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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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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

入夜。

晏歸辰趕到天香樓的時候,就看到唐八寶身邊的丫鬟太監都在旁邊的茶竂喝茶,眼睛裏透著十二分的警惕和焦急。

怎能不急啊,太後主子跟著柳雲斜勾肩搭背進了天香樓,只帶了新招攬的兩個手下,把他們一幹人等撇在外面等,含笑忍不住扶額將急出的眼淚都忍回去。

那兩個會武功的,現如今都姓了滿月樓的月姓,一個叫做月光,一個叫月霜。二人跟著太後好吃好喝,沖著他們這幾個裂開嘴得意地笑。

真真是,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啊。

含笑還真錯怪了她家皇太後,其實唐八寶也不能百分百相信這兩個新人,但是她是個心地善良體貼人的好主子啊。

一來,月亮和月真名是真不能回天香樓這傷心舊地,況且也不能暴露了他們,二來,含笑和霜降這不都是女孩子嘛。

至於三來,季福忠和易牙這不……都是太監嘛,唐八寶覺得,帶著他們逛天香樓這樣風月絕佳的勾欄院,會勾起他們的傷心事……

很顯然,唐八寶一點也沒把自個兒當黃花大閨女,她給柳雲斜又倒了一杯酒,道:“柳兄,在這裏又遇到你實在是緣分啊。”

柳雲斜也分明知道她是宮裏的女子,看到她出現在這裏,一點也沒驚訝的樣子,要麽是心太大要麽是心思深沈。

眼見著柳雲斜笑著又喝了一杯酒,一點沒醉的樣子,唐八寶心裏不是一般的著急。

她也沒想到,這個柳雲斜如此好這一口,她好不容易來一次,也能碰上他。

只是他若再不醉,自己的行動可怎生好。

有意無意的,她擡頭看了二樓的雅間,心裏暗自佩服原來霍辭竟是這麽一個老當益壯久而彌堅的人……

“柳兄,你說男人死之前,是不是都想風流一把?”

柳雲斜楞了一楞,笑得意味深長:“唐弟到底還不了解男人啊,其實有時候,風流是做個人看的。”

沒想到柳雲斜會這麽說,唐八寶默了。霍辭在朝廷上被逼到絕路,卻不想對策,反而在花街酒巷放肆快活,其實就是做給人看的,做給朝臣看,也做給葉搖光看,他想降低自己的威脅值。

一個人呢,但凡有點不良嗜好露在別人的眼裏,最好再被人嫌惡,唾兩口,很快別人就會放松警惕,轉移視線。

坐在大廳看著鶯鶯燕燕唱歌跳舞的唐八寶,忽然一個激靈,有些如坐針氈。她覺著,似乎有人在盯著她。

舞娘扭著柔軟的小蠻腰,跳著舞靠近唐八寶,伸手將她拉了起來。

聽到周圍的人一陣起哄和唏噓,唐八寶笑瞇瞇的捏著舞娘柔若無骨的手指,自以為風流倜儻地轉了個圈。

也就是在她轉圈的時候,她總算,發現了那個一直盯著她的,殺氣騰騰的目光。

唐八寶面上一滯,笑僵在臉上難看得很。

柳雲斜見她神色不對,忙問她怎麽了。

唐八寶冒著冷汗呵呵笑道:“無事無事,就是……閃了腰。”

莫非今晚上的事,晏歸辰也要來插一杠子?

這般想著,唐八寶又習慣性地看了二樓雅間的霍辭一眼,這一看,正好看到一個端著菜的小二去敲門。

唐八寶心中一沈,卻露出個笑來,正要跟柳雲斜告辭,卻不想柳雲斜先提了出來。

等柳雲斜 一走,晏歸辰立馬過來:“有時候真擔心你的小命。”

“這不是有北涼王你嗎?”唐八寶促狹一笑,率先往二樓走去。

等晏歸辰和唐八寶一起沖上二樓雅間的時候,只見幾個白花花露著肉的美人兒早已死的不能再死,哪裏還有霍辭和那個小二的人影。

直楞楞錯開那些屍體驚愕的表情,眼看著洞開的窗戶,唐八寶一跺腳:“追!”

原本她就與月光月霜二人計劃好,要待霍辭被人刺殺再被人救走以後再追,這樣才能遂了葉星曠的願不是?

月霜對這個主子也是毫不藏私,拿出自己的獨門絕活來。想來那幾位伺候霍辭的女子,皆是葉星曠豢養的殺手,只怕她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葉星曠用來陷害自己的炮灰吧。

月霜在前面帶路,一路朝霍辭方向追去。其實唐八寶現在還是懷疑的,這聞著香追蹤的本事,真有這麽神啊?

