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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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柳舒的生日。這天是個周六,盛知煦頭天晚上看報表熬得有點晚,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反正生日家宴定在晚上,他也不著急,慢慢把自己收拾好了,挑了身衣服換上,準備先去隨便吃點什麽再過去他爸媽家。

手機上有兩個小時前易煊發給他的微信,說他今天和同學出去玩,準備逛逛城隍廟。

盛知煦逗他:“到了嗎?嘴饞去那邊吃小吃?”

很快易煊的消息就回了過來:“不,是來拜城隍。”

盛知煦不禁笑起來,回道:“大學生還這麽迷信?”

“我小叔說到了地頭還是該拜拜城隍老爺跟他老人家打聲招呼,我拍點照片也讓他安心。”易煊回道。

盛知煦一邊開門出去等電梯一邊又順手發問:“跟誰一起?”

易煊直接發了張照片過來。是張合影,他跟一幫同學在城隍廟的小吃廣場前拍的,人還不少,男男女女的站了前後兩排,一個個青春洋溢喜笑顏開的。

盛知煦點大了照片細看,易煊站在後排最右的位置,笑得很開心,張開雙臂微微跳起。盛知煦微楞一下,不禁失笑。小孩在他面前總是挺沈穩的模樣,說話做事有時候比他還穩,即使是在柳山那段時間,跟著張聰他們一幫小孩,易煊也很少表現出這麽俏皮活潑的一面,這樣的少年,真是耀眼啊。

電梯來了,盛知煦有些不舍的關掉照片,想想,發了一條:“你是要擁抱誰呢少年?”

消息發出去很久沒有回音,不知道是電梯裏信號不太好,還是易煊沒看到。直到下到地下車庫,盛知煦坐上車系好安全帶,才聽到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易煊回了一個字:“你。”

簡簡單單一個字,讓盛知煦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下午米家一家人上門。盛知勤果然沒料錯,米家來了一家四口,包括那位米華的未婚妻李小姐。

他們一家四口一進門,盛知勤先去瞄了眼自己弟弟,盛知煦臉上淡淡的,禮貌地和米叔叔陳阿姨打招呼,禮節上一點挑不出毛病。

離晚飯時間還早,寒暄過後,盛啟明和米叔叔去了茶室喝茶,柳舒陳謹和陳阿姨李小姐兩對婆媳擺上桌子搓麻將。盛玲瓏纏著盛知煦玩了一會兒就說要去游樂園,盛知勤怕她在家裏太鬧,說帶她出去玩,盛玲瓏拉著盛知煦要他一起,被柳舒阻止了。

“你小叔叔昨天晚上工作累了,讓他在家多休息會兒,你和你爸爸自己去玩吧。”柳舒說。

盛知勤看了眼盛知煦,他知道他媽媽是還在介意上次盛知煦從陳阿姨的生日宴上開溜的事,不想讓他次次都回避,盛知煦朝他笑笑說:“你們去吧,我在家待著。”

“嗯,”盛知勤瞥了瞥坐在一邊看她們搓麻將的米華,“你自己好好待著。”

盛知煦笑笑沒再說什麽。

盛知勤帶著盛玲瓏走了沒多久,盛知煦一個人上了二樓的書房。他的房間也在二樓,家裏的阿姨經常打掃收拾得很幹凈,只是他幾乎不在這邊留宿,偶爾回來也不進那個房間,倒是願意到書房這邊來坐坐。

書房朝南,有大片的落地窗,今天天氣好,落地窗透進秋日的陽光,他懶洋洋地窩在窗邊的沙發上曬著太陽玩手機。

在那條“你”之後,易煊也沒有再發消息過來,倒是更新了幾條朋友圈。一條是拍的城隍廟的正殿,估計是給易德昌看的,證明自己確實去拜會過城隍老爺了。再一條是一張平安符的特寫,被易煊托在掌心裏。最後一條朋友圈發在半小時前,沒有配圖,只有短短幾個字。

——我有喜歡的人了。

七個字,盛知煦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不知不覺就翹了起來,他有點好奇也有點擔心,小孩這是遇到了什麽想起來發這個,別的不說,不怕易德昌看到了問起?他給易煊發去一個問號,過了好一會兒易煊回道:“有個女同學送我一袋零食,裏面裝的巧克力。”

盛知煦輕輕一揚眉,還沒想好怎麽回,易煊就又發來一條:“每個人她都送了,我以為大家都一樣,打開了才發現就我的是巧克力,本來我也不懂,他們起哄了我才知道送巧克力是什麽意思。”

盛知煦明白了,小孩這是……愛的宣言啊。

他覺得有點好笑,小孩這記直球真是相當直,也不知道婉轉一點不要傷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可是私心裏,他又抑制不住的高興,心裏甜得像喝了蜜。

他忍不住逗小孩:“那不是會少收好多愛心小零食?”

