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九月,秋高氣爽。

我穿上鞋子,拉著行李箱出門在路邊打了個車。

今天是大學開學的日子。

現在我塞維諾爾也是上了大學的惡魔啦!我看著車外一閃而過的各種風景,心裏歡呼雀躍。

魔生成就

這就不得不提到中國,這個卷生卷死的地方。

每當我想起高三被各種卷子埋沒的時候,就感覺一陣心絞痛。

太不容易了啊!!

好在我的大學生活終於開始啦!

我仰頭,看了一眼這所我即將呆四年的校園。藍天白雲,陽光打在白色的學校大門上,神聖又端莊。

在報到處簽了到後,我順便查了自己的寢室。

7棟303。

我打算去把行李箱放下,總不能帶著個大箱子跑前跑後吧。

體力告急×

領了鑰匙,我悠閑地拖著行李箱在校園游蕩,輪子在我身後咕嚕嚕響,校園小道旁栽滿了樹,仍然翠綠,看上去朝氣蓬勃,就像這個已經過去的夏天一樣,但細看會發現葉子尖端已經變黃。

宿舍樓很大,看上去還有點像教學樓,經典的紅棕色。

我拉著行李箱徒步走了三樓,三樓其實不算高,但我不愛運動,所以還是累得氣喘籲籲。

303的門虛掩著,應該是我那個舍友到了。

哦對了忘了說,我們是雙人寢,有舍友的。

作為一個有一點點社恐的惡魔,我還是第一次跟人住一起,心情吧,說不忐忑那是假的。

想著,我推開門。對方背對著我,一襲白發如瀑,浸在陽光中閃閃發亮,仿佛天使降臨。

等等……天使?

對方聽到聲響,轉過頭來。冰藍色的眼睛裏帶了點笑,聲音清融融的:“你好,我是舒濯雪。”

我表情沒變,但內心已經炸成煙花了。

白發、藍眼,這是天使吧!!這是天使吧!!!

雖然天界魔界已經統一幾千年了,上界也會有到人間游玩定居的,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人間見到天使。

沒辦法、我實在是、太宅了。

不過舒濯雪,這個名字和他還蠻配的,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想。

“嗯?”對方看我許久不回應,有點疑惑。

“啊。”我回神:“你好,我是雲澄初,澄澈如初的澄初。”

“嗯。”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東西。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另一張床前,兩張床中間夾了一個長桌。桌前是窗戶,從這裏能看到宿舍樓下的樹的樹葉在風中晃晃悠悠,折著光一閃一閃的。窗臺上還擺著一盆茶花,應該是對方帶來的。

我的東西不多,收拾起來沒有特別麻煩。趁舍友沒註意,我悄悄地往衣櫃裏丟了個清潔魔法,然後才把衣服掛進去。

現在要鋪床了,我最討厭鋪床了,尤其討厭套被罩。

我又在床上丟了個清潔魔法,然後攤開床單鋪在床上,整理了一下邊邊角角,最後把我自己帶來的已經套好被罩的被子放上去。

完成!嘿嘿!

等我再回到寢室已經是下午了,宿舍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簡單地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隨意地倒在自己床上,翻了翻手機。

啊我喜歡的漫畫居然要預售了!!!我雙眼放光,算了一下日子。

當天沒課!!好耶可以搶!!!

我興奮地從床上跳起來,門外突然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下一秒門就被拉開,是舍友回來了。

他看見我楞了一瞬,“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我的笑容還沒褪去。

他也笑了:“今天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

我點了點頭。

他順手把背包放在桌子上:“晚飯吃了嗎?”

被人撞見的尷尬後知後覺蔓延上來,我微垂眸:“還沒。”

“那一起去?”

“行。”

我們兩個並肩走在校園小路上,晚風習習。

秋天的傍晚很冷的,我腦袋抽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半袖,好在褲子是長褲。

“冷嗎?”舍友突然開口。

我老實點頭。

他脫掉了他的白色外套給我披上,薄薄的外套上還有著他的體溫。我周身充斥著他的氣息,陌生的香味,我卻並不抗拒。

我有些驚訝以及不好意思:“你不冷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

不愧是天使嗎?感動中國十大舍友必有你一席之地!

食堂很好,菜色好價錢低。

我很感動,不愧是top大學,沒有辜負我的卷生卷死。

你敢相信我面前這份比我臉還大的滿滿當當的米線只要七塊錢嗎?

別問,問就是感動。

舍友點了一份酸辣粉坐在我對面吃,很香。

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大概形容的就是我這種人吧。

我暗自在心裏唾棄自己,下次我也要嘗嘗!

月亮盈盈掛在天邊,一出食堂就瞬間涼快了。

我和舍友漫步回宿舍,他吃了酸辣粉身上有味道去洗澡了,我下午洗過了懶得再洗一遍,躺在床上繼續刷手機。

水聲響起又停下,很快舍友就從浴室出來了。他皮膚很白,白色的頭發一綹一綹地搭在肩上,走到床邊時刮起一陣帶著香的風我在床上都能聞到。

是很好聞的味道,但我卻絞盡腦汁也形容不出來是什麽味道。

他一手拿著手機,笑著緩緩開口:“對了,我好像還沒有你好友。”

我擡眼:“嗯?啊,那你掃我吧。”

叮——

舍友的頭像是純色頭像,顏色比他眼睛的要淺,像是天空的顏色。

我倆的聊天框被頂到了第一個,就在被我置頂的我自己下面,純藍方塊被二次元小惡魔踩在腳下,莫名有點好玩。

我順藤摸瓜摸進他朋友圈,全部都是風景照,舍友去過超級多地方,不像我,整日窩在家裏。

我悄悄瞥了一眼舍友,退出微信。

*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陣後,我確定我好像有點認床。

此時此刻我對我在校外的家感到了無比的思念。

我的小說和漫畫!!我舒服的大床!!我的陽臺我的飄窗!!我的快樂老家啊!!!

