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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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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幾日後,徽州城內熱鬧非凡,大抵都是因著白山寺的佛法大會而來。

青麻石街道傳來轆轆的車輪聲,眾人擡頭望去,兩輛華馬車疾馳而來,因著馬車四周掛著華貴的錦緞,大夥很自覺讓到兩邊,偏有個不知死活的老道士,他右手執卦旗,左手搖著三清鈴大搖大擺走到路中間。

“讓開。”駕車男人大叫起來,可惜老道士無動於衷,棗紅大馬揚起前蹄,眼見落下之際就要踩死老道士,他瘋狂喊著,“籲--”

最後一霎那,大馬收回了前蹄,老道士滿臉從容,看著那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

男人破口大罵,市井腌臜之語一串接著一串吐了出來,連圍觀的人聽得都皺了眉頭。

老道士絲毫不介意,風輕雲淡道:“施主莫急,貧道看你主家帶煞,為了救人一命,這才唐突了。”

“呸。”男人厲聲道,“我是主家可是徽州城孟家,你要是繼續胡說八道,小心打斷你的腿。”

老道士捋了捋長須,長長嘆一口氣:“無子無孫,後繼無人,煞女中饋,無望無望。”他搖了搖手裏的三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慢悠悠向遠方走去。

男人聽得迷迷糊糊,他暗罵一聲瘋子,正要駕車離開之際,簾子挑開,裏面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阿福,你快去攔住老道長,將他請去富源樓雅座。”

“是,老夫人。”男人恭敬應了一聲,掉頭就追老道士。

待人散去,簾子挑開,赫然是孟老夫人,身邊的方嬤嬤低聲道:“老夫人,江湖道士胡言亂語,您千萬不要當真。”

“哼,你剛剛沒聽見嗎?”孟老夫人搭著方嬤嬤手下了馬車,“自從那個賤人進門後,連個蛋都沒有下出來,德兒的官運一日不如一日,八成就是那個煞星害得。”

方嬤嬤凝神,低聲道:“老夫人,這事兒還真邪乎,自打夫人進門之後,咱們家就沒了孩子……”話說到一半,她就後悔了。

細思極恐,孟老夫人狹長的眸子射出道道寒光,看來回府之後要好好查查了。

富源樓內,孟夫人和老道士整整聊了一個多時辰,出來時臉色難看至極,方嬤嬤小心扶著上了馬車,馬車慢慢朝著白山寺駛去。

巷口,老道士目送馬車離開之後,閃身進了角落裏,掏出黃澄澄的金子,嘿嘿地笑了起來,還情不自禁咬了一口,他仔細擦了擦口水,臉上的笑容趨近了扭曲。

“汪汪汪”老道士一回頭,一道黃色的影子一躍而起,他一低頭手裏的金子沒了。

“王老道,事兒辦得不錯啊!”阿瓦利掂了掂手裏的金子,他摸了摸“蔥油餅”,“回去給骨頭吃。”

王道士歇斯底裏吼道:“金子給我,那可是我用命換回來的。”

阿瓦利調頭就走,“蔥油餅”緊緊跟著。王道士楞神片刻,急匆匆追了過去。

白山寺前院,彌空雙手附在背後,時不時伸長脖子望著山下,他可是在師兄面前打了包票,倘若人不來,那自己就罪過大了。

此時,一道人影出現,彌空激動道:“孟施主,你可算是來了。”

孟初春淺淺一笑:“彌空師傅,我既然答應你了,自然是不會食言的。”

“彌空師傅,我想和初春去點長生燈,勞煩您先帶我們去。”白末冬遞了一張銀票給彌空,“這些就當是香油錢。”

彌空樂呵呵收下,領著倆人去了後院一處僻靜的禪院,案桌上供著無數盞油燈,散發著淡淡的橘色光芒,他讓沙彌添了兩盞新燈。待辦好一切,彌空十分有眼色領著其他人退了出來,時日待久了,他也明白生人往往有許多話想要和故人聊聊。

禪院內,孟初春跪在長生燈前,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幾下,低聲道:“娘,女兒一切安好,您在地下切勿掛念。”

說著說著,她紅了眼眶,猛然間發現一邊立著的人靜悄悄的。

“阿舅--”

孟初春低低喚了一聲,白末冬直挺挺站著,眸光沈沈,袖中雙手緊握:“我沒臉見阿娘,自己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殺了,隔了這麽久,我還沒有替阿娘報仇,我實在是太沒用了。”

“阿舅,你阿娘一定會理解,當初如果你站出來,保不準你也會沒命了。”孟初春輕聲勸道,“你過來拜一拜,讓你阿娘在地下也能安心些。”

白末冬卻執意立在原地,似乎無法原諒自己一般。

孟初春嘆了一口氣,拉著他的手,低聲道:“阿舅,聽話。”