“皺眉.jpg”

“後悔了吧?”

“不後悔。”

再點進朋友圈,盛知煦看到易煊那條“愛的宣言”下面他自己發了兩條留言。

——是很優秀的人。

——我會努力。

盛知煦又不禁笑起來,他看不到這條宣言下面別人都說了些什麽,但從易煊的這兩條答覆裏不難猜到,應該是他們推測易煊有一個暗戀的對象,然後在鼓勵他變暗戀為明戀。

他沒再給易煊發消息,只是看著這條朋友圈出了神,嘴角一直噙著笑。

“阿煦。”

一聲輕喚打斷了盛知煦的思緒,他轉頭看去,米華端著杯熱茶走進來,微笑著說:“你果然在這兒,我給你送杯茶,剛泡的大紅袍。”

盛知煦站起來,朝旁邊的小茶幾示意了一下:“謝謝,放那兒吧。”

見他不肯伸手接,米華微楞了一下,彎腰把茶杯放到小茶幾上,又笑笑說:“你在看什麽呢?剛才看你看手機都看得出神了。”

他的語氣隨意中透著親昵,仿佛還是兩人多年來原本的樣子。

盛知煦把手機揣回兜裏,淡然地說:“沒什麽,我下去了。”他沒去碰那杯茶,也不再理米華,邁步往外走。

米華向前挪了半步擋住他的去路,盛知煦及時停住腳步,低頭看著他,不說話,神色平靜。

米華擡頭看他一眼又垂下視線,神色間有些歉然:“今天本來只是我跟我爸媽來的,可昨天她知道今天要來給柳阿姨過生日就一定要跟來,我不是故意……”他又覷了眼盛知煦的面色,聲音又輕了幾分:“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她。”

盛知煦沒有說話,米華不禁又擡頭看著他,想要從他平靜如常的表情裏分辨出些什麽來,盛知煦卻始終很平靜,他說:“除非你不和她結婚,又或者我們兩家絕交,否則她遲早會來我們家,何況我對她並沒有意見,不想看到她?只是你想多了。”

說完他讓過米華就要繼續往外走,米華突然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他猛地揚手躲開,眼神警惕地看著米華。

米華的臉有些發白,他不看盛知煦,微低著頭,是副哀淒淒的模樣:“阿煦,你說你不想把恨浪費在我身上,可是,我寧願你恨我,這樣至少……至少證明你還沒有忘了我。”

盛知煦瞇了瞇眼睛,聲音也冷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米華擡起頭,眼神裏透著慌亂和隱隱的絕望:“你是不是……喜歡上別的人了?”

剛才他在書房門口,看到盛知煦低頭看著手機,不知看到了什麽,盛知煦臉上的笑容很淡,眼裏的溫柔情意卻像要滿溢而出,秋日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暖的令人著迷的氣息。

而這一切曾經都屬於他,本該屬於他,現在卻不再是了,他倆只隔著幾米遠卻像隔著兩個世界,那抹溫柔刺痛了他的眼,更刺痛他的心。

“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盛知煦的臉色越發冷,甚至顯出幾分肅然。

“怎麽會沒有關系呢阿煦,”米華咬了咬唇,似乎是內心經過了一番痛苦掙紮,小聲而急切地說,“我忘不了你,我很努力了可是我做不到,你知道,我爸媽只有我一個兒子,我必須……我不能……”他伸手去拉盛知煦的手,“我也是不得已的。”

他當然沒能拉到盛知煦,早有防備似的,盛知煦再次躲開了他的拉扯,他眉頭微蹙,眼裏透著強烈的警告的意味,他沈聲說:“你爸媽,還有你的未婚妻,這會兒還都在樓下。”

