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 8

我守著老爹的靈柩，餓了啃兩口糕餅，困了就地打個盹兒，對外頭的事都不甚關心。

一陣哭聲傳來，是阿花。她含著一大泡眼淚跑進來，告訴我姑媽因悲痛過度心臟病發作病逝的消息。

阿花無父無母，是姑媽從街邊撿回來的棄嬰，她失去姑媽仿佛失去了母親。

而我的母親早亡，是姑媽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親力親為地照顧愛生病的我，後來又為了祝家嫁去北平。

祝家從此只剩我和哥哥兩人，血脈相連，

我眼前發黑，失去了意識。

哥哥難得發了大火，責令我在臥房休養不許逞強，而他則成了裏裏外外一肩挑的祝家當家。

原本合身的棉袍像個大布袋子似的套在他身上，看起來四處漏風。

“臭小子別不讓人省心了，你現在要是倒下，垮的是祝家的半邊天。”

是了，祝家現在只剩我們兄弟二人。

出殯那日，我帶上那件紫貂大衣，在封墓前將它蓋在了老爹的棺槨上。哥哥和我並肩站在水泥澆築的墳塋前，當著老爹的面就祝家的未來進行了一場談話。

“善文，其實你在數理方面很有天賦，如果肯用功考大學肯定沒有問題。”

我點頭：“放心吧哥，我都長大了。”

“還有譚雨蝶，你知道嗎？她親口向我承認自小傾心於你，只是譚家長輩因你流言蜚語太多遲遲不肯點頭。我看你私下也和她多有書信來往，想來雖沒點破但也不是沒有情義，不然以你的性子何以如此拖拖拉拉。”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被戳破的赧然，點點頭沒有說話。

哥哥笑了笑，擡手替我扯了扯衣領好擋住寒風：“這幾個月我打算重整祝家生意，那些不賺錢的營生也不必借錢支撐。楠叔跟著父親幾十年對這些最熟，以後你可以把這些都交給他。”

他越說越不對，話裏話外都有幾分告別的味道。我攥住他的衣袖，急切地問：“哥，你打算做什麽”

“我要參軍。”

我明白，但也不明白。當兒子的，爹的仇沒有不報的道理。可戰場上刀槍無眼，作為祝家最有才華的人，清華物理系最有前途的學生之一，投筆從戎真的不是一種浪費嗎？

我搖頭：“讓我去吧，你這樣的人才不該浪費在戰場上。”

他深深地看著我，有些欣慰又有些悲傷：“善文，我從前以為自己很厲害，將來必能為物理學做出突出的貢獻。可現在我明白了，讀書救不了中國。”

我看著一排排筆直插入天空的水杉，好像一把把鋒利的寶劍。

哥繼續說：“你有你的路要走，等你考上大學和譚雨蝶成婚，既可以繼續深造甚至出國留洋，又可以將祝家的產業做大做強。有譚家的助力，你未來的路，祝家的路，一定會一帆風順。你明白嗎？”

從很久之前開始，祝家就沒人能辯贏祝華陽，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知道他說的都對，可我又何其忍心走一條他為我選好的康莊大道，獨獨看著他掙紮著走在國仇家恨的死路上？

我好像還想說些什麽，可是頭發熱，嗓子發幹，只能用哀求地看著他。

哥哥捧起我的臉，又摸了摸我的額頭，溫柔了許多：“再說，誰讓我是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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