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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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厚重的門由內往外推開,盛知煦帶頭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扯松了領帶結,一臉的疲倦和不耐。

“哎,”盛知勤跟了上來,“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盛知煦轉頭看看他,把手裏那個文件夾交給身後的秘書,默默跟上盛知勤。

進了盛知勤那間總裁辦公室,盛知煦就把自己扔到沙發上,把領帶徹底扯下來在手裏卷著:“開個視頻會累死,下次能不能讓我坐角上,不會被鏡頭拍到的那種,西裝領帶的,煩。”

盛知煦在辦公桌後坐下,翻開手裏的資料一邊看一邊說:“可以,你跟做清潔的阿姨換個崗位?”

盛知煦仰頭望著天花板,不說話了。

盛知勤笑了笑:“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何況你是我們的顏值擔當,必須出鏡。”

盛知煦朝他指了指,一臉“懶得跟你說”的表情。

“後天陳阿姨生日宴你可別忘了。”盛知勤看似隨意地說。

盛知煦眉頭微皺:“我能不去嗎?”

陳阿姨就是米華的媽媽,兩家鄰居20多年,關系一向親近,每年兩家的這些宴席都一定會互相捧場。

像是知道他會這麽說,盛知勤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說:“那天還是他們夫妻結婚30周年紀念日,早半年就在叮囑我們一定要出席了,全家都要去,一個都不能少。”

盛知煦轉了轉脖子,沒再吭聲。

放下手裏的資料,盛知勤稍微正色一點看著自己的弟弟:“你也別耍孩子脾氣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還這麽在意,是放不下?”

盛知煦一時沒有出聲,過一會兒才冷哼一聲坐起來:“有什麽放不下,只是不想看到而已。”

“既然不在意,就只當給他爸媽給我們爸媽一個面子,怎麽說也是這麽多年的交情,你去露個臉,吃完飯就走,也沒人說你什麽。”盛知勤說。

“我知道。”盛知煦不太耐煩。

盛知勤微微一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對自己這個弟弟,盛知勤還是了解的,典型的嘴硬心軟。

去年夏天因為知道被米華和爸媽聯起手來騙了,氣得離家出走,當時賭氣說要出去兩個月,結果一個月就回來了。還被他笑話過,是不是錢花完了回家哭窮。

其實他知道,盛知煦之所以定下兩個月,是因為他還記著九月回來給他們媽媽過生日。被欺騙了生氣到把爸媽都拉黑也依然沒忘了媽媽的生日,大概也因為他這麽個性格,雖然有時候做的事情讓人氣得牙癢,家裏人也還是願意寵著他。

只是這次的矛盾不是考差了成績或是搞了惡作劇,性向不是白紙上落下一個錯字,橡皮擦一擦就可以改掉。

一開始他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弟弟,好好一個青年,為什麽非要選這麽條不好走的路?

直到他看到盛知煦寧願絕食也不屈從絕不認錯,他才突然意識到,在這件事上,也許有的人會作選擇,也許會迫於壓力放棄,但他的弟弟不會。他不過就是喜歡一個人,就算這個人跟他一樣是男人,這又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嗎?

何況他們爸媽這次確實做得過了,以盛知煦的性子,寧可大家拉鋸戰似的談判,撕破臉來吵或是挨頓打,也不能接受被至親的家人欺騙。

“那天你接爸媽一塊兒去酒店吧。”盛知勤說。

盛知煦拿著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隨意點點頭:“行。”

盛知勤看看他手裏的手機,手機有點舊了,他有些疑惑:“你這個手機不是壞了聯不上網嗎?還沒換?”

盛知煦沒回答,他把手機收起來,說:“你讓爸媽到時提前點出門,我在樓下等。”

“你自己不能打電話跟他們說?”盛知勤很郁悶。

“不想打,”盛知煦站起來,把領帶隨意地往脖子上一掛,“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看著弟弟推門出去的背影,盛知勤無奈地搖搖頭。

雖然電話都不想打,但到了那天盛知煦還是早早按約定的時間到爸媽的大廈樓下接人。

他爸媽的房子在靜安區,覆式房,樓上樓下加起來兩百多平米,以前他也住這邊,他早在虹口有自己的房子,只因為米華這個孝順兒子堅持要陪爸媽住一起,他想多跟米華見面,只有盡量多回家。

