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六

我第一次去李南山家裏，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這個人出生於那種標準的小城市富足家庭，家裏有錢，足夠花，但不足夠揮霍，不能在首都的學校附近買下一間房子，但若僅僅是租一間小小的單間，那是綽綽有餘的。

我當時會去到那裏，完全是出於意外，演出之後喝多了酒，而口袋裏又沒有錢，只好上門借宿。

我直到現在都記得，夜宵散場時我把頭放在他肩膀上，說話的時候聲音裏帶著醉醺醺的酒氣，臭得要死：“我不管，你是我的粉絲，你要收留我。”

“你聽到沒有？”

“去哪裏隨便你，反正不要讓我流落街頭。”

我朝著他的脖子下令，他很費勁地把我的胳膊固定在自己肩上，避免我說著說著滑到地上，另一只手則規規矩矩地下垂著，好像我是小說裏那種會引人發情的魅魔，碰一碰就容易逾矩。

然後他看著我，眼睛黑沈沈的，很認真地說：“宋思多，我不是同性戀。”

我不知怎得嫌他啰嗦，煩，於是很用力地啃了他肩膀一口，朝著天空大聲喊：“我知道啊！”

他連忙捂住我的嘴，額頭上青筋很明顯地跳了一下。

“我很喜歡你，但不是那種喜歡。”他再度說。

真是啰嗦得要命。

我受不了了，一邊嫌熱地脫衣服，一邊掙脫他的手，扯著他衣領對著他耳朵吼：“都說了我知道了！”

現在看來，我年輕時的脾氣真是難搞得要命，幸好現在不會這樣了。

我再也不會無緣無故地發脾氣，隨便沖一個喜歡的人，要求他喜歡我，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怕，告訴他，李南山，你就是要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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