我翻了個身,面朝舍友那邊,從我的角度能看見窗外一點月亮邊邊,舍友正對著我,臉被我倆之間的桌子擋上,長發散在身上,被子搭在胸腹處,手伸出床外,感覺睡得很香。

許是因為對方睡著了,我並沒有藏著我的視線,舍友長得很好看,是天使一族少有的很昳麗的容貌,膚白腿長又貌美。

我的眼神逐漸空洞,雖然我看出他好像是天使了,但他好像沒看出我是惡魔耶。

睡不著,我打開手機打算看看小說,不知道看了多久,舍友的聲音響起:“你還沒睡嗎?”也許是因為剛醒,舍友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

“嗯。”

“睡不著嗎?”

“嗯,我有點認床。”

舍友突然下地,在他的一個小包裏翻翻找找,然後遞給我一個玻璃小瓶。

“薰衣草精油,幫助睡眠的,你可以試試。”舍友聲音有點慢。

“好,謝謝你。”

“不用謝。”

我滴了一點在枕頭上,很香,但感覺還是舍友身上的味道好聞一點。對面已經沒有聲音了,我猜他大概是又睡著了。

我平躺著迷迷糊糊地想:我舍友也太好了吧。

*

舍友今天要趕早八。

我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舍友正叼著一片吐司往包裏塞東西,看我醒了忙咬下吐司咽下:“抱歉,吵醒你了嗎?”

有點呆萌呆萌的。

“沒有。”我剛醒嗓子有點啞。

“我上課去了,桌子上有面包什麽的,你要是餓了可以吃。”對方背包出門。

“嗯。”我應了一聲,然後繼續陷入夢鄉。

一覺醒來不知今夕何夕,我早上沒課,舍友還沒下課。我給自己倒了點水喝,然後慢悠悠地坐在桌旁一邊吃面包片一邊刷手機。

吃完了,我想了想,換了身衣服出了趟門。

大學地段很好,周圍可以說是應有盡有:商場、寫字樓、地鐵站……我進了一個超市,推了個小車子,挑了些面包零食什麽的,這樣以後如果誰早上著急出門就可以吃了。

我想了想,丟進推車裏一袋吐司。

我拎著超級大一袋子吃的行走在校園裏。

大概校園裏很少有人提著一大袋子吃的吧。

尷尬,就是尷尬。

我加快往宿舍走的腳步。

走到宿舍樓下時,正好撞上回宿舍的舍友。

對方一臉詫異:“你出去啦?”

我點了點頭:“買點吃的,想著以後誰早上著急出門就可以吃了。”

兩人合力把這袋子擡回宿舍,我累得直接癱在床上。

我痛心疾首:宅宅體力告急!

癱了一會兒,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袋子裏的東西,吃的塞進儲物櫃裏,單獨把一袋吐司放在靠近舍友那邊的桌子上。

舍友有點驚訝:“這是……”

“給你的。”我眨眨眼。

“謝謝。”舍友笑起來,如同春雪消融。

我一時有點楞神。

*

和舍友一起去吃中午飯,他好像很喜歡吃辣。

今日舍友食譜:麻辣燙。

但是好香誒。我又盯上了舍友的麻辣燙。

想吃。

不過我的酸辣粉也很好吃,香香辣辣的很上癮。

我下午有課,回宿舍拿上東西就去了教室。老師是位戴眼鏡的女士,但並不嚴厲,甚至是很風趣的。

午後的課讓人昏昏欲睡,大部分學生一邊犯困一邊記筆記,可謂意志堅強。我托腮聽課,腦子裏一邊還在想:

不知道舍友在幹什麽。

*

這段時間我就在教室、食堂、宿舍之間三點一線,大部分時間都在宿舍裏面宅著,連我在學校附近的快樂老家都不想回去。

什麽?你問我在校外有房子為什麽還要住宿舍?一開始我確實忘了可以不住宿舍這個事,但是舍友太香了(一語雙關),而且宿舍趕早八方便,畢竟我家離學校還是有一定距離的,早上真的起不來啊嗚嗚。

說起這個,哪天我還得回上界一趟,去那邊的房子拿點東西。

我拎著背包回到宿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跟你說一下,今天我有點事回家一趟取點東西,明天回來,晚上不能陪你一起吃飯了。”這還是我第一次不跟舍友一起吃飯。

他擡頭,一臉詫異:“我也想跟你說這個事來著,我也要出去一趟。”

我“噗嗤”一下笑了:“那還挺巧。”

他也笑了。

我跟他簡單道了個別就回到了我在校外的家。

啊我的床!!啊我的漫畫小說手辦游戲機!!!我想死你們啦(發出馮鞏的聲音)

我撲倒在床上,舒服地嘆了口氣:“啊。”

沒有舍友,我只能獨自覓食。作為一個生活能力基本為零的懶宅,我選擇點外賣。

來人間這麽多年,大概除了各種二次元相關的東西,就是吃最幸福啦!

美食大國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看啥都想吃,選擇困難癥頭疼。

吃過外賣,我就躺在床上刷手機,等待著夜幕降臨。

因為回去的方法就是直接飛上天空,為了避免人類把我捉去做研究,我選擇晚上飛行。

夜晚的風涼涼的,吹得我臉有點木。我趁著月色飛上天空。

萬家燈火早已熄滅,只有個別人家還亮著,像墨空中點點繁星。

我回到了我在上界的家,庭院裏白月季花開不敗,在月光下皎潔如初。

我困得眼皮子打架,沾了床就睡著了。

回到了上界,我倒也不必再遮住我的犄角、尾巴與翅膀。

上界就像人間那樣繁華,有著各種商業街寫字樓辦公間,還有各種店鋪,我走到了一家奶茶店點了一大杯草莓酸奶。

店員小妹是個笑起來可可愛愛的惡魔,對方笑容甜美地把飲料遞給我。草莓酸奶口感很醇厚,我的心就像一只小鳥一樣,輕盈地撲棱撲棱翅膀。

如果我活在漫畫世界的話,那我現在身邊肯定飄滿了紅心。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閑逛,突然,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對方白發垂身,一對潔白的翅膀立在身後,頭頂上還頂了一個散發著瑩光的光圈。

他突然轉身。

四目相對。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拿著叉子無聊地戳著眼前的布丁:“你怎麽在這裏啊。”

“拿點東西。”他似是也沒料到這種情況:“你居然是惡魔嗎?”

