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苦笑了一下：“你別看他這樣……他以前……自己還是個醫生呢。在美國讀完了四年本科，又工作了兩年後，剛剛考過了醫學博士學位……本來準備回國工作的……沒想到……”

李白有點兒難以置信地挑挑眉：“這麽高學歷啊……挺牛的呀。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才會重度抑郁啊……”

莊周苦笑著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趕緊走了。

李白下了樓一步一步朝那個人走過去，他的五官也越發清晰起來，秀氣好看的眉毛，眼眸黑的發綠，如同漫畫中人物一樣好看的側臉，皮膚也是男人中極少有的雪白無暇，在陽光下甚至有些透明。

這人……長得真清秀。

這是李白對他的第一印象。

那人看著不遠處樹上在風中顫抖的葉子，並沒有註意自己的靠近。

鼓了半天的勇氣，李白才走過去，坐在了那個人坐著的長椅一邊：“今天……天氣不錯啊。”

那人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一晃就不見了，微微對著他笑了笑說：“你是……李先生？”

李白怔了怔，點了點頭。

那人繼續笑道：“莊醫生叫你來的吧？他跟我提過你。”

“哦。”李白恍然大悟。

那人繼續說：“他還說……你是個著名作家來著。”

李白被對方有點兒揶揄口氣的笑容搞得有點兒緊張又有點兒窘迫，也笑道：“哈哈見笑了……不敢當。”

那人笑著：“沒什麽不敢當的……你的書我都看過……所以……算起來我也是你的粉絲呢。”

李白笑了笑後，腦子就卡殼了，也不知道要跟對方聊什麽，氣氛微微尷尬起來。

李白自認為不算個無趣木訥的人，即便是和陌生人也很能聊得開的開朗性格，不知為何今天忽地都不見了，變得這麽拿不上臺面。

該死，從哪開始嘛……

結果沒等他糾結完，對方先替他解了圍：“莊醫生是怎麽把你叫來的？”

李白微微頓了頓就說了。

那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哦，原來是為了寫書啊，要寫一個瘋子的角色跟瘋子實際交談一下可能確實會多些靈感。”

李白情商不低，立即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暗諷，趕緊緊張地搖頭：“不，不是的……沒這個意思。”

那人只是笑看他：“你別緊張……我沒那麽敏感一下子就被刺激到……沒關系，你想問我什麽就隨便問吧。”

李白平覆了一下心緒就隨便問了起來：“你……你也是N市人麽？”

“不，我是W市的，只是個小城市。”

李白驚訝了一下：“原來……我們還是老鄉啊。”

那個人笑了笑。

然後兩個人聊了聊關於W市的話題，氣氛終於沒那麽尷尬了，令李白有些驚訝的是，同這個人聊天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可怕，反而有種很輕松的感覺。

聊了一會兒，李白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起身準備告辭，那個人似乎猜到了他準備離開了，用帶著點兒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問道：“李先生……可以……再陪我坐5分鐘麽？你可以不用說什麽……就陪我曬會兒太陽吧。”

李白楞了下，也不好拒絕，便又坐下了。

“謝謝。”對方似乎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這麽一句，李白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經重新盯著樹上顫抖的葉子，不再說話。

5分鐘過後，對方先開口的：“時間差不多了……你該走了。”

李白不知為何有點兒懊惱，可能是對自己今天這個訪談的表現吧，全程被一個病人掌握著主導權，連半個字都插不上。但是……他最終還是被這有點兒詭異的氣氛壓得喘不過來氣，只想著趕緊逃走，於是對對方禮貌地點點頭便起身離去。

出了院子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看看那個人有沒有看著他，結果，那人還是一樣的坐姿，呆呆地盯著不遠處樹上的葉子。

一陣風後，枯樹上殘留的枯葉終於，飄落了下來。

這個會見不知為何讓李白全程有點兒異樣的感覺……說到底，還是因為對方是個精神病人吧。

等到莊周忙完以後他果然依約和李白一起吃了頓飯。

“怎麽樣？和對方聊的？”莊周剛落了座就迫不及待地問他。

“毛骨悚然。”李白據實以告，“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是心理醫生啊……都不知道要問些什麽，結果只尬聊了一下家鄉小吃美食……哎，你知不知道他也是W市人是咱們的老鄉呢。”

莊周怔了怔，苦笑了一下：“嗯……點菜吧……你想吃什麽？今天我請。”

李白不正經地調笑了一下：“莊醫生這麽大方……那肯定要撿貴的點啦！這機會可實在千載難逢啊！！”

莊周知道他這是變著法子嘲笑自己吝嗇呢。兩人多年老友，當時在高中感情也還不錯，借機就聊起了過去：“韓信他們畢業後怎麽樣了……你們最近有聯系麽？”

一頓飯吃完，兩人分別的時候，李白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那個……那個……就是你那個病患，叫什麽來著……”

莊周怔了怔，看著他沈聲道：“秦緩。”

“哦，秦緩……他平時也沒人來探望他麽？看他一個人坐著……我要走了還讓我多陪了他5分鐘……看上去，蠻……蠻可憐的呢。”李白斟酌著用詞，慢慢說道。

莊周苦笑了一下：“他……從小父母離異又各自再婚了，前段時間……就他父親來看過他一次。”

“哦。”

這件事過去之後的好多天……李白才慢慢回過神來……

感覺到整件事情從裏到外透著詭異！

尤其是他想起那個叫做秦緩的病患那句：“莊醫生是怎麽把你叫來的？”他前面說是莊周跟他說過他，那麽莊周不應該會直接告訴他叫自己去是幹什麽的麽？為什麽他還會多問這一句？

如果莊周沒有事先告訴過他那天自己回去采訪他，即便莊周之前跟他提到過自己，他又是怎麽會在第一時間認出自己來的？

“你是……李先生？”

他想起他問自己的第一句話，是個尾音稍稍上揚的陳述句，都並不是個正規的疑問句！

那個人……早就認識我麽？！

他說他是他的粉絲，卻又說是莊周跟他提過自己……莊周會到處跟人家說我有個同學叫李白是個大作家然後奉上自己寫過的全部作品讓人家看完？

打死李白都不信！

莊周才沒那麽愛他。

於是乎這些天，那個叫做秦緩的神秘病患和他那雙帶著哀求眼神的漂亮眸子一直在李白腦海裏轉悠，而且是越來越強烈地占據了他的思緒，以至於他連上課時都連連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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