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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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陸江陰將那些十來年都不曾與外人講過的悲痛經歷說出來之後,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難過。

可能是因為那個女人自己本身也很可悲。可能是自己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恨她。

總之,這些話說出來之後,他居然異常的平靜。

但是:“要是一輩子這樣該有多好,好不容易我娘親終於認命,就算我活著渾渾噩噩,但好歹也還是活著,為什麽?為什麽那個男人又要出現?”

顧笙祎一驚:“你是說楊路楊謀士?”

陸江陰點點頭。

“我娘原先是花魁,青樓裏的嬤嬤們,總是要教她些琴棋書畫來漲身價的,這些年,每每想那個人想得狠了,她就會在紙上畫出那個人身上佩戴的玉佩的花紋,我絕對不會認錯。只恨……只恨我娘親竟然連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呵呵,楊路?騙我娘親時明明說他叫陸楊,原來我隨的竟然還不是我爹的姓……”

顧笙祎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她敲了敲系統,系統沒有反應,她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把系統的聊天關了。

她重新打開聊天那一剎那,無數的消息開始湧進她的腦海裏。

又帥又萌的系統君:祎祎,你怎麽能關掉我的會話呢?[大哭]

驚恐的系統君:祎祎,你不可以和那個男人走呀,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緊張]

緊張的系統君:他這是苦肉計,絕對是苦肉計,你要小心啊祎祎!不要上他的當!

枯萎的系統君:祎祎~你終於想起我來了[大哭]

顧笙祎:……能不能請你冷靜一點?

冷靜的系統君:好的,有事您說話[認真]

顧笙祎猶豫了一會兒,問它:你說我應該怎麽做呢?聽他的意思還是想報仇啊。我要是不攔著,這就是一條人命,可我要是攔著我用什麽理由攔呢?

系統那邊的人影臉上表情十分柔和,他說:當初不是說好的嗎?我們可以幫他教訓一下這個無良的老爹。我能明白你心裏在糾結什麽,其實說起來,他父親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但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沒有錯。

顧笙祎道:好的,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幫他把自己心中的執念了一了,然後送他去斷頭臺。

這樣就好了。

沒錯,這樣就好了。

她認真的看著陸江陰:“所以你呢?你有什麽打算?要找他報仇嗎?”

陸江陰一楞,他恍惚的想了想:“說句心裏話,我做不到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可是我又不甘心,讓他就這樣逍遙法外,讓我母親白白受了這麽多年的苦痛。可是……難道我真的要親手殺了他嗎?無論如何,這麽多年,母親不管我,我總不能連我父親的性命都取走……”

顧笙祎點點頭:“好的,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可以幫你在不觸犯法律的情況下,幫你出一口惡氣。只是我也是有條件的,第一,在這期間你不允許做出任何違法亂紀的行為,第二,事成之後,你要隨我回縣衙,認罪伏法。”

陸江陰回頭看她,四周燈火明滅,卻掩不去她一臉堅定。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吧……他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這個女孩吸引。

又帥又萌的系統君:任務目標‘陸江陰’,好感度80%。

顧笙祎:……

顧笙祎:我剛剛是叫他回去認罪伏法,沒有錯吧,所以他絕對是個抖m沒錯吧,沒錯吧?

又帥又萌的系統君:抖s女王大人,請用皮鞭鞭笞我吧![興奮]

顧笙祎:滾粗!

然而這兩個人到底也沒有等到報覆開始。

那位叫做楊路的謀士,因勾結外戚,以試圖謀反江山的罪名被捕入獄。

這可真是驚掉了滿地的下巴。

楊路不是定安王的謀士麽,為何會勾結其他人?

顧笙祎百思不得其解時,賀蘭邑終於好心給了解答。

皇榜上之乎者也的文言文,她嚼碎了,翻譯出來大意是:外戚惑國之兆,皇家早有預料。此次定安王出來並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借著外出讓狐貍露出尾巴來。

她這才知道那日定安王根本不是去什麽集會,而是借由此機會傳遞了許多消息出去。

楊路,原本就是外戚之亂的一枚重要的棋子。

只是……顧笙祎有些擔心,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陸江陰會不會做出什麽事情以解心頭之恨呢?

