊,“你怨氣沖天,委屈至極,尚能念著生命可貴,從不曾傷害任何人。你自比聖人,想著“處萬人之所惡”,就是聖人了,對嗎?”

“狗屁,本世子最煩聖人言。”趙文之顯然不太會罵人,翻來覆去也只是狗屁這兩個字。

“可你卻一直用聖人要求的仁義禮智信束縛自己。”莫陽拆穿他。

趙文之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保持沈默。

莫陽繼續拆穿,“你想做聖人,以此為標準要求自己,也用這些標準要求最親的人。見他們沒有做到,你便以死抗爭。自以為毫無過錯,可聖人還言“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你卻投井自殺,你當如何說?

“我……我與他們自然不同。”趙文之氣勢弱了下來。

“你也知道人人不同,蕓蕓眾生能有幾個成聖人?人性覆雜,大家不過是艱難存活,與自己的種種欲望鬥爭不休。”

“總有人能鬥得過,他們為何不可以?”趙文之不服氣。

“有人能夠做到,便有人做不到。為何偏偏你的親人非要做到?況且聖人都能做到“和其光,同其塵”,你小小凡人眼裏為何不能容下一粒沙子。”

“和其光,同其塵?”趙文之喃喃自語。

“給現在的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來世的你一次機會吧”莫陽柔聲勸道。

趙文之猶如醍醐灌頂,自己錯了嗎?他猛然驚醒,眼裏的黑暗漸漸消散,露出十幾歲孩子特有清澈目光,懵懂,好奇,充滿生機。他低著頭,像犯了大錯的孩子。

“我錯了嗎?”他嗚咽著說。

“錯了就改,還是好孩子。”莫陽笑著說。

“我不明白,和其光,同其塵,是要與之同流合汙嗎?”趙文之問。

“呃……不是同流合汙,是出淤泥而不染。”莫陽汗顏,差點把孩子誤導。

趙文之想了很久,展顏笑了,他雖只是魂魄,卻依稀有著天人之姿,只是一笑,足以勾人心魄。莫陽感慨,希望孩子轉世投胎還能長出這個樣貌吧,不然太可惜了。

趙文之不知莫陽為何痛惜萬分的望著自己。他做了一個學生拜見先生的叉手禮,“我懂了,若能早點遇見你該有多好。”

莫陽被一個小孩兒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擺手,“世子不必多禮,現在遇見也不晚。”

“投胎轉世,終會忘記今天的學問,也會忘記你。”趙文之望著她,戀戀不舍道。

這孩子不會反悔了吧!

莫陽頭大,連連勸他,“來世說不定還能再見,乖乖去鬼差處報到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那好,如你所願。”趙文之深深行了一禮,飄走了。

他飄飄乎的單薄身影,有一種遺世而獨立的寂寥之感,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影,趙文之始終沒有回頭。莫陽心內五味雜陳,望了許久。

“哎,你若舍不得,我去把他叫回來,小爺正好收個徒弟。”赤青調侃她。

“胡說什麽,我只是感慨人生的際遇罷了。”

“呦,還感慨上了,騙人的時候怎麽不感慨?”赤青奚落他。

“那是騙嗎?”莫陽不同意。

“反正就是忽悠人家去投胎唄,與騙何異?”

“我應該讓你去投胎。”莫陽道。

“好呀,你若有這本事,試試能否騙小爺心甘情願投胎轉世!”赤青笑話她。

“對付你這蠢鬼,無需多費口舌,直接動粗便可。”

“哥,你看看這個騙子。”赤青告狀。

“赤青,不能稱呼師傅是騙子。”暮雨糾正他。

“我哪裏有說錯?她把趙文之騙去投胎,那兩個讓他身死的狗人卻逍遙快活,於理不合呀!”赤青委屈的說。

看來,這小青鬼心內很不服氣,莫陽今天要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我問你,曾經有個老僧去參禪,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後來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如今歇在這兒,見山亦是山,見水亦是水。這作何解?”

赤青聽她念的腦殼疼,“什麽山水,老子見山總是山,見水總是水,還有什麽解?”

“看吧,趙文之是十三歲小兒,你大概連三歲都不如。”莫陽笑話他。

“仗著自己看了幾本道書,騙小孩玩,格老子滴,有意思嗎?”赤青低聲罵道。

莫陽聽見了,笑著調侃,“我可沒有冤枉你,趙文之已經到了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階段了,是以我才勸他和光同塵。若是暮雨這樣見山亦是山,見水亦是水的,我若再讓他和光同塵,才是真的騙人呢。至於那兩個狗人,眼是瞎的,見不著山水,與他們多說無益,任其自生自滅吧。”

暮雨點頭稱是。

赤青見他們師徒兩人一唱一和,覺著很沒意思,隱入到劍裏睡覺去了。

莫陽了了一個單子,心內高興,先是蒙頭大睡了幾日,又胡吃海喝了幾天。原還想著去大肆采購一番,可惜暮雨管的太緊,楞是一文錢沒有要到手。嗚呼哀哉,只掙不給花,太沒人性啦。

因著莫陽的省吃儉用,家裏銀錢一直尚算充足,所以他們足足休整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莫陽又一次經歷了京都的元日。不同的是,以往都是她自己怡然自得,吃肉喝酒。獨自一百多年,經歷一百多個元日。一朝天子一朝臣,更疊不止,她曾經不知今夕何日。直到五十年前遇到暮雨,二十年前又收了赤青,她再不是一個人。現今再過元日,她也會隨他們點爆竹,飲屠蘇,換桃符,守歲祈福。

元月之後是元宵,元宵之後龍擡頭,春天來臨,萬物覆蘇。莫陽靠在院子裏的躺椅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裝她新買的魯班小盒。已經拆開一個月,她還是沒能裝回去。只得把小盒交給暮雨解決,看他裝的過程。這時有人拍門,莫陽去開。

登門的是位美夫人,莫陽一問,她竟是從幾百裏外的常山而來。

“本大仙的名氣已經遠播萬裏了嗎?”莫陽喜滋滋的想。

面對美人,莫陽總是異常耐心,請她廳內就座,“夫人不遠幾百裏,來此尋我,所謂何事呢?”

美夫人左右張望一眼,小聲說道,“大仙呀,我家裏有個妖怪,您可一定救命呀!”

莫陽詫異,妖怪?她所說的妖怪難道是幻成人形的靈獸?其實世間萬物有靈,沒有妖怪之說,獸也可修煉,修煉成靈,便是靈獸。凡人習慣以鬼怪稱呼異常事物,鬼有其物,怪卻沒有。

靈獸雖然飛升的不多,但也大多刻苦修煉,一心提高靈力。為了提高修為,它們或者主動投靠修仙世家,或者獨自找一個靈氣充沛的仙山修煉,決計不會跑到靈力匱乏的凡間。

聽聞常山竟然有只靈獸,莫陽好奇的很,什麽誘惑會使一只靈獸甘願呆在凡間?

美夫人大概受過靈獸的刺激,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莫陽安撫了許久,她才鎮定下來,訴說家中不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