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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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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決賽前集訓一個星期,集聚行業裏最頂尖的一批設計大師給年輕的參賽者上課,大家都非常興奮,筆記本和錄音筆不離手,恨不得將大師們的精華都炸出來。

張靈山也如此,強迫拋卻腦中亂七八糟的雜事,全副身心沈浸其中,但有時候會走神,等到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在備忘錄上打下‘楚南’二字了。

她嘆了口氣,刪掉這兩個字,重新編輯。

集訓周,眾多選手聚在一起,實力如何很容易就對比出來。

張靈山是以小組第一的成績晉級,原本老師們對她抱有很大的期待,只是隨著課堂接觸深入,他們紛紛失望了,覺得她實力確實不差,但發揮不穩定,犯了大忌。

反而小組成績第二的李伊水表現得更加亮眼,所以老師們都隱隱將李伊水視作最有可能奪冠的種子選手來輔導。

張靈山被李伊水幾次三番明裏暗裏擠兌,她假裝表現得不在意,但內心卻越發焦躁,上課頻頻走神。

這期間楚南不是沒來找過她,只是她拒絕見面而已,想起他昨晚小心翼翼的樣子,她更加心浮氣躁。

“決賽的時候我去看你好不好?我讚助……”

張靈山揉揉脹痛的太陽穴,不耐煩打斷他的話,“不要來,會影響我。”

那邊停頓了許久,他才低低應了聲好。

掛斷電話,張靈山整個人被濃烈的自我厭惡情緒包裹,趴在床上哭著入睡,夢裏也是悲的。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不對,莫名其妙出現的頭痛,每晚入睡後混亂的夢境,眼下紅痣的小男孩,陰暗潮濕的密林……

這一切仿佛霧裏看花,她越是努力去看,就越是看不清,頭就越痛,讓她像困在陷阱裏的獸,焦躁暴走,恐懼不安。

她嘗試尋找出口,但賽前的壓力日益增加,老師們顯而易見的忽略,她沒有那麽多精力再應對其他的事情。

這是她過去遺忘的記憶在作祟嗎?她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如果說楚南是隱瞞過去的人,那她是沒有過去的人,她沒有立場去指著他的。

“這節課我們請到粵州資深設計師全素凱全大師給各位選手上課,全大師善於將傳統的珠繡編織工藝與造型創新融為一體,希望大家今日能有所收獲。”

張靈山擡頭望過去,講臺上是大半年沒有見面的師傅,自從上次因郭聲雨吵架後,她們便斷了來往,沒想到再見是這種場合。

全素凱神情嚴肅,雙手背在身後,目光一一掃過下首的選手,當看到張靈山時頓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移開了。

“起立!”

全素凱單手擡起,“大家利用這間教室所配置的材料制作出一件成品,20分鐘為限。”

此言一出,選手們亂成一團,有人去搶桌布,有人去拆窗簾,有人去奪剪刀尺子,只有張靈山一動未動,隔著晃動人影,靜靜望著全素凱。

全素凱穿過鬧哄哄的人群,走到張靈山面前,“靈山,你猜到這節課是專門給你上的吧?”

張靈山點點頭,她知道,這堂課是安排給她的。

以前第一次跟著師傅上課時,就是如此,不同的是,那時候她是到處亂竄的那個。

“我上課之前看過了你參賽以來所有的作品,面料,裁剪,工藝,你都是頂尖的,但在我看來,現在的你比不上在粵州那段時期。”

張靈山嘴巴微啟,正欲反駁卻被師傅制止了,“越接決賽你退步得越明顯,因為你丟掉了你自己,你在自我懷疑什麽?”

“頂尖設計師的靈魂是在於人,而不是什麽工藝面料裁剪,不是運用了什麽先進的理論,明白嗎?”

“做國風設計是你的夢想,你在這一行裏蟄伏得夠久了,現在缺的就是一個權威大獎,你要堅定走下去,不要白白浪費之前的所有努力。”

張靈山幡然醒悟,她點點頭,眼裏浮現一層水光,她這段時間陷入個人感情問題裏,如陷泥淖,險些丟掉了自己的夢。

見徒弟唔了,全素凱嚴肅的臉上露出點點笑意,“師傅等著給你頒獎……還有,對不起,在郭聲雨這件事上師傅做錯了。”

師傅這人一向強勢,說一不二,從來沒有跟小輩道歉的先例,這聲道歉實在是出乎意料,張靈山楞了一下便過了接話的最佳時機,而全素凱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說完這一番話就走回講臺了。

不得不說這節課非常實用,張靈山暫且拋下煩心事,重新將全副精力投入到決賽準備中,設計風格越發成熟和穩定。

下課,全素凱拒絕主辦方的宴請,獨自走進一處階梯教室。

諾達的教室裏空蕩蕩的,電腦設備開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坐在下方,靜靜望著講臺上的投屏。

全素凱一眼就在眾多的參賽選手中認出自家的徒弟,冷笑了一聲,“真難為你這麽替張靈山著想,為了讓她找回狀態,不惜動用楚家的關系讓我出面。”

雖然因為他的關系,她們師徒二人關系得以修覆,但是別以為她會忘記這大半年以來遭受的損失,合作已久的供應商斷供,簽好的單子被毀約,她的學校被惡意舉報投訴……

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她完全查不出原因,但是她不信沒有這個男人的手筆!

他無非是因為她偏幫了郭聲雨,暗地裏給她使絆子,好替張靈山報仇。

投屏上的選手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楚南收回目光,拎起一旁的黑色西裝搭在手臂上,走上階梯教室,桃花眸冷冷瞥了一眼全素凱,“她不肯見我,不然會有你什麽事?”