她這裏正在擔心,陸江陰卻搶先一步來到她的面前。

三日後,縣衙大牢裏。

原本像這種篡位謀權的事情,應該及時把他們送回京城,押往天牢仔細審問的,但是由於現在情況未明,仍然有人蠢蠢欲動,試圖將其截出來,或者是殺人滅口。

賀蘭邑決定先將人關在這裏,做一個幼兒,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都要仔細攔下盤問巡查。

於是顧笙祎將陸江陰的請求直接說給賀蘭邑聽,讓這位王爺自己下決斷。

於是便有了今天這一幕。

楊路此時渾身都是傷疤。看起來已經被嚴刑拷問過一遍了。

但不得不說,硬骨頭就是硬骨頭,這麽些天仍然沒有問出一句有用的話來。

此時賀蘭邑竟然親自到牢房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來,還是讓楊路有些許狐疑。

“……無論如何,殿下與我相識這許多日子,也該清楚我的性格,我不想說的事情誰來逼問也沒有用。”

這一地的血腥潮濕味兒,讓賀蘭邑皺了皺眉頭,但聽見這話還是扯出一個魅惑眾生的微笑。

“本王可沒有打算逼問你的意思。只是有一個人,求人求到本王這裏來了,就不得不讓你好好見上一面,也好還本王一個清靜。”

楊路仔細想了想,實在想不出這個時候還有什麽人會想要見他。

所以在侍衛撤開,露出一個陌生的人臉的時候,明顯還很疑惑。

此人身量高大,長相俊朗,模模糊糊間好像有幾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遲疑的問:“你是何人?見我有什麽事情?”

陸江陰沈默一會兒,緩緩道:“父親。”

父親。

這個稱呼讓楊路怔住了。

他也算是尋花作樂的高手,和他有露水情緣的女子也有好幾個,只是卻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流失了血脈在外頭。

陸江陰一看他就笑了:“是不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有了我這麽一個兒子?”

旋即也不等他說話。小心翼翼的讓出身後一個人來。

這個人看起來矮了許多,用黑紗鬥篷蒙著。被讓出身型來就扯了那許多遮掩的衣服。

露出一張,縱然飽經風霜,但也能看得出來十分漂亮的面孔。

楊路仔仔細細的看著他,只覺得這女人有幾分面熟,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那陌生的眼神讓那婦人一笑,笑的蒼涼。

“我原以為……我原以為你一定是有什麽苦衷,才會將我們母子拋棄在那煙花之地……”

這女人嗓音也很沙啞。早沒了往年的好聽。

她緩緩地說這些什麽,眼神懷念而蒼遠。

“年少時的希望變成奢望,奢望變成絕望,後來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是在騙我,但總是自欺欺人的希望……希望曾經的那些話語都是真的。”

陸江陰原以為母親會哭的。

然而沒有,她只是像回憶一樣,絮絮叨叨的說著那些舊時光,然後才像回到現實一樣,雙眼有了焦點。

“二十來年的苦等不過是一場空,我不是不後悔,所以說不出來原諒你的話,但要我恨你……你是我這二十年來的癡盼啊,我怎麽恨得起來呢?”

花魁的眼睛紅紅,卻沒有淚水,臉上是一個得見心上人的微笑。

“就這樣吧……等日後你服了誅,我會為你在墳前上一炷香,帶兩壺好酒,還要溫好的紹興是不是?”

楊路忽然一陣恍惚,面前女人的臉和另外一張稚嫩的帶著羞怯的臉重合。

那年那個花魁問:“你喜歡喝紹興是不是?那我以後天天都溫好了等你來。”

那記憶並不深刻,當年的那女人也只是他起了興致想逗弄逗弄的玩偶。

如今被從塵封的角落裏面挖出來,也只不過像是脫落的頭發一樣,知道她曾經在他身上呆過,但是已經脫落的東西就不重要了,以後也不會費心思去看。

他從已經泛黃的回憶裏面抽身,眼前是那個高大的人影,他哆哆嗦嗦得問:“你剛剛……叫我父親是不是?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陸江陰一笑,笑容不甚真實:“父親當初在母親面前沒有用真名字,那我的名字是什麽也就不重要了。今日來算是送行,順便全了母親的執念,今後便是化骨飛煙,縱然父親這許多年沒有盡到責任,但兒子卻不敢不孝,黃泉路上兒子會送你一程的。”

楊路擡起頭看他。

他扯扯嘴角:“母親二十多年,只盼著父親,對兒子疏於管教,兒子犯下了禍事,怕難活命。黃泉路上,父親可要慢點走,等等兒子。”

楊路忽然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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