我撇撇嘴:“怎麽?我要告你種族歧視!”

“不是不是,”他有點手忙腳亂:“就是有點驚訝,我居然沒看出來你是惡魔,但安在你身上又好像沒有那麽驚訝。”

我笑了:“餵!你什麽意思嘛!”

他也笑了,眼裏盈起光亮,唇角微揚。

“那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放下手中的小叉子,笑著望向他:“塞維諾爾,惡魔。”

“伊貝安爾,天使。”

我們誰也沒想到,以為一定會鴿掉的飯居然換了個地方吃上了。

說起來也巧,我和伊貝安爾的家就隔了兩條街,但我們幾百年從來沒見過。因為我不出去,他不回來。

白發的天使站在我的庭院裏,四周都是白月季,莫名般配,更襯得那人皎皎恍如天上月,像意外發現的美夢。

我下意識放輕呼吸,生怕驚擾到花上白色的蝴蝶。

*

自從和舍友互通身份之後,我們的關系更好了。

我在寢室裏幾乎不會再把我的惡魔三件套藏起來了,除了翅膀,因為翅膀還是有點不方便。舍友也會頂著天使光圈在寢室裏看書。

我轉頭:“下周有個漫展,我想找個攝影師,你可以嗎?”

舍友的攝影技術超好!見過他的風景照的我很心癢。

舍友想了想:“那你要cos什麽啊?”

我想了想:“惡魔吧,本色出演。時間比較緊懶得準備了。”

舍友笑了,很爽快地答應下來:“行。”

漫展人山人海,一眼望去仿佛掉入了次元の縫隙,在這裏你可以見到古今中外各種造型的人,頭發的多彩程度連美發店都自愧不如。

我和伊貝安爾再三思量,決定cos一部名叫《天使與他的惡魔管家》的漫畫。

這部漫畫雖然蠻火的但我還沒看完,講述的就是一個天使和他的惡魔管家在人間發生的一些事情,劇情詼諧搞笑,可惜作者斷更了。

但選擇它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是我目前想到的唯一一個跟天使惡魔掛鉤的ip。

舍友穿著漫畫第一幕出現的那件大衣,顯得人膚白貌美/腿長,我則是穿著管家專屬燕尾服,後面綴著一根惡魔尾巴。

我倆的裝扮在這“妖魔鬼怪”橫行的漫展,屬實是有點特別。

有個女孩似乎是認出了我倆的角色,眼裏熾熱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漫展上會有一些小攤賣各種周邊啊手作啊什麽的,我倆就這麽一邊走一邊逛,居然看到了這個漫畫的周邊。

“你看這個怎麽樣!”我手指勾著一個亞克力卡通鑰匙扣,Q版天使側著臉,似是聽到誰的呼喚而回眸,白發如雪,眼尾還有一顆小痣。

“挺可愛的。”舍友邊說邊拿起旁邊一個,Q版惡魔管家正一手掐腰,另一只手像是打了個響指,嘴裏叼著一朵玫瑰花,看起來傻乎乎的。

我從他手裏拿過那個鑰匙扣去付了款,又塞回他手裏,展顏一笑:“報酬。”

舍友眼睛亮亮的,彎唇一笑。

天地失色,我腦袋裏突然蹦出這個詞。

我倆拿著鑰匙扣繼續游蕩,突然我停下腳步,註意到角落裏有一個初○未來裝扮的女生戴著生日帽,舉著蛋糕,旁邊一個黃頭發二次元裝扮的女生在往上面插蠟燭。

伊貝安爾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過生日誒。”我“嗯”了一聲。

插完蠟燭後,黃頭發的女生就開始給過生日的女生拍照,她們點亮了蠟燭,在這移動的漫展,靜止的她們顯得有些突兀。

逐漸有人停下腳步註視她們,過生日的女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時一個女生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出來:“Blessings for your birthday.Blessings for your everyday……”

那是一個淺綠色的姑娘,我倒是沒看出來她cos的誰,她還挽著一個藍白色的女生,對方見她出聲,也跟著唱起來。

那個過生日的女生,怔楞了一瞬,用手捂住了嘴。只能說不愧是阿宅們,大家基本都聽過這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合唱,我也加入了。伊貝安爾則舉著相機,記錄下來這一瞬間。

大家記不住完整版的歌詞,所以唱到最後七零八落,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生日快樂!”其他人也跟著大喊。

“謝謝……謝謝……”過生日的女生轉過身擦了擦眼淚,展顏一笑:“有想吃蛋糕的嗎?”

趁她朋友忙著給大家切蛋糕的時候,我和伊貝安爾把錄制的視頻給了她。她似是有點驚訝,睫毛上還掛著小淚珠:“謝謝你們。”

“沒事沒事,祝你生日快樂。”我連忙擺手。

她本來想去給我們分一塊蛋糕的,但已經分完了。她想了想,打量了一下我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從包裏拿了一張色紙。

“這個稿是我自己找人約的,送給你們。”我接過色紙,惡魔管家看著白色花海中的天使,眼神深情繾倦,粘糊得能拉出絲兒來。

“謝謝你。”我晃了晃手中的色紙,跟她們告了別。

臨近中午,我們兩個一起去吃了拌飯。真的超級好吃啊嗚嗚嗚,石鍋豆腐也好吃。

吃飽喝足回到寢室,我躺在床上點開某站,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突然看到一個標題:

《【blessing】記一次漫展大合唱/祝我生日快樂/感謝聚集於此的奇跡》

不會吧?這麽巧?

