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青正打算站在門外同師卿璇在說些話, 總歸的需要知道對方是不是害羞什麽的。若不是同時踏入院落的端木清峰和司徒佑賢, 她本該也是如此進行下去。

兩人面容嚴峻，看起來倒像是遇到棘手的事。

“舒兒，回去收拾一下, 今天我們就回去。”落下這一句話端木清峰就轉身走向自己所在廂房的回廊。

自從見到端木清峰以來, 石子青鮮少見到對方嚴肅的神情，心知和此次四人來出雲宗有關，石子青也不敢耽擱趕忙就返回到自己的住所。

她本就帶來的衣物就不多，幾乎剛剛整理妥當，門外就傳來端木清峰的聲音。

“舒兒, 好了嗎？”

“我這就出來哥。

將本命佩劍收入元嬰處，石子青推門而出時，端木清峰已經將飛梭投遞到了院落的空地上。

“我們不用和出雲宗打聲招呼嗎？”

“回來前已經和宗主說了。”端木清峰檢查著飛梭的周圍。

“這麽急？”石子青倒是有些好奇, 出發前她記得端木清峰和她說過要在出雲宗待上些時日估計才會離開。

這才還不到三日吧。

“此次事態嚴重。”端木清峰面容沈寂。“我們也是今天忽然得到的消息, 大世界與中世界結界已經出現裂痕, 不止是我們, 在出雲宗的其他宗門代表得知消息後也已紛紛回程。此番變故還是因之前不知道魔嬰出世, 所以判斷失誤導致。”

雖不明白大世界和中世界到底是什麽, 但從端木清峰的言語中不難猜出這次事件非同小可。

“舒兒, 這段時間不要離開哥哥身邊。”

“哦。”

“要記住了。”似乎是覺得石子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端木清峰無奈的敲了敲她的腦門。“你這孩子什麽時候能長大。”

端木清峰這邊話剛落, 另一邊的司徒佑賢和師卿璇已經從廂房內走了出來。

沒顧得上端木清峰敲了她額頭好幾下舉動, 自從師卿璇走出廂房後，石子青的一雙眼就落在了對方身上沒移開。

果然是戀愛了, 有心上人了。平時他若敲小妹腦門，小家夥早就炸毛了，哪還有發呆的時候。端木大哥戚戚然的想著，回神之際就瞧見面部表情如同一座大冰山的司徒佑賢。

嘖，真是胃疼。

為什麽會和這個家夥出差，看吧，運氣這麽不好，一定是和這家夥一起的緣故。

所以說啊，處於更年期的掌門師兄大腦果然清奇┐(～)┌。

端木清峰正出神的想著，察覺到他視線的司徒佑賢一個眼刀就甩了過去。

“看什麽！”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壓根沒有被抓住忐忑感的端木大哥面癱的說著。

“閉嘴！我就知道和你一起出來總沒好事。”

“彼此彼此。”

且不說端木清峰和司徒佑賢又開始唇槍舌劍一番，另一邊察覺到石子青視線的師卿璇最終還是沒忍住對她密音。

‘你看我幹什麽？’

‘你……你不生氣啦。’

‘……我沒有生氣。’對於石子青的小心翼翼師卿璇心裏有些小歡欣，她甚至分不明自己在歡欣什麽，只知道這人只要在乎她一點點，她就已經開心的不像自己了。

‘這就好。’石子青說著，像是松了口氣。

‘我生氣，你很在意嗎？’石子青的放松下來的表情像是一種推力一樣，讓師卿璇禁不住問了之前她一直在意的問題。

‘當然啊。’別說是兩人現在是情侶關系，就是當初是朋友時，都會在意吧。只是相較於情侶，若是朋友突然間生氣，說不準自己也會生悶氣吧。

不過很奇怪不是嗎，若換做是師卿璇，她並不會覺得對方是無理取鬧，反而會想到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引起對方的不滿。

石子青的回答多少取悅了師卿璇，她抿嘴一笑。和對方並排踏上飛梭。

按照端木清峰的打算，他們若加快行程，應該會在第二日的早晨回到門派，但任誰也沒想到，中途他們遭到了襲擊。

正確的說是來自不屬於這個世界異類的襲擊。

徘徊在天空上方的黑色瘴氣將整個天際包裹住，從天際飛躍而下，被黑色霧霭繚繞周身的妖魔群發出咆哮聲猙獰的呼嘯而來。

飛梭終究是沒抗住來自魔界穢物碾壓四分五裂。

“走！”在抵擋住第一波試圖沖破空中結界的妖魔後，手中掐著劍訣的端木清峰沖著身後石子青大聲喊道。

“我不走！”明明她和端木清峰沒有任何的關系，她本就是頂著端木清舒殼子的石子青，按理來說不該對端木清峰產生什麽感情，也應該意識到事態嚴重，為自己安全著想，本應該即刻離開。

可偏偏，她像是被‘端木清舒控制’，又像是‘被自己控制’一樣，竟是不肯動彈分毫。

布滿繚繞金色梵音的空中結界在端木清峰和司徒佑賢的合力下張開，那本就是極為耗費本命的上古道決，金色的結界使得靠近的魔物蒸發成白色的煙氣，起初確實讓那些妖魔有所畏懼，但在意識到結界抵擋住妖魔時金色也在變暗後，又一輪的開始前仆後繼。而這層結界以端木清峰和司徒佑賢合作下也只單單能堅持半刻鐘。

若不是瘴氣會侵蝕結界，端木清峰和司徒佑賢也不必耗費本命來張開上古結界，而他二人在未張開結界之前便對抗統領這些妖魔的首領。雖成功擊殺對方，卻同樣讓兩人元氣大傷，本以為妖物會群龍無首迅速離開，卻不料竟出現迅速頂替該位置的妖魔，不僅如此其還讓未開靈智只懂廝殺低等汙穢化成的妖魔作為炮灰進行“首沖”，試圖沖破上古結界以此抵擋。

