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

十五

下班後，李南山讓我一定要嘗一遍他做的飯，一定要吃一遍，再做決定。

我知道，出國之前的李南山是不會做飯的，唯一一次嘗試煮掛面，外面一層已經坨了，裏面的心卻還是硬的，面湯則煮成油汁掛在面上，入口像對準野豬屁股啃了一口。最後鍋還糊底了。

但現在他是怎樣一個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只想快點結束這件事，快點投入進以後的人生裏。因此我跟他說，好。

於是我跟隨他去到他租的房子裏，不知是否是巧合，房子的朝向乃至家具的擺放都跟很多年前北京的那間屋子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牙刷杯和枕頭套不再是成雙成對的。

但若想僅僅憑這打動我，是不是也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現在的宋思多又堅硬又尖銳，像一根鋼針一樣搖擺不得，可不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人了。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換鞋。

李南山則先行一步到裏頭去，熟練地單手給我倒了杯水，再邀請我到沙發坐下，給我介紹一定要以什麽角度嚴謹地坐下，沙發才會變為最舒服的模樣。

後來我實在聽煩了，堵住耳朵滾向一邊去：“你太啰嗦了。”

李南山舉手投降：“我只是有點緊張，你要是以後還來，我就不說那麽多話了。”

“你說這種話是為了討人心疼嗎？”我瞪向他。

他找到一個抱枕遞給我，似乎想伸手摸一下我的頭發，但手架在空中許久都沒有落下來，我知道他遲疑了。

他最後說：“心疼不用討，也討不到。”

他說得對。

不知道該說不該說，李南山的手藝的確變得超級好，僅僅半個小時就變出了一大桌子菜，可樂雞翅，紅燒肉，蒜蓉炒菜心，甚至還有兩杯很有情調的紅色加冰果汁。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月亮即將要從這裏升起。

我只好夾起一筷子紅燒肉，雖然我對和他再續前緣不報期待，但是對能做好菜的人很有一顆敬畏之心。

意料之外的，紅燒肉入口即化，油而不膩。

他繼續看著我。

我緊一緊筷子，只好說出我的評價：“不錯。”

他則回覆道，有人跟他說，男人手藝練成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嫁出去了。他問我他還有機會嗎？哪怕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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