我點了進去,拍攝的人手很穩,那個cos初○未來的姑娘站在人群中央,她朋友捧著一塊插著蠟燭的蛋糕,人群中一個女生開了頭:“Blessings for your birthday……”

我隱約在這中間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有點熱血過後的羞澀,但我不後悔。

魔生就是要偶爾做一些浪漫熱血但在別人看來有點蠢的事呀。

我點開簡介:

【作為一個社恐在漫展過生日真的花費了我好多勇氣TT要不是好朋友在旁邊我怕是會直接倒地(安詳)但是聽到大家給我唱《Blessing》真的一下就淚崩了,這個視頻我死了都要變成二維碼刻在我的墓碑上嗚嗚嗚嗚

感謝大家!!感謝那兩位cos海的兒子(狗頭)的小姐姐!!感謝拍攝的白發大帥哥和他的朋友黑發大帥哥!!

最後最後最後!

原曲:Blessing—初音ミク、鏡音リン·レン、巡音ルカ、MEIKO、KAITO

翻唱:全體帥哥美女

拍攝:白發大帥哥

感謝聚集於此的奇跡。】

我想了想,手指按在大拇指上三秒,小圈圈逐漸圓滿,我順手把視頻轉發給了舍友。

點進評論區:

【我天大家也太好了吧嗚嗚嗚好想哭啊[哭哭]祝up生日快樂!!!帥哥美女們心想事成天天開心!!!】

【如果是我的話大概當場就哭得眼淚成河吧哈哈,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up主生日快樂!!新的一歲萬事順意平平安安!!!】

裏面居然還有提到自己:

【只有我的註意力是在旁邊的黑發帥哥身上嗎?雖然可以看出攝影師沒有給他太多鏡頭,但是好帥啊姐妹們!!】

【帥哥日語發音還蠻標準的!好聽~】

【嗯……白發黑發…這側臉…有點熟悉】

【!!樓上細說】

【細說+1】

那個說眼熟的id很快再次出現:

【啊其實這也沒啥好說的好像是我們大學這一屆的新生而已,因為長得好看所以有印象 ()兩位帥哥還是舍友,關系不錯的經常看到兩人一起吃飯,其他的就涉及隱私了我也不方便講太多,有位帥哥似乎還有點社恐來著,希望各位不要去打擾他們】

……

我截了張圖,也順手發給舍友:

【C】:我們居然被人認出來了啊帥哥。

雪花emoji很快就給我回了信息:【那……保護社恐帥哥,人人有責?】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敲了敲桌子,看見室友擡起他那雙漂亮的藍色眸子望向我,才慢悠悠地開口:“帥哥,吃下午茶嗎?”

*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我一定不會在睡覺前看小說。

啊睡不著了。

現在是兩點半,我的大腦特別清醒。

我默默地嘆了口氣,側過身來看舍友。

舍友是真好看啊嘿嘿。

我看著看著居然產生了一絲絲睡意。

再次醒來是第二天八點左右,我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翻了個身。

“醒了嗎?”舍友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戴著金絲眼鏡坐在床上看書,氣質清冷卓絕。

“……嗯。”我把臉埋在枕頭裏,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給你帶了豆漿和包子在桌子上,你一會兒可以吃。”他頓了頓又一臉關切地問:“昨晚沒睡好嗎?”

“是啊。”我還是好困。

我掙紮著起身,用吸管戳開豆漿喝了一口潤潤喉:“話說你什麽時候戴眼鏡的?”還挺好看。

“哦,這個呀。”舍友摘下眼鏡晃了晃,又重新帶了回去:“防藍光而已。”

我笑了:“你看書帶防藍光啊。”

舍友理直氣壯:“我剛才在玩手機。”

除了上課就是吃,不然就躺在床上玩手機。

別誤會,我說的是我自己。

和舍友一起吃了晚飯後,我突然突發奇想:“我們晚上一起去看電影吧?”

舍友眉眼彎彎:“好呀。”

人間夜晚其實也很熱鬧,來來往往的上班族和背著書包的學生。高樓之上燈光閃爍,大屏上還有著某個香水的廣告。

我和舍友並肩走到電影院,服務員大概經常見到晚上出來看電影的人,看上去並不驚訝。

最近屬實是沒有什麽有意思的電影上映的,倒是有部恐怖片吸引了我的註意。

“《夜探廢棄學校》?好樸實的名字。”我指了指這個。

舍友笑笑:“恐怖片誒,你想看嗎?”

“還行。”我脫口而出。

“那就這個吧。”舍友拍板。

我買票,舍友買飲料。帥哥搭配,幹活不累。

舍友抱著爆米花和可樂,我負責給舍友刷票。

這個電影大概講的就是一群膽大的小主播,為了火跑去夜探傳說中因為鬧鬼而被廢棄掉的學校,日式風格的教學樓、學生們清脆的笑聲、若隱若現的影子,把主角團嚇得落花流水。然後在此過程中,他們也發現了一些學校的秘密。

我和舍友吃吃喝喝津津有味:“哇感覺下一秒這個走廊裏就要出來東西了。”

“就這種長長的、烏漆麻黑的走廊我可太熟悉了,我上學時上晚自習出來上個廁所能被熄燈的走廊嚇到。”

“那你不害怕嗎?居然還看恐怖片?”

