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正午，正是酒店飯館進餐高峰時段，可是，現代氣派的凱特大酒店門可羅雀，寬敞的停車場上散落了一些小車，宛如長江上飄浮的小舢板。挺立的、呼呼作響的酒店大旗基座旁邊站著兩個沒精打采的保安。他們用不著跟往常一樣頻繁地調度車輛，因為疫情以來，進餐的客人銳減，諾大的停車場可隨意停放。大門右側小塊專用廊道上，三家特色小吃沒有準時出攤，只有一人一邊左顧右盼等客人，一邊整理攤位守望希望。最出名的何鷹燒烤攤位空無一人，紅藍白三色“何鷹燒烤”匾牌隨風搖曳。齊耳短發，一身牛仔套裝的何鷹背雙肩包站在專用廊道旁，笑瞇瞇地向開過來的老樂招手。

車靠近專用廊道停下，何鷹迎上前，親切地喊，樂姐，耿哥，今天讓你們破費了。快言快語的樂姐說，嗨，何妹，都是無產階級兄弟姐妹，客氣就見外了。老耿望著酒店門前的稀稀拉拉的車，深有感概地說，黃董事長難受啊！何鷹嘆息一聲，附和道，承蒙黃董事長的照顧，讓我們三個人在這塊黃金寶地經營，可自疫情發生以來，酒店人流明顯下降。黃董事長正苦苦支撐呀，如果熬不過去，酒店垮了，我們的生活也到了盡頭。老樂說，不往壞處想，天無絕人之路。想當初，你老公王師傅......老耿故意咳嗽兩聲，打斷了老樂的話茬。

何鷹苦笑，說，耿哥，樂姐提起也不要緊，他走了十幾年，歲月沖淡了憂傷，我兒子都快大學畢業。黃董事長是知恩圖報的好人，我和另外兩個攤主一樣，永遠感恩一輩子。

持續興風作浪的新冠疫情嚴重影響了人們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公共服務場所面臨嚴重挑戰，酒店商超臨街門店關門成了常態。有人建議凱特大酒店黃董事長收回大門前的無償經營的幾家攤位，改為有償出租。黃董事長堅決不同意，他說，說出去的話就是釘子，釘在地面就不準備收回。那些人都是英雄家屬，全社會都要尊重英雄，酒店更應該。一個沒有英雄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民族，一個不尊重英雄的企業是可憐的企業。同樣沒有希望。

疫情期間凱特主動站出來承擔病人隔離任務，解封之後，基本歇業，員工大量流失，政府幫助覆工覆產，然而，傷了元氣的酒店恢覆到往日的經營水準異常艱難。黃董事長審時度勢，決定重新裝修酒店，放手一搏。可酒店重新開業時間不長，又遇上城市百年不遇洪災。路面被沖毀，道路坑坑窪窪，嚴重制約了攬客。酒店重新陷入生存危機。

凱特酒店硬扛了一年，黃董事長的所有積蓄基本花光，還借了外債。債主逼債，使他心生蒼涼，身心憔悴。他自錄視頻，把支付寶僅存的三千多元現金轉給正在讀研究生的女兒，還給員工留下遺書，囑咐企業律師處理最後一輛八成奧迪，變賣的資金全部支付員工工資。黃董事長關在辦公室獨自靜坐一個上午，思考了一個上午，中午簡單吃了一碗面條，外加幾串燒烤肉串，換上整潔幹凈的藏青色夾克，逐個撫摸桌上的陳設，還把與他等高的船長方向舵撫動了幾下，依依不舍地開門，春風滿面地同員人打招呼，進電梯下樓，獨自一人開車前往東山，準備前往成仁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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