但現在他只偶爾回來吃個飯,基本不在這個家留宿,被軟禁了十來天,他有心理陰影。

等了沒多久,盛啟明和柳舒夫婦就下樓來上了車。

坐上車後座,柳舒探著身先打量了一番盛知煦,滿意地點點頭:“小煦今天這身真帥氣。”

今天聽了盛知勤的囑咐,盛知煦穿了一身正裝,西服領帶,配了一對鉆石袖扣,整個人從頭到腳就像寫著“精英”兩個字。他自己不以為意,自信穿一身破洞T恤也照樣帥翻天。

盛啟明掃他一眼,看著窗外淡淡地說:“等會兒到了宴會上懂事一點,少說話,更不要亂說話。”

盛知煦發動車子,沒有吱聲。倒是柳舒不悅地埋怨:“我們小煦還用交代這些嗎?他自己有分寸。”

盛啟明哼了一聲:“他有沒有分寸外人不知道,你也能不知道?他什麽事不敢幹。”

柳舒忙看了看盛知煦,盛知煦看上去很平靜,專心看著前面開車。柳舒稍稍放了心,睨了盛啟明一眼,說:“難得今天一家人去赴宴,你非要現在就搞得大家都不高興?”

盛啟明又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柳舒也不放心地扶住駕駛座的椅背,叮囑道:“小煦啊,你看到小華也不要冷著個臉,至少別當著他爸媽的面冷臉,面子上總要過得去,是不是?”

盛知煦自始至終都沈默著。

到了酒店,盛知勤一家三口卻還沒來,打電話問說是盛玲瓏有點鬧肚子,要晚一點出門。盛知煦只好先跟著盛啟明和柳舒進去了。

又是結婚周年慶又是生日宴,米家請了不少人,定了30桌,開宴前還安排了一個廳讓賓客們吃吃茶聊聊天。

盛知煦跟著爸媽去跟米叔叔和陳阿姨打招呼,夫妻倆看到盛知煦都挺高興的,好像從未生過什麽嫌隙。沒看到米華,盛知煦倒也並沒有太關心,他打完招呼就想找個角落自己待著,可陳阿姨拉住他,讓他陪她們這些阿姨們說說話。

開玩笑呢?盛知煦心想,但陳阿姨已經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去了廳中明顯被中老年阿姨們包圍的一角。

“哎喲,柳教授,這是你們家二公子吧?真是越來越帥氣了,簡直跟電影裏的大明星一樣。”剛走近,就有人誇張地跟柳舒搭話。

旁邊另一個人說:“我看比明星還要好,看這氣質,那些明星能比?”

盛啟明本就是外科名醫,現在做到了院長,柳舒是音樂學院教授鋼琴家,少不得有人要巴結奉承,盛知煦從小到大聽慣了,對這些話都只當吹了陣風,聽過就算。他禮節性地跟這些阿姨們打了招呼,就站在柳舒身後假裝自己是根柱子。

“米太太也是好福氣,都結婚30年了夫妻倆還這麽恩愛。”

“就是就是,米太太,聽說你們家小華要結婚了?未來媳婦兒什麽樣,來沒來啊?讓我們也瞧瞧嘛。”

盛知煦淡淡掃了一眼,後面這位說話的是個富態的阿姨,他隱約記得她夫家好像姓石,家裏做紡織生意的。

陳阿姨笑了笑,說:“她工作忙,出差去日本了。”

“這麽不巧啊。”石太太遺憾地說。

“嗯,不過她提前跟我們慶祝過了,喏,這個就是她送我的。”陳阿姨喜滋滋地向她們展示自己右手腕上的一條黃金鏈子。

阿姨們一個個都表示了羨慕,有誇她這個兒媳婦孝順的,有誇她福氣好的,也有誇米華有眼光會挑人的。

盛知煦看了眼柳舒,還好,他媽媽挺平靜,臉上還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羨慕完陳阿姨手上的金鏈子,阿姨們又把註意力轉到了盛知煦身上。

“誒,柳教授,我記得你家這位二公子跟米華是同齡的吧?有沒有對象了啊?”富態的石太太關切地看著柳舒。

柳舒微笑著說:“他的事情我們也沒過問,他呀,”柳舒轉頭瞄了他一眼,“大概是不急。”

石太太馬上說:“過問還是要過問的,我家有個侄女今年大學剛畢業……”

一聽這話頭不對,陳阿姨忙打岔:“小煦工作忙,怕是沒心思想這個,不像我們家米華,跟我一樣沒事業心的。”

“那也不是這麽說,這個年紀了好談了,”石太太顯然是個固執的人,“再說條件那麽好,事業早就穩穩的了,還是早點結婚生孩子要緊,抓緊點三年抱倆,哈哈哈哈,你說是不是柳教授?”