“其實我倒不害怕恐怖片啦,”我理直氣壯:“主要是一開始還是有燈的,結果你轉過這個樓梯口,全是黑的,特別的……嗯……攝魔心魄,還蠻震撼的。”

劇情沒什麽太出彩的地方,但我們看得很認真。電影散場後我們又在附近簡單吃了點。

“如果以後夏天的時候來的話還可以跟著大媽們跳廣場舞。”我吃掉最後一口章魚小丸子說。

啊章魚小丸子真好吃。

“你以前夏天的時候來過?”舍友看著我問。

“嗯。”我點點頭:“還跟著大媽們一起跳了一段。”

舍友“噗嗤”一笑。

深秋的夜風很涼,吹在我微熱的身上正好。

*

仿佛一眨眼,冬天就沈默地來臨了。

它試探地撒了把雪,當做拜訪人間的敲門磚。

於是早起的人們看到飄飄揚揚的雪就會知道:

哦,冬天來了啊。

雪花飛舞,襯著深色的建築,仿佛活在八音盒裏。

舍友難得在賴床,我站在桌前,對著雪景發呆。雪有一種驚人的魅力,能夠凈潤心靈。

有點文藝青年了哈。

但我真的好喜歡雪啊。

我就在那裏發呆,腦子裏裝滿了雪、空白、舍友的白色頭發,以至於我都不知道舍友什麽時候起來的。

“下雪了啊。”舍友站在我身後,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

“嗯。”我有點心不在焉。

看著他的白色頭發,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話一出口,我就感覺渾身失火,是芭蕉扇也無法熄滅的火焰。

我有些破罐子破摔:“別理我,我在發瘋。”

舍友倒是沒太驚訝,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朝我張開雙臂,淺抿了一下唇:“來抱吧。”

我楞了一瞬,有點僵硬地抱上舍友。舍友的腰很薄,抱起來很舒服。我倆的身高幾乎一致,下巴就可以搭在對方肩上,鼻息間全是舍友身上無法形容的香味。

我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如果我活在動漫裏的話,那我現在的形象大概就是面紅耳赤熱氣從耳朵裏出來的只想和舍友貼貼的奇怪變態(?)

最後我還是很不舍地撒開了室友。沒有擁抱,居然感覺心裏空蕩蕩的,有點小失落。

一大早上還沒吃飯,打算跟舍友一起出去覓食。

雪依然在下,落在地上積了一層,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叫聲。

鬧劇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

應該是我。

只知道鬧劇結束之後我們身上全部都是雪粒和融化的水滴。

舍友穿了一件煙灰色的大衣,現在大衣上面全是深一塊淺一塊的水漬。

他倒是很不在乎,我們還是這麽去吃飯了。

隨著冬天一起來臨的,不止有雪,還有期!末!考!試!

所以剩下被大雪覆蓋的日子裏,我和舍友都待在宿舍裏,相顧無言,唯有淚兩行(不是

期末考試考完,春節也敲鑼打鼓到了門口。

我躺在床上玩手機:“春節打算去哪裏?”

舍友也躺床玩手機:“在人間呆著。”

“好巧,我也打算在人間玩。”我熱情邀約:“一起嗎?去我家玩。”

“行啊。”

於是在這個廣大學生回家的日子,我成功把舍友拐回了我家。

我拎著行李箱爬到三樓:“到啦。”轉身去看,舍友卻微皺著眉。

“怎麽啦?”

“你旁邊這個門有點眼熟啊。”舍友隨即掏出了一袋鑰匙,找了找。

一旁的我目瞪口呆:“你……這是……”買了多少套房子啊。

舍友解釋說:“啊因為我經常旅游所以需要有地方住。”

“而且你知道我是學經濟的,使生……”剛一出口他就覺得這個詞怪怪的,索性改了:“我的理想就是搞錢。”

我只能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銅臭味兒的天使嗎?

“不過咱倆離得好近以後可以互相串門誒。”舍友點點頭。

我們各自把行李放回家,約好一會兒在我家見,我還特意把門微留了一點縫。

結果轉頭就發現一只安靜趴在門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天使。

見我發現仰臉一笑,我有些無奈:“怎麽不進來?”

“看你整理好認真,順便看看你什麽時候能發現我。”舍友笑,眼睛裏溢出的笑意溫暖了冰藍。

我笑著搖搖頭。

既然在人間過節,那就要過得有模有樣呀!

於是第二天,我就拉著舍友去買紅衣服。

我糾結兩件紅毛衣到底選哪一件,舍友就在我面前溫和地笑著看我拿著兩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來比去。

我莫名有點羞赧。

可惡,這個人。

要不給他買紅麻袋穿吧。

我惡狠狠地想。

最終權衡之下,我選了一件亮紅色的很軟很蓬松的毛衣。

舍友則是興致勃勃地給我選了一件同色系加絨的衛衣。

買完衣服就去吃飯,年關將近,附近停泊的車多數歸鄉,大街顯得空蕩許多。寒風刺骨,路邊的大樹則不怕冷般摘掉帽子,在寒風中蕭瑟。

夜晚,我躺在床上,心裏多了一絲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覺。

這幾天我都跟舍友一起吃喝玩樂,串門成了很平常的事。就像此刻我正坐在舍友家的沙發上看新出的綜藝,舍友就在廚房做飯。

講真,畢竟也是跟我擠了這麽多次食堂的人了,所以他一開始跟我說他會做飯的時候我是不信的。

結果當天晚上他給我做了一道紅燒肉,我一吃,驚為天人,當場就宣布他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不是

哇大家都是宅宅,怎麽你做飯這麽好吃。

流下想吃的淚水。

舍友家的裝修很溫馨,多以米色系為主。白發美人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憑空給這人多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我突然笑了一下,因為我腦子裏突然蹦出仙女這個詞。

仔細想想也沒錯,這人像女孩子一樣美好,皎皎宛如天上月。

那就請你一直做月亮吧,我默默想。

*

春節仿佛是一眨眼的狂歡,立春已過,天氣漸暖。

我和舍友一起出去逛植物博物館,如碧的天空下,柳絮在起舞,仿佛又回到了幾天前,那些大雪紛飛的日子。

此情此景我突然想到一首詩。

我們倆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撒鹽空中差可擬。”

我笑著又補上後半截:“未若柳絮因風起。”

“我第一次見到這首詩還是在一本講各種詩人的書裏,這句詩被簡單提了一嘴,用來烘托謝道韞的才情出眾,正好我看到它的那天是個下雪天,”他抿唇一笑:“巧吧?然後就記到現在。”

