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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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說的對嗎,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莫陽直視著他的眼睛問。

章文被激怒 “臭道士,你不用居高臨下的替他們罵我,你別以為在他們的眼裏你多尊貴!告訴你,在富人眼裏,你也不過是他們雇傭的一條狗。”

莫陽笑了,“我不是替他們罵你,我是發自內心的自己想罵你,你有意見呀,來打我呀。還有,富人若把我當狗,我會當面罵回去,或者打他們一頓出氣,再不濟我會跑得遠遠的,直到聽不見為止。聰明人斷不會如你一般,一邊接受富人的施舍還要罵他們為富不仁。唉!就你這段位,也就能欺負王老爺這些純善人家。你看,這麽容易就暴露了,年輕人,不要那麽憤世嫉俗,別人不欠你的。”

“他們欠我的,他們欠我極多。王家只是施舍給我一口吃的,我卻要為他們當牛做馬。所有的人都只看見他們施舍的小恩小惠,卻無視我的付出。小翠,我生命裏唯一一道光,當年我差點兒餓死,是她偷偷給了我一個饅頭。我們說好,等我長大就去娶她,可他們卻逼我娶了王言語。是他們抹去了我生命裏的光,我恨不得他們全家人都去死。”章文怒氣沖沖的大罵。

莫陽被他的狡辯氣笑了,“好一個顛倒是非。我且問你,你說他們施舍的是小恩小惠,你為什麽不拒絕這些施舍呢?你不滿意寄人籬下,大可以一走了之,又沒人綁著你。你沒有走,而是一邊罵娘,一邊接受王家的好意,你是舍不得王家的錦衣玉食吧。”

章文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莫陽接著說:“小翠給你一個饅頭,她就是個善良的姑娘。王老爺給你錦衣玉食,卻成了惡人,這又是何道理?”

“那不一樣,小翠給的是救命饅頭,她尊重我,從不把我當作下人。”章文辯駁。

“王老爺又何曾把你當作下人。呵呵,幸好小翠只是給了你一個饅頭,若她一直對你好,恐怕也會被你推下懸崖吧。”

“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別人對你好。”

莫陽以幾百年鍛煉出來的口才,辯的章文啞口無言。他辯無可辯,哭著向王夫人求饒。王夫人當然不能饒他,押著他寫下和離書。然後讓家丁把他送去了京都府,京都府以家奴謀殺家主的罪名,判了他秋後問斬。

莫陽領著王夫人和王言明到亂墳崗子上尋王良生的屍首。已經半年了,肉身已經腐敗,確實不好尋。幸好衣服還在,屍體又棄在京都郊區,若是在貧窮地界,死人的衣服也會被人扒走。在王良生的引導下,他們跨過人山人海,終於找到他的屍骨。其餘的屍骨著實可憐,莫陽對他們念了一遍往生咒,希望他們下輩子能投個好胎。王夫人有心幫他們下葬,但屍首何其多,又能幫得了幾個。她只能吩咐家丁,挖了一個大坑,將所有人葬在了一起。

將王良生重新葬下,莫陽的事也算結了。但是王良生似乎還有心結,莫陽好人做到底,決定幫他了了這個心結。她挑了一個晚上,讓王良生入了王夫人的夢裏,讓他們好好團聚,順便道別。

莫陽本以為他會就此安心投胎,可他還是唉聲嘆氣,莫陽不由的好奇,這廝該不會想拖欠我的報酬吧。

“王老爺還有什麽不滿意?”莫陽問。

王良生思來想去,問出自己的心中疑惑,“大仙,雖然我已然身死了,按道理,死後不理生前事,反正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都會忘記。可我這一世死的太憋屈了,世人都說好人有好報,為何我家會落得如此下場?”

莫陽被他的話問得一楞,頓了頓,她勉強安慰,“王老爺子,您的大善之舉,確實應該有所善報,即便不得善報,也不該遭此大難。您回想一下,您出殯當天是不是有人默默送了您一程?那些人,可能只是得了您一丁點兒的善意幫助,大概連您自己都不記得了。”

王良生皺著眉想了一下,“不錯,確實有人為我在路邊燒了紙錢,有些是我施舍過一頓飯的乞丐,有的是借過銀錢的老街坊。哎……,我只是發了一點兒善心,他們都能在我的葬禮上真心掉一滴淚。可是章文怎麽……。”

“王老爺是不是想聽實話。”莫陽問。

“自然想聽。”王良生疑惑。

“王家落到這個地步,還搭上王小姐的幸福,與您的所作所為脫不了關系。”

“這從何說起?”