“你!”

全素凱被噎得不輕,怒氣上湧,“我是張靈山的師傅,你最好放尊重點!”

楚南置若罔聞,徑直走出階梯教室。

全素凱重重嘆了口氣,被這麽個睚眥必報的男人愛上,真不知道是該替張靈山感到慶幸還是不幸。

集訓周一晃而過,決賽很快來臨。

張靈山抽到第二場,與李伊水同場,當她們同時站上舞臺時,觀眾席和評委席頓時激動起來。

大賽最有競爭力的兩位選手同場競技,必然會有一人無緣前三,瞬間將比賽的殘酷性和可看度拉升,大家都十分期待兩人的表現。

“李伊水你是最棒的!”

“李女神加油,延續LA的傳奇,橫掃各大賽場!”

不虧是本賽季最熱門的奪冠選手,粉絲應援聲勢浩大,反觀張靈山,一個粉絲也沒有,兩者一比較,越發襯得張靈山這方淒淒慘慘。

張靈山站在臺上,無視李伊水的挑釁,目光在觀眾席上掃過,沒有看到楚南和家人的身影,她大大松了口氣。

她是個很奇怪的人,在陌生人面前表演胸口碎大賽都沒問題,但如果有熟人在,她會緊張得手足無措的。

所以在比賽之前,她特意打電話回家,千叮萬囑讓他們不要來加油助威。

至於楚南……自從那通電話過後,他們之間就沒有再聯系了,想必他也不可能來的。

“接下來由我再次宣讀比賽規則……”

主持人的聲音打斷張靈山的思緒,她深吸一口氣,將註意力重新放在比賽上。

“每位參賽選手將會領取同樣的原材料,在比賽規定的半個小時內將材料制作為成衣,可以提前完成比賽,若比賽超時則自動淘汰……”

隨著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張靈山快速投入到制作中去,聲音消散,人潮褪去,她的世界慢慢顯出一件厚重的長裙。

剪刀割裂,針線縫合,破裂與愈合不斷交織,便形成了人生。

“比賽結束,有請選手介紹作品,為時3分鐘!”

李伊水笑容明媚,落落大方展示自己的作品,“我的作品名為‘花嫁’,以絹絲面料為主,大量運用傳統刺繡工藝,體現出夢幻美好的特質,這是一件獻給所有女性的裙子,希望她們能延續兒時的公主夢。”

話音落下,評委席率先帶頭鼓掌,觀眾席也紛紛叫好,因為這件裙子實在太漂亮了,仙氣飄飄。

輪到張靈山,但她將自己的作品轉過來,追光燈亮起時,臺下評委面面相覷,互相交頭接耳,而觀眾席上則響起了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因為臺上的兩件成品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一件飄飄欲仙的長裙,一件厚重樸實的連衣短裙。

舞臺角落陰影處的楚南目光緊緊凝視著站在追光燈裏的女孩子,他相信她的實力不止如此。

張靈山看了臺下一眼,緩緩開口,“嬰兒純白,兒童淡粉,少年漸紅,青年燦然,中年濃厚,老年沈霭,這個世界讓每個人的生命增添了許多色彩,然而我們對這個世界的隔閡也越發沈重,漸漸地,我們變得不愛分享,不愛表達,將自我圍困在高墻之內。”

“你壓抑嗎?試過掙紮嗎?想逃避嗎?還是選擇懦弱?”

張靈山繞著作品一圈,伸手撩起一層灰撲撲的粗布,“那就勇敢打破心裏那道墻,去重獲新生吧。”

迎著眾人目光,她用力扯掉厚重質樸的面料,層層疊疊的紗絹流瀉而下化作一襲白色的長裙,閃著涓涓流動的磷光,仿佛美人魚絢麗的尾羽。

“哇~”

“好驚艷!”

伴隨著觀眾席的驚呼,評委們忍不住站了起來,“那是什麽顏色?”

“不,不是白色!”

有評委忍不住上臺來查看,原來每層的紗絹是不同顏色的,堆疊在白色下面,形成一種奇特的色調,似白,淺粉,微紅,淡黃……

“這是何意?”

“我的作品名為‘化蝶’,每個女孩自小便擁有公主夢,在生活的磨礪中,她們會痛,會生出心墻,被添加各種不同的色彩,但我相信女孩們最終化蝶重生,做自己的女王。”

熱烈的掌聲響起,結果不言而喻。

李伊水還沒有下臺,就將身上的號碼牌扯掉,甩到助理臉上,“我不服!我要上訴!張靈山一定是搞暗箱操作!”

她當著眾人的面,大發雷霆,將後臺搞得一團糟,把主辦方的臉面踩到地上。

無人理睬,大家只當她輸了,不甘心而已。

“有請本次決賽唯一冠名商楚氏集團董事長頒獎!”

聽到這句話,張靈山偏頭去看從容登臺的男人,他逆光而來,只看得清高瘦挺拔的身姿。

光影和黑暗交織處,男人一步一步走近,清雋矜貴的臉漸漸顯露,是她魂牽夢繞卻不敢訴說的人。

眾目睽睽之下,楚南傾身過去擁抱張靈山,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吻了下她的臉,“不要哭啊,小姑娘。”

在觀眾面前,她是驚艷設計屆的新秀,在他面前,她永遠是那個孩子氣的小姑娘。

專屬於他的小姑娘。

完結倒計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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