饒是唐八寶會了武功,在這樣的追趕裏,也有些體力不支,很顯然她還不太會控制輕功的內勁,消耗太大。

不過她一向是一個不服輸的人,在這麽緊要的關頭,斷不能拖了後腿,於是拼了命不掉隊。

晏歸辰冷著一張臉,伸出一只手來,拉住了她的手臂,帶著她向前追去。

唐八寶心中錯愕,卻忍住沒有轉過頭去看晏歸辰。

直到她聽到晏歸辰將左手合圈放入口中,吹了一聲口哨。

登時,從周圍的屋頂上,冒出好些個黑衣人來,皆化作一道黑影,向前射去。

小巷裏,漸漸升騰起霧氣來。只聽“嘭”的一聲,那個裝扮成小二的殺手,被一個黑衣女子一腳踢飛。

她冷冷走過去,一腳踩在殺手的背上,手中的匕首飛出,將小二的手筋齊齊挑斷。

那雙匕首又打了個旋,回到她手裏。只是很顯然,她也受了傷,卻連一聲也沒吭,沖著晏歸辰點了點頭。

“霧。”晏歸辰開口說了個字。

那個叫做霧的女殺手,立馬會意,用匕首撬開被她踩在地上的人緊閉的牙口,從裏面摳出毒藥來。

那個殺手的任務,應該是將霍辭帶回去,只是他舍不得死,他還在等,等人來救他。想到隨時會有人來,唐八寶沈下心,冷冷道:“霍辭將軍。”

霍辭在天香樓的時候便中了暗算,腰上老大一個傷口,他還能立得筆直,也算是條漢子。待他看到救他的人被挑了手筋,眼裏的希望也被挑散,他紅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問道:“北涼王,皇太後,為了殺老夫,竟也聯手了?”

一開始並不不知道唐八寶身份的月光和月霜,齊齊吸了口氣。一想到他們竟然跟著皇太後逛青.樓,就……

掬了一把英雄淚。

唐八寶倒是沒註意這些,她挑了眉:“霍辭將軍,你焉知哀家不是來救你的?”

霍辭冷笑一聲,向後退了兩步:“哈哈,你以為老夫如此好誆騙?”

他在唐八寶面前自稱“老夫”,顯然是不把這個皇太後放在眼裏。想來霍辭手握重軍囂張慣了,即使到了如此田地,也改不了脾氣。可想而知,他在皇帝面前,是何等的跋扈,唐八寶心下嘆了一口氣。

看著霍辭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周圍的人,顯然是想要逃,晏歸辰拍了拍手。那些隱在霧氣裏的人,都顯出身形,呈合圍之勢,堵住了霍辭的去路。

晏歸辰冷著一張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來,正要開口,沒想到唐八寶搶先一步:“跟哀家走,或者現在死,你只能選一條。”

她這般說著的時候,月光已然繞至他的背後,將長劍抵在了他的頸窩上。

看著這般惡狠狠的唐八寶,晏歸辰莫名有些想笑,狐假虎威的本事,她當真拿手得很,分明是自己來拿人,她卻倒好,自己反而像是個幫手。

到底是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過的將軍,霍辭一瞥脖子上淬著寒光的劍鋒,反倒挺起了身板:“人人都說當今太後禍國殃民,老夫只當是謠傳,小小女子如何翻轉乾坤,可沒想到,太後竟不知廉恥,和北涼王茍合?”

晏歸辰笑了:“這茍合二字……本王偏喜歡。”

唐八寶剮了晏歸辰一眼,心道這北涼王果然是個錙銖必較的性子,自己借了他的勢捉了霍辭,他明著不說,倒等著在這裏討便宜。這是要拉她站上同一條船,事已至此,想反悔跳河都不行。

“怎麽?霍將軍不敢?”

“老夫征戰沙場數年,什麽樣的敵人沒見過,有什麽不敢,跟你走就是。”霍辭冷哼一聲,唾了一口,縱使再能屈能伸,可被一小姑娘拿捏,還是有些憋屈。

唐八寶連連跳開,嫌棄地看了霍辭一眼:“霍將軍,隨地吐口水很沒品的。”

話是這麽說,唐八寶心裏卻留了個神,想霍辭是如何叱咤風雲的人物,即使是她那便宜皇帝兒子,也要懼上三分,恨上三分,豈會這麽輕易被她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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