原本按照端木清峰的打算，結界張開後，他和司徒佑賢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引開魔物註意力，好方便端木清舒和司徒佑怡離開。

可誰知兩人的妹妹都不聽話，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聽話！”一口血氣在口中蔓延，因承受上古道決的反噬，端木清峰感覺連說話都變得困難。

“我不要！”她忽然生出一種恐慌，那種好似屬於她又不屬於她的恐慌在心頭蔓延。

“舒兒，乖，聽哥的話。”忍住上湧的血氣，面色蒼白如紙的端木清峰牽強的笑了笑。他的聲音沙啞，極力壓制疼痛的他已經能感覺到經脈開始即將崩裂。“哥哥答應你，這裏處理好後會去找你。”

“哥，我不要走哥，我在這裏陪你。”她的大腦已經空白一片，針紮一樣的疼。

“哥哥會去找你。”端木清峰深深的看著石子青，他掐了一道道訣落在石子青和他的手腕，那道決看起來像是兩道紅線在各在兩人的手腕轉了一圈後沒入肉裏消失不見。“無論你在哪裏，哥哥答應你都會找到你。”

“不要，我不要。”心口的恐慌在擴大，她狼狽的哭著，腦中空白的已經不知道誰在停止了思考。

見小妹抓著自己沒有離開的打算，端木清峰擡頭看向同樣勸服自家妹妹沒成功的司徒佑賢。對方似乎也在頭疼對於妹妹難得不聽話的這一點。

他們的視線不期然的撞在一起，均在對方的眼裏看出了想要表達的意思。

幾乎在同時，司徒佑賢和端木清峰紛紛合力掐出道訣，金色的梵語在兩人的指尖流轉，繚繞的梵音像是榨幹了兩人最後的心血，在迅速的將石子青和師卿璇包在中間後，霍然沖天而起在兩人刻意留下的出口處沖了出去。

因是用精血鍛造的上古道決，本就強弩之末司徒佑賢和端木清峰的臉色迅速灰敗下來。

會活下去的。

小妹她。

一定會活下去的。

司徒佑賢踉蹌了一瞬，道修的體魄原本就沒有劍修好，而她的面容雖然不變，但一頭青絲卻已成華發。

她失神的盯著小妹消失的地方，她忽然想起好久之前。那時小妹才剛剛出生，連哭聲都微弱的好像小貓咪一樣，小小的一團被她抱在懷裏，粉嫩嫩的，明明那麽小的小家夥，卻是說什麽也不放手的握住她手指，小小指頭粉嫩的近乎透明，那份依賴的樣子好像她就是她的全世界一樣。

她的小妹妹。

她視若珍寶的妹妹。

那時她其實就在想。

要保護這小小的一團的。

一定。

一定要保護的。

哪怕。

“你還好嗎？”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司徒佑賢擡頭看向端木清峰，原來是這家夥啊，在自己即將跌倒時扶住她的家夥。

兩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交惡的。

她記得，一開始，兩人的關系也不是不好。

甚至是如同小妹和端木清舒同樣暧昧過吧。

“端木清峰，你喜歡過我嗎？”

也許她是已經知道自己要死了吧，所以她才會不想有什麽遺憾將壓制多年的困擾說了出來。

你喜歡過我嗎？

…….

如果，如果這是一場噩夢該多好。

還能醒來。

還能見到想要見到的人。

石子青和師卿璇並沒有在端木清峰與司徒佑賢那般期許下逃脫出去。

她們在鋪天席卷而來妖魔群沖擊到了結界眼，因兩界結界的崩潰，強勁的力量使得圍繞在兩人的上古結界消散，而顯露出身的兩人又被魔物發現。

而師卿璇憑借離開前司徒佑賢塞給她的本命法寶雖保護了石子青，自己卻受了重傷。

那本命法寶原本就是上古仙器，又被司徒佑賢在元嬰滋養，自然威力巨大。驅使的浩天雷劫使得周圍襲擊她們的魔物瞬間淹沒在紫色的雷霆之下。

而石子青則用端木清峰給她的本命法寶給兩人下了一層金色的結界。

石子青不知所措的抱著已然奄奄一息的師卿璇。

對方面容蒼白，虛虛的擡起手指似乎想要觸碰石子青。意識到這一點的她趕忙低下頭，眼淚卻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在想，這個人啊，幹嘛盯著我。”她撫摸著她的臉頰，眼睛的神采開始渙散。“果然和姐姐說的那樣，端木家的人都是讓人惱火的家夥。起初你總是針對我，大家都喜歡我，憑什麽就你看我不順眼……後來都不知道怎麽就喜歡你了，忐忑啊，不安啊，就想著你這家夥果然討人厭。直到。” 她虛虛的露出一抹淺笑，如曇花一現的綻放。“你對我表白說喜歡我。真好，你也喜歡我。”

“清舒，若有來生，你還來找我好不好。””

“再喜歡上我一次。”

“讓我也愛上你。”

她狼狽的哭著，除了點頭哭著，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能感覺到懷裏人的生命在減弱。

“佑怡，我愛你，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下一世我都只愛你。”

“你說的，不許反悔。”她虛弱的笑著，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彌散在唇角處。

懷裏的人還存留著溫熱，身體卻軟了下去。

那閉上的眼好似下一刻就會張開一樣。

金色的結界在一點點崩塌潰散，她抱著懷中的她最終淹沒在雷霆之中。

她抓住她無力的手，將那染了血的指腹放在胸口處。

她是她心口的一滴血，化成了一滴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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