“我嘛……”我思考:“我是高中來人間上學的時候,為了語文的默寫填空,專門翻出小學到高中的所有語文教材背它的詩詞和文言文,裏面就有它。”

“很厲害誒。”他笑:“我當時上學的時候比較投機取巧,就背了出現次數多、概率大的。”

“你也很厲害啊。”我開始商業互吹:“過程不重要結果對了就行。”

“不過我還蠻喜歡柳絮的,因為它飄飄蕩蕩像下雪一樣還挺好看的。”舍友點點頭:“確實。”

春風擺弄柳絮,它便如木偶一樣被/操縱著上上下下漂浮不定。

風突然吹口氣,帶動不知什麽東西闖入我的右眼,便感到一陣刺痛,我“啊”地喊了一聲,痛意帶出淚水。

“你別動我看看你眼睛。”舍友眼含擔憂,一手托著我的臉,一手打算扒開我的眼睛。

我試探性地睜了睜右眼:“疼。”聲音不自覺地拖起了長調,聽起來還委屈巴巴的。

他似乎怔楞了一下,動作變得愈發輕柔:“別怕,我給你吹吹。”

我開始碎碎念:“我前腳剛說完我還挺喜歡柳絮的它就這麽對我,我不要喜歡它了。”

“好,那我們就不喜歡它了。”他聲音輕柔地像是在哄小孩。

我的眼神對上他清澈的雙眼,“那我還是喜歡你吧”這句話被我默默咽回肚子裏。

家魔們不合適啊不合適。

這個玩笑現在應該還開不得。

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近到我能看到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眼睛裏倒映著的我。

“好啦,謝謝你哦。”我假裝鎮定地道謝。

“沒事,”他頓了一下:“另外你的眼睛很好看。”舍友很認真地說。

“啊謝謝你,”我強裝鎮定對上他冰藍的雙眼:“你的眼睛也很好看,我很喜歡。”最後幾個字咬得很淡。

“我也很喜歡你的。”對方淡淡開口。

我猛地擡頭,感覺渾身快要燒著一般強裝鎮定:“哦。”

內心的小人開始捂臉。

我雖然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但是真的好有歧義啊!!!

只能說漢語太博大精深了。

逛完植物博物館,一天還剩下幾兩,一番商討過後,我們做了一個很冒險很大膽的決定——爬山。

東西基本在商場裏都能買到,我們還買了帳篷,打算在山上睡一晚上,以便於看第二天的日出。

只是我們對帳篷的個數稍微有點糾結,兩頂呢大家肯定會稍微自在一點,但帶兩頂又有點沈,所以權衡之下,舍友還是提議就帶一頂就行。

於是迎著下午酷暑過後的風,我們驅車至山腳,開始我們的爬山之旅。

這個山是開發過的一個景區,所以我們只需要走樓梯上去。

為了接納更多的游客,臺階很大,非常大,十個人並排站在臺階上也許都短一截。

爬樓梯真的很累,我上學的時候班級在頂樓,每次背個超大號書包爬樓真的累得要死要活的。

“還好嗎?你要是拎不動了可以給我拎一會兒,你背這個。”舍友在一邊問。

我搖搖頭:“沒事,先休息會兒吧,我走累了。”

我們停停走走,終於趕在太陽徹底落山前到了山頂,太陽像一顆落地的橙子,紅彤彤的,迸發出汁水覆蓋整座城市。

從山上看,能看見萬家燈火閃爍,如點點繁星墜落人間,讓城市上空都彌漫著溫馨幸福的味道。

在這個春天寒冷的晚上,我終於實現了套著被子在外面逛蕩的夢想了。

舍友三下五除二搭好了帳篷,然後就站在我身邊,我們一邊吃面包一邊欣賞這景色。

後來我們就回到帳篷裏,剛開始我和舍友一起睡還有點不太習慣,但舍友的作息比我健康多了,很快就陷入夢鄉,我也就沒那麽不好意思了。

舍友面朝我這邊側著睡,長睫翩翩,頭發散開來,一部分還搭在身上,感覺睡得很香的樣子。

我關掉手機,面朝舍友那面,雖然目光落在舍友臉上,但是心裏卻什麽也沒想。

我緩緩閉上眼睛,鼻息間滿是舍友身上的香氣,仿佛被蠱惑般,意識漸漸被淹沒。

三點的鬧鐘把我和舍友都叫醒了,舍友支起上身揉眼睛,表情懵懵的,特別可愛。我起床氣比較大,但看到比平時可愛的舍友怒火還是消失了不少。

我皺著眉開了條縫,外面天還黑,完全沒有日出的跡象,我迷迷糊糊地順手摟過舍友,輕輕拍了拍他腦袋,嘟囔著:“……再睡五分鐘吧。”

舍友倒是也很乖的任我摟著,我這次學聰明了一點,強撐著把手機連上耳機,然後戴著耳機睡,這樣既能增加叫醒我的可能,又不會吵到舍友。

果然,五分鐘後,我被準時叫醒了,但舍友還在熟睡。

我拽過旁邊的礦泉水瓶,不得不說這個奶瓶一般的設計簡直是躺著喝水必備單品。

水很涼,不僅滋潤了我/幹渴的喉嚨,還澆醒了我的大腦。

我伸手拉開窗戶拉鏈,沒什麽變化,於是我又安心躺回去,欣賞舍友的美貌。

回想起我大膽的舉動,關鍵是舍友居然任由我這麽摟著。

啊。

我內心的小人情不自禁臉紅紅西子捧心。

舍友也太可愛了吧。

我就一邊摟著舍友一邊玩手機一邊看外面的天,等到地平線隱隱約約有光透過來時,我才叫醒舍友。

舍友一開始懵懵的,在我的催促下跟我一起出了帳篷,我怕他睡熱了一吹冷風感冒還給他戴了頂毛線帽。

果然冷風一吹舍友清醒多了,我又給他披了件外套怕他感冒。

他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突然摟著我的腰,把腦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那件外套裹住我們兩個。