米華一楞,眼睛突然紅了,他看著盛知煦,目光熱切而決絕:“我們20年的情分,你不會說忘就忘的。”

說著他猛地合身撲上抱住盛知煦,仰起臉著急地尋找他的嘴唇,盛知煦仰頭避過,反手抓住米華的胳膊將他狠狠推開。

這一下推得很用力,沒留一點餘地,米華連退了好幾步撞上後面的一個小書架,小書架被撞得移了位,上面放的書和裝飾小擺件紛紛掉下來,咣當當一陣響。

“小華,是你在上面嗎?”陳阿姨的喊聲從樓下傳來。

“小煦,是撞到什麽東西了?怎麽這麽不小心?”柳舒也揚聲問道。

米華差點摔倒,這會兒垂手抓著小書架的邊慘白著臉不敢出聲。

盛知煦撣了撣衣襟,像撣去什麽臟汙,他聲音低沈,滿含著不屑,冷冷看著米華說:“別犯賤。”

書房裏那場小小的風波就悄無聲息的湮滅了。

顧全兩家的面子,盛知煦還是堅持到吃完了晚飯才走。可他心情糟透了,沒有開車回家,而是找了間酒吧喝酒。

心情不好一不小心就容易醉,盛知煦靠到沙發上感覺有點頭暈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喝下了多少。

從知道米華聯合起他爸媽欺騙了他那一刻起,盛知煦就從心裏將這個人拉進了黑名單。

米華今天對他說,自己是獨子他有他的不得已,但他明明可以早向盛知煦坦白一切,傾訴自己的難為也好,兩人一起商量想辦法面對也好,如果他坦白過,就算這件事最終無解,他們最少還能和平分手,不會落到現在這麽難看的境地。

他們是共度了幾年時光的戀人,卻沒有交付過這份信任。

而米華當時選擇了欺騙,現在卻又想用自己有苦衷來換一份諒解,或是一份同情,甚至還流露出想重續舊情的心思,這讓盛知煦感到惡心。

他不知道米華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可憐,一切不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而自己呢?自己這20多年的感情錯付給這樣一個人,自己又可不可憐?

盛知煦隱約聽到身邊有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發了好一會兒楞,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手機在響。拿起一看,是易煊打來的電話,他接起,少年充滿活力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盛知煦。”

“嗯。”盛知煦懶懶地應了一聲,他突然有點想笑,少年總是這樣直呼他的名字,聽上去很生分,可是卻莫名讓他有種被信任被依賴的感覺。

電話裏易煊向他絮絮地說著今天的見聞,他們一行人去了城隍廟,又去了傳說中的南京路,最後去了外灘,末了他說:“我今天吃了生煎包還有蟹黃面,感覺都不難做,我應該可以做出來,以後做給你吃啊。”

盛知煦握著手機沒說話,他看著面前小幾上的酒瓶酒杯,酒吧吊頂上五彩迷離的燈光倒映在小幾的玻璃臺面上,五光十色,仿佛一個幻夢。

他長時間的沈默引起了易煊的註意,少年擔心地問:“盛知煦,你在聽嗎?”

“你在哪兒?”盛知煦問。

“外灘這邊,準備坐地鐵回學校了。”易煊說。

盛知煦又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喝多了,你來接我吧。”

“啊?”易煊馬上緊張起來,“好的,你在哪裏?醉得厲害嗎?要不要找人幫忙?”

“不用。”盛知煦掛斷電話,發送了定位。

盛知煦出了酒吧,坐在酒吧外的一個花壇邊上等,手裏還拎了半瓶酒慢慢地喝。他感覺自己現在也不是醉得太厲害,叫個代駕也能回去,可他還是把易煊叫了來,他想看看他,他很想他。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九月晚上涼爽的風吹在他身上他感覺還挺舒服的,緩解了不少他心裏的郁氣和煩悶。

遠遠地,他看到一個身影向他跑來,跑動的姿勢很帥氣很熟悉,他一直看著,舍不得將目光移開。

易煊跑到他的面前,低頭看著他:“盛知煦,我來接你了。”

盛知煦仰著頭,少年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點朦朧看不真切,他想起去年夏天,少年騎著一輛普普通通的自行車迎著光意氣風發地對他說“盛知煦,我來接你了。”那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此刻也是一樣。

於是他露出一個恍惚的笑容,將手伸向少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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