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

十七

現在，時移事遷，我們的位置全然對調，二十七歲的李南山用他僅有的一只手握著筷子，和我說：“我學會用右手做飯了，可以用右手寫字，用右手拿東西，我可以用右手抱你。你……可以再一次喜歡我嗎？一點就好。”

我停在原地，端詳這張我熟悉又陌生的臉。我曾經很喜歡他那雙漆黑一片的眼睛，喜歡它像宇宙那樣神秘，好像一切東西落進去都不會留下影子，但現在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還是淺一些好，這樣整個人看起來更軟和。

我夾了一塊雞翅，把雞骨頭咬得幹幹凈凈，慢條斯理地跟他說：“你知道嗎？這幾年我扔掉了很多東西，包括我的琴和以前給你寫的那些歌。”

我一一數著那些過往，它們像陽光下的海面一樣波光粼粼，卻是我無法觸及的存在。

而李南山神情看起來有些悲傷：“我知道，對不起。”

我又說：“我脾氣變得很爛，工作也沒有取得什麽成就。”

他則搖頭：“沒有，你很好——”

“但是和你比的話，我應該還是要好上一點的。你太難搞了李南山。”我打斷他顯而易見準備好的腹稿，認真夾著下一塊雞翅，也認真問他，“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我為什麽要再喜歡上你呢？”

宋思多對李南山從來都沒辦法，但我很知道，他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李南山，這種不清不楚的哀怨從當年李南山在電話裏說分手就埋伏至今。

他沒法接受自己這麽喜歡一個人，更沒法接受對方就正正對著他毫不猶豫地說出分手。他明明已經做好準備接受對方的一切，包括古怪的脾氣和肢體的殘疾，但還是被拋下了，這讓他很挫敗。

宋思多不會永遠勇敢，我也是會傷心的。

而且我也沒有精力，再滿世界地去找一個想念的人了。

我面無表情凝望著李南山神情凝重的臉，心裏一瞬劃過很多的念頭，想要質問卻也想觸摸，感到煩躁卻又有種好奇。

但最後我什麽也沒做，只是等待著，面對現在這個已經和從前截然不同的我，你要怎麽選呢？李南山。

這一次必須由李南山自己做出選擇，我不會再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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