我的耳朵“唰”的一下像開水一樣燒起來了。

他嘴裏嘟囔著:“你都抱我了,我抱抱你不過分吧。”聲音清泉般在我耳畔流淌,卻帶不走絲毫熱意。

“啊……不過分……不過分……”可惡,心跳零件壞掉了。

後來他松了手,我卻有點貪戀。

遠處橘色的分割線將天空與大地分割開來,隨後墨色被沖淡,一層層褪去,模糊了橘色的邊際。等到天空被漂成淡色的藍,主角太陽才遲遲登場,露出它圓圓的亮亮的腦袋,如攀巖般一點點爬到地面,原是地平線上一顆不大的橘子,卻散發出杏色光芒朦朦如薄紗般籠罩著整座城市,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懸在空中。

太陽還是那輪太陽,今日卻不覆昨日。

我就在那裏看了很久,想要把它深深刻入大腦。和如此勝景相比,我們顯得太過渺小。

我最終還是輕輕吐了口氣:“走吧。”

我們沿著來時路下山,空氣清新濕潤,草色碧綠,葉上掛著晶瑩的琉璃珠,山間清泉流淌,聽起來就像在家中閑來無事接了盆水,然後用手不停攪動的聲音。

我們等了等,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司機叔叔看樣子經常接到早上下山的游客,一路很健談地跟我們嘮嗑。

在樓下我們簡單吃了點早餐,然後回家倒頭就睡,再醒來就是中午。

我掙紮著坐起來,然後一頭紮進被子裏又瞇了會兒,才起身洗漱換身衣服,敲開隔壁舍友的門。

舍友應該醒得比我早,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棉睡衣,鼻梁上架著他那副防藍光眼鏡,看起來居家了許多。

“你醒啦?”舍友一臉驚訝:“我以為你沒醒沒去找你。”

我“嗯”了一聲:“我想吃火鍋。”

“那你等我收拾收拾,咱們出去吃。”舍友說著摘下眼鏡隨手擱在桌子上,走進臥室掩上門。

我就坐在舍友家的沙發上等他,腦子裏不停閃現火鍋紅艷的鍋底裏,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各種食材。

很好,更饞了。

舍友穿了一件杏色毛衣,外面披了個卡其色風衣,一襲白發隨意搭在身後,風風火火地從臥室走出來穿鞋。

我們倆出門攔了輛車直奔火鍋店,店員熱心地推薦了一個靠近窗邊的位置,往下看能看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請問二位吃什麽鍋底,我直接登記一下就不用麻煩你們點單了。”店員掛著微笑問,一邊把壺裏的茶倒在我們的杯子裏。

我和舍友對視一眼:“辣鍋就行。”

“好的。”店員指了指桌上的二維碼:“吃什麽菜掃碼點單就好。”然後風風火火地離開。

我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直接下單了三盤鴨血。

我真的好喜歡吃鴨血啊嗚嗚嗚。

我上輩子不會是吸血鬼吧(話說惡魔有前世嗎)

然後我又看著點了點肉和蝦滑什麽雜七雜八的,把手機遞給舍友:“你看想吃啥就點。”

舍友接過手機,手指認真地在屏幕上滑動,眉目舒展又動人,我一不小心盯著他入了神。

“哎。”舍友拿手機輕懟我,眉目含笑:“發什麽呆啊。”

“嗯?”我猛地回過神,目光閃躲:“嗯。”

我沈默地拆開桌子上的塑料包,裏面有紙巾濕巾筷子牙簽,掰開筷子,我喝了口茶,擡眼看了看壺裏泡的東西,似乎是玫瑰花和紅棗。

味道還不錯,我想。

舍友去調蘸料,我告訴他我的蘸料讓他幫我調一下,我留在這裏看位。

不一會辣鍋就被擡上來,鮮紅的辣椒飄在紅色的鍋底上,店員附身打開了桌子腿附近的開關,我想了想,又向店員要了雙筷子

舍友也端著兩個小碟回來了,沒過一會兒菜就陸陸續續上來了。

“哇,你好喜歡吃鴨血耶。”舍友震驚,手上卻跟著我一起下菜。

“嗯哼。”我隨口應了一嘴。

等到菜熟了之後,我就飛速撈了一塊鴨血,裹上蘸料送進嘴裏,軟嫩Q彈,入口即化。

“這家鴨血還蠻正宗的。”我幸福地冒泡泡。

“你怎麽知道正不正宗。”舍友說著也撈了一塊嘗嘗。

“我之前……和我一個吸血鬼朋友一起吃火鍋……他說鴨血很正宗……這家的鴨血和那次吃的一個味道。”我一邊用手往嘴裏扇風一邊說。

“那你那個朋友現在怎麽樣了?”舍友突然問道。

我仔細地想了想:“現在好像在國外追他對象吧……”

“哦。”舍友點頭笑笑,餘光一瞥瞥到我要的那雙筷子:“這怎麽還有雙筷子?”

“哦,我要來打算當公筷的,但是忘記用了,到時候誰筷子掉了再用吧。”

舍友點點頭,似乎還想問什麽,但終究沒問出口。

這一頓火鍋算是徹底解了我的饞蟲了,我們後來又續了點菜,吃嗨了。

我和舍友結完賬攔了輛車回家,日光已過盛時,又是一日黃昏。

*

看著網上各種搶不到返程票的帖子,我隨意地倒在一邊玩手機的舍友身上,感嘆道:“還好我們住得近,要不然真的回不來。”

“嗯哼。”

回宿舍的那天是個艷陽天,雖然學校離我和舍友住的地方蠻近的,但是要搬東西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你這花什麽時候開了啊?”我好奇地捧著舍友那盆紅山茶,“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開了有快一個月了吧,”舍友手上整理動作沒停,“沒事我現在除了睡覺基本不在自己家我也不知道。”

“呦呦,”我像模像樣地挑起他下巴:“男人,你不會是暗示什麽吧。”

他拿頭撞我:“暗示什麽?”