柳舒笑笑沒說話。

“媽,你們聊什麽這麽高興?”旁邊傳來一個聲音。盛知煦眸光一沈,沒朝那邊看,卻能感覺到說話那人已經走到他身邊。

陳阿姨笑著說:“隨便聊聊,跟阿姨們問過好沒有?”

米華就聽話地跟阿姨們問了好,還特意跟柳舒多說了幾句,問路上堵不堵,盛大哥什麽時候能來。

那位石太太已經笑著揚聲說:“米華,我們正聊你呢。”

米華也笑著問:“聊我什麽啊?”

“在聊你什麽時候結婚什麽時候生孩子,”石太太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我們這些阿姨紅包都給你準備好啦。”

“到時候辦酒席請阿姨們一定要賞我面子,不要不來。”米華說。

阿姨們說說笑笑樂樂呵呵的,盛知煦只覺得廳裏的空調是不是壞了,越來越悶熱,他彎腰跟柳舒說:“我出去透透氣。”

柳舒看看他:“去吧。”

盛知煦出了休息廳,來到寬闊的走廊,倚著欄桿看著玻璃墻外的城市風光。正是八月末,外面陽光炙熱,站在玻璃墻邊似乎都能感覺到燙人的溫度。

他解了西裝扣,拿出手機來看了看。

“阿煦。”身後傳來米華的聲音。

盛知煦皺皺眉,轉身看向正朝他走來的米華,米華嘴角掛著淺笑,很是欣慰地說:“阿煦,謝謝你能來。”

盛知煦冷著臉:“我是陪我爸媽來,也是給叔叔阿姨面子,你謝我做什麽?”

米華頓了頓,低頭淡淡苦笑一下。他個子比盛知煦矮半頭,人長得斯文秀氣,說話聲音也溫柔,淡淡一笑時眼尾微彎,很容易招人好感。以前盛知煦就很吃他這一套,只要他這樣笑,吵得再兇,盛知煦也會心軟。

可現在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米華,絲毫不為所動。

米華嘆口氣,輕聲說:“我以為你會不想見我。”

“不是說了是陪我爸媽?你非要往你身上聯想我也沒辦法。”盛知煦說完轉過身繼續看著玻璃墻外,擺明了不想再理會他。

米華卻又說:“我知道,你還恨我,是我對不起你……”

盛知煦嘖一聲,不耐煩地打斷他:“說什麽呢?誰還恨你?”

“你,你不恨我了?”米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盛知煦覺得要是眼沒瞎就該看出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別煩我”了,他微擡下巴漠然地看著米華:“恨你,說明還惦記你,我已經不惦記你了又怎麽會恨你?”

米華楞了楞,似乎還沒轉過彎。

盛知煦嘴邊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恨這麽持久的感情,我幹嗎要浪費在你身上?”

米華的臉色迅速地白了,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勉強扯出一個笑可惜沒能成功,他靜了靜,轉身回廳裏去了。

盛知煦扯了扯領帶結,覺得真是煩透了,他拿起手機,準備給盛知勤打電話,問問他到底什麽時候來,自己現在就想走了到底行不行?

手機突然響了,有電話進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盛知煦接起:“餵。”

那邊卻沒有聲音,盛知煦又“餵”了一聲,那邊就掛斷了。

盛知煦正納悶,手機上又接連收到兩條短信。第一條只有一個時間,是明天下午一點半,第二條發了一張定位圖,他點開那張圖看了看,心臟忽然猛烈地跳了兩下。

第二天下午一點零幾分的時候,盛知煦找地方停好車,慢慢走去那張定位圖的地址,看著眼前那座上海首屈一指的高校的大門,他感覺到了久違的緊張。

正是開學季,大門口就有不少學生,也有不少來送學生的家長,人來人往的很熱鬧。

盛知煦站在一邊看著這些人,突然有些茫然,他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一張熟悉的臉。

他拿出手機,翻出昨天的通話紀錄,猶豫著要不要給那個號碼打電話,左肩上被人輕輕拍了拍,他一楞,慢慢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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