“您對章文是救命的恩情,恩重如山。您是他的大恩人,偶爾見面孝順您一下,他心裏還能擔得住。若是久久面對沒有血緣的大恩人,照他一個普通人的心性,怎能擔得起如此大的負擔。您把他救下來確實是大善,但實在不該留在自己身邊呀!”莫陽嘆了一口氣。

王良生沈默了許久,“明白了,我的所作所為太考驗一個孩子的心性了。他雖然害了我,但是我也害了他呀。”他痛哭流涕。

莫陽最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哭,這比赤青在自己面前罵人更難以忍受,她不得不再次勉力安慰,“王老爺不必太傷心,您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沒有把握好這個分寸。而章文本來應該主動遠離你,可他貪慕享受,這才犯下死罪。他被問斬,罪有應得,與您無關。”

王良生想了許久還是一臉懵懂,到底是我害了他,還是他害了我呢?莫陽勸他不要多想,想再多也想不明白,自己活了兩百多歲,許多道理還沒明白。

王良生答應她好好去投胎,不在人間添亂了。

“大仙,我還有一事相求!”

“請說。”

“章文一個月後就被處斬了,您幫我去看看他,就說……我……不怨他了,希望他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莫陽唏噓不已,好人永遠是好人,變成鬼也是只好鬼,她決定再幫他一把,“王老爺生前是大善之人,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您可以自己選擇投胎的時辰。您到時候就選後年冬月初九的辰時,一定記住啊!”

“後年冬月初九辰時,記住了,我這就去鬼差那裏報道。多謝大仙對我全家的救命之恩。我已經托夢給我夫人,一定給您備一份大禮。”

莫陽就喜歡聽這句話,頓時眉開眼笑,“謝謝王老爺了,您一路走好哈!”

待王老爺走後,暮雨端著洗好的甜梨走了進來。

徒弟真是一個好徒弟,只是不善言辭,莫陽擰著眉盯著暮雨看。

暮雨被她盯的發毛,“師傅怎麽這麽看著我?”

“你是什麽時候懷疑章文的?”莫陽問出心中疑惑。

“從一開始他就不正常。”

“哪裏?我怎麽沒看出來。”

“因為師傅知道自己是個二百多歲的老道長,而旁人並不知道。正常人見到我們都會心存質疑,他卻從來沒有。如果真心請一個高明的道長,他不會那麽坦然面對如此年輕的我們。況且請一個無名道士,並不需要他這個日理萬機的掌櫃親自前來。他大概就是想請一個半吊子,以免事情敗露。” 暮雨語氣淡淡的分析。

“真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徒弟,真聰明。”莫陽讚嘆,“不對呀,章文第一次到家裏,你並不在跟前呀!”

“師傅,弟子早已經是元嬰期了,五官已經達到知微的境界。”暮雨無奈的說。

“哎呀,怪師傅對你太不關心了,徒弟莫生氣哈。”

“弟子不敢。”暮雨低頭欲退出門外。

莫陽叫住他,“暮雨呀,如果哪一天你想離開師傅,我一定不會阻攔,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明白嗎?”

暮雨擰著眉,不說話,只是定定的望著她。莫陽不明白他為何這個表情,好像她說了很過分的話。她被他盯的心裏發虛,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

第二日一早,王夫人捧著一個錦盒登門拜訪,莫陽熱情的接待了她。王夫人被她的熱情嚇得有些無所適從。她張了幾次口,終於從繁瑣的客套裏進入正題。

“莫道長是我們王家的救命恩人,我這兒有一個酒樓和幾顆稀世的夜明珠送您,聊表謝意,還望笑納!”

莫陽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弄了半天盒子裏不是銀票,“夫人實在太客氣,酒樓就算了,在下實在不善經營。”莫陽心裏盼著王夫人能把酬勞換成銀票。

可王夫人的話裏話外表示銀錢太俗,怕仙人覺著唐突。

這意思是,不要酒樓就啥都沒有了。哎呀,我不怕俗,您拿銀票砸我,我都不嫌俗。莫陽心裏吶喊。

最後推來推去,莫陽沒有收下酒樓,也沒好意思讓王夫人兌成銀票。只留下幾顆圓溜溜的夜明珠。待王夫人走後,莫陽的心在滴血。由於自己的矜持,導致錯過一夜暴富的機會,她要氣郁身亡了。

莫陽躺了好幾天,才從沈重的打擊裏恢覆過來。

她終於想起來去探望獄中的章文。

章文倒還淡定,莫陽把酒和燒雞扔給他,他看了看,沒有動。

“王良生托我給你帶個話,說他不再心存怨恨,放過你,也放過他自己,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為何,他為何不恨?”

“叔度之器,汪汪若千頃之陂,澄之不清,撓之不濁。他的信念,豈是你一個小人能改變的。”莫陽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回到家裏,暮雨正在打包行李。

“哎,你這是準備去哪兒?”莫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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