“嗷!”我揉揉頭:“沒事即使你撞我你也可以來找我一起睡的。”我故作委屈巴巴。

舍友說不過我,朝我做了個表情,但落在我眼裏卻實在可愛。

宿舍樓下失了夏的風華,卻得了春的生機。棕色的樹幹上似乎已有綠芽冒出。

開窗通風一氣呵成,舍友依然鄭重地將他那盆山茶擺在窗臺上,我這次沒用小魔法,而是和舍友一起,體驗一點點收拾整理的感覺。

熟悉的宿舍,熟悉的風,熟悉的食堂,一切都是熟悉的。

即將開始上課的生活也是熟悉的:)

就連吃完飯舍友跑去洗澡的這一幕,也是相當熟悉的。

“我好像沒把充電器帶過來,你充電器借我一下唄?”伊貝安爾坐在他床上問。

“你來拿吧。”我指指我身邊的充電器。

伊貝安爾俯身,頭發散落在我的胸膛上。

我脫口而出:“你好香啊。”

伊貝安爾淺笑著望向我,沒有言語。

我倒為自己的無心之言感到不好意思。

*

上學的日子還是平平無奇的,日子一天天沒有新意地過去,但與你有關的每一個碎片都閃耀。

要怎麽和伊貝表白呢?我咬著筆思索。

我們惡魔!敢愛敢恨!

想了想,還是試圖正式一點。我還特地回了一趟上界的家,家中的白月季被我做成戒指,有了靈感總是很快做事的。

於是一個月黑風高夜(劃掉)我和伊貝一起漫步在校園裏。

“手冷,牽我。”我真誠又拙劣的小把戲要上演了。

他也很疑惑,不過倒還是把手給我了。我順手把戒指塞到他手裏,他似是一楞,頓住了。

“你想好再接,”我忍住想藏起來的心提醒他。

黑暗中,我看不見他,只聽見他似乎是輕輕地笑了一聲:“那我也送你一個吧。”

手指上被套上一個環狀物,“現在,你知道我的答案了嗎?”

我胡亂點頭:“嗯嗯。”

黑暗中,緊扣的手是貼在一起的心。

*

在一起之後我們也沒藏著掖著,平時什麽相處方式現在依然怎麽相處。

學校論壇上遍布我倆的消息,各種牽手圖,對視圖,一大批人嗑生嗑死:

【1110L】:這是真在一起了吧。

【1111L】:這是真在一起了吧。

【1112L】:這是真在一起了吧。

哦,還有一些本過不了審的東西。

人類真是一群神奇的生物。

我隨手把手機扔在床上,下去喝水。

回來的時候看到伊貝站在我的床邊,手機還亮著之前的頁面。

我好險沒一口水噴出來。

我故作自然地鎖上手機,從容地轉移話題:“一會吃什麽呀……”

一個吻便落了下來。

伊貝安爾擡眼望向我,很認真地說:“要試試嗎?”

我有點懵:“……什麽?”

“試試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

誰能告訴我為什麽我是下面那個!!!

為什麽!!我是!!下面!!那個!!

我剛醒來,下意識往旁邊摸去,被窩有點溫度但不多,伊貝安爾應該走了沒多久。

我感覺眼睛有點疼,就記得我好像流了很多眼淚,伊貝安爾還不停地誇我眼睛漂亮。

……哼,我當然知道漂亮。

我臉有點熱地想,現在八成是腫了。

嗓子有點疼,我想下地拿點水喝的,但是一下地就感覺腿軟站不住,身子止不住地往後倒。

我像一個老太太一樣一瘸一拐地給自己倒了水,然後進了衛生間,眼睛果然是腫了。我用魔力讓手變涼一點敷在眼睛上,瞬間感覺舒服多了。

我看了看身上,其實還好挺幹凈的,但可以看出伊貝安爾很喜歡我的脖頸和鎖骨這一塊位置。

惡魔確實不似常人,休息一會兒我又活蹦亂跳的了。

簡單收拾一下去扔垃圾,倒也懶得收起尾巴之類的東西了。猶記得有次睡醒我是枕在伊貝安爾的翅膀上,尾巴纏在他手腕上,只能說還好床大。

我踩著拖鞋拎著垃圾進了電梯,電梯裏還有一位媽媽領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自從我進了電梯之後就一直盯著我,直勾勾地毫不掩飾。

我也一直盯著他看。

直到他突然冒出一句:“媽媽,這個哥哥為什麽有尾巴啊?”

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這位媽媽給了我一個抱歉的眼神,把小孩拉到一邊:“寶寶你看錯了,哥哥是人,沒有尾巴的。”

我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以示友好,心率卻飆上高速公路。

差點以為是障眼法失效了。

突然想起之前前輩說過的一些小故事,比如人類小孩能看到很多東西之類的,原來不無道理啊。

開了電梯門與伊貝安爾四目相對時,我倆都笑了。

他和我一起去扔垃圾,然後再和我一起上去。

“你買好多東西。”我指了指他手裏的袋子。

他點點頭:“打算填滿冰箱。”

“今天吃什麽呢?”

“給你做你喜歡吃的……”

黃昏與炊煙會延長每一段愛的時間。

*

又是一年夏天。

山茶還在開,夏風吹拂,我手中拿著筆在本上寫寫畫畫,耳機裏是薄荷綠般輕快夏天的調子。

“早く気付いてよ,

(快註意到吧)

あなたを,

(我已經深深)

愛してる事,

(愛上你這件事)

とんとんとんとん。”

突然,伊貝安爾戳了戳我,遞過來一張紙條,他的話語被我未摘下的耳機吞掉了,但我看清了他的嘴型。

他說的是“我喜歡你。”

心跳聲與歌曲裏的咚咚聲重合,逐漸譜出心動旋律。

歲月如旋律永恒,我們亦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