許是她的聲音軟的不像話,噗通一下,白末冬跪在地上,直勾勾望著阿娘那盞長生燈。

孟初春握緊他的手,溫柔地拍了拍後背,無言安慰著。

須臾之間,“啪”的一下,眼淚打濕了青磚地面,一滴接著一滴,濕了一大塊。

孟初春心疼地看著白末冬,她不知道這些年阿舅是如何挺過來的,不過餘生,自己絕對不會讓他一人走下去。

許久之後,白末冬長長籲了一口氣,壓抑在心頭郁結輕松不少,他低頭看著緊緊拉著自己的柔荑。

他忍不住一下將孟初春拽入自己懷裏,喃喃道:“小丫頭,徽州城遇見你時,我就後悔了。回頭尋你時,見你和劉一鳴在一起,我差點就殺人了。”

委屈、悲傷、疑惑所有的不甘在此時盡數散去,孟初春只覺心裏比春蜜還要甜上三分,她推開白末冬。

白末冬委屈地看著她:“你是不是還怪我?”

“你靠近些,我和你說。”孟初春沖他招了招手,如同一只撒嬌的小貓。

白末冬微微躬腰,往前探身,緊張地看著她,猝不及防間,絳唇輕輕掠過,若不是薄唇殘留的餘溫,他壓根就不知方才發出了什麽事。

“你……”白末冬捂著唇,活脫脫一個被人調戲了的小媳婦。

孟初春不滿道:“阿舅,你這是什麽鬼樣子?我不就是親了你一下嗎?”

白末冬嘴角漾開一抹發自內心的笑,他本就生得風流倜儻,加之多年戰場歷練,渾身散發著霸者之氣。

他一把拉過孟初春,孟初春立刻意識到了危險:“你想做什麽?我警告你別亂來。”

白末冬面長笑容漸漸變得危險,他狠狠吻了下去,堵住了喋喋不休的丹唇。孟初春掙紮了幾下,就沒了力氣,此時的阿舅仿佛是勝券在握的將軍,她只有丟盔棄甲的份。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輕咳聲,倆人立刻分了開來。

“哎呦,孟姑娘,你的臉比我院前那樹上的桃花還要紅一些,你沒事吧?”看似擔憂的話,實則是彌空在打趣二人。

孟初春惱怒地瞪了一眼笑盈盈的白末冬,冷不丁朝他膝蓋踢了一腳。不想白末冬臉上笑容更盛。

彌空發現自己被忽視,他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輕輕嘆了一口氣:“我說二位,打擾你們是和尚我的錯,不過自己人來人往,你們這樣也著實不成體統。咱們還是先辦正經事吧?”

“大和尚,我們這也是正經事。”白末冬拉著孟初春的手,還特地晃了晃。

“呸。”彌空本是游手好閑的紈絝子弟,當年卻是捐了不少錢給白山寺,敗光家產之後就來投奔主持彌源,即便身上有不少壞毛病,寺裏人都是睜一只閉一只眼,“老子我當年可是風花雪月的高手,你們差不多得了。”

他扯了扯身上袈裟,覺得痛快了許多。

白末冬正欲開口,孟初春攔在前面,笑瞇瞇道:“大和尚,你要是再亂說話,我就把你剁了當包子餡。”

額,彌空意識到自己得罪了狠人,他忙陪著笑:“孟姑娘,瞧你這急得,我師兄找您呢!”

聽了這話,孟初春才沒繼續說下去,而是乖乖跟著彌空去了禪房內。

進門之後,彌空恭恭敬敬道:“師兄,孟施主和白施主來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淡淡一笑:“二位施主請坐,老衲已經聽彌空說了。不知你們想要讓老衲幫什麽忙?”

孟初春道:“主持,我想讓您見一見孟家老夫人,順便說一句話,那孟夫人和孟家二小姐是個災星。”

“出家人不打誑語,不可、不可。”彌源一口拒絕,“我看施主還是換一個吧!”

孟初春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不過這卻是最好的報覆辦法。

彌空也在一邊勸:“孟姑娘,你還是換一個吧?”

來之前,孟初春多多少少也打聽了這場法會,表面一派美好,實則關乎廢寺。江南寺廟眾多,朝廷覺得開支太大,故而弄出一個法會,留下影響力大的,其餘的則會被廢寺。

白山寺香火不上不下,本還什麽太大的問題,可惜寺裏的素菜沒特色,留不住達官貴人的心,所以他們才會十分在意這次法會。

孟初春笑眼彎彎:“主持,我這人向來不強求,若是不行就算了,反正我沒什麽損失。”

她沒損失,白山寺可能就沒了,彌空暗自吐槽,他無奈地看著師兄。

彌源嘆了一口氣,為了一眾弟子,他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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