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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仙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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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仙城(一)

這散仙城當真與眾不同,與蓮空從前去過的任何一座人間的城都不一樣。

大概是因為能找到這裏的人都全憑機緣,城門處並無一人守衛,自然也就無須什麽路引憑證,他們到了近前,大門便自己敞開了,眼前忽地大亮,蓮空瞇了一下眼,慢慢睜開時看見亭臺樓閣,金碧輝煌,燦燦生輝。

碧空如洗,毫無陰霾,大街小巷人聲鼎沸,人們言笑和樂,熱鬧非凡,一副安居樂業的太平氣象。

但細看過去,半空中到處都布滿了渺渺仙氣,街道上布衣打扮的普通人竟都是神仙。

原來,散仙城的城名便如其實,裏面住的,都是些逍遙散仙

清夜懸面色不改,並不驚訝,風沙散去也未放開蓮空的手,直接牽著他往裏走。

“師父……”仙風拂面,蓮空睜大雙眼, “這裏……似乎不太正常……”

清夜懸淡淡“嗯”一聲,算是回應。

當然不正常。

這座城的靈氣和仙氣太濃郁了。清夜懸的碧幽谷已是世間難尋的仙山福地,最適宜修道之人居住,可是這散仙城的靈氣比碧幽谷還要豐富。

這樣的地方,只怕是根骨拙劣的凡人,住上些日子,浸淫其中,耳濡目染,也能踏上仙途了。

清夜懸握著蓮空的手緊幾分: “小心為上。”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座城……”蓮空伸著腦袋坐看右看, “師父您聽說過散仙城麽”

清夜懸雖然博聞廣知,但知道的都是上古道經中寫的東西,他隱居千年,不問世事,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座城的來歷。

他輕輕搖了搖頭。

雖不知道,但心中隱約浮起一個猜測,清夜懸瞥了眼身側少年的側臉,到底是沒說出口。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神仙住在這裏”蓮空是真的感到奇怪, “神仙不是大多都住在明光宮麽”

少數的,例如清夜懸這樣,雖有神格仙骨,身居高位,但不領差職,會住在世族的祖地。

反正,大多數的神仙是不會像這座城裏的一樣,聚居在一起,還像是凡人一樣起居生活的……怎麽會呢

蓮空又看了幾眼,確定這街上來往的,真的個個都是神仙。

由於清夜懸和蓮空也是神仙,所以入城之時沒引起什麽註意,他們直接走了進來,街上的人們根本沒多看他們一眼,好像他們本來就是這座城中的一員似的。

逡巡一圈沒看見那兩個神官的身影,如果那小太子真在這裏,想找人也有些無從下手——羅盤只能粗略定位方向,無法精確具體地指出人到底在哪裏,清夜懸當時入了臨江府,得挨個找,如今也是一樣。

天色漸晚,他們如往常一樣,準備先找個地方落腳,再慢慢計議。

這裏都是神仙,蓮空猜測估計用的也不會是人間的銅錢,多半是仙界的靈石靈寶之類的……但他們走進一家客棧,那掌櫃居然告訴他們,不要錢。

“……不要錢”蓮空懷疑自己的耳朵。

“對啊。”掌櫃笑瞇瞇的, “不要錢。兩位仙君是剛來散仙城吧我們這裏,吃喝玩樂都不須用錢,散仙城是上天恩賜的福地,怎麽能沾上銅臭味兒呢”

蓮空不太明白,商人不都重利麽哪怕是神仙從商,也不該例外啊。

“既不為賺錢,那為何要開這客棧呢”蓮空問。

幹點什麽別的不好麽

掌櫃“害”一聲,道: “鎮日無事,打發時辰罷了。”

“……”蓮空更不明白了。

“你也是神仙,為何不去明光宮,要待在這裏”

掌櫃看了蓮空一會兒,忽而笑了: “我倒是想去,去不了啊。”

他不再閑話,把鑰匙和對牌給清夜懸和蓮空: “上樓左轉,每間房都是空著的,想住哪間住哪間,想住多久住多久。”

蓮空: “……”

生意這麽慘淡怪不得不賺錢。

也許正是因為生意太過慘淡,掌櫃根本沒問他們是要一間房還是兩間,直接給了兩塊對牌。

想起什麽,掌櫃又補充: “對了,我們這住店不要錢,但是吃飯可是要錢的。”

蓮空問: “多少錢”

“肉質不同,價格不一。”掌櫃說, “餓了的話,你們自己跟後廚商量要吃什麽,到時候再算錢。除了明天不供應夥食,其他時候想吃什麽,後廚隨時給做。”

看來明天他們後廚的夥計要放假。

蓮空想了想,還是問道: “我瞧這城中人口眾多,為什麽你這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啊”

“因為明天啊。”掌櫃用一種看新人的眼神看他,說話的語氣也像在說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 “明天是朔日,城主要大宴全城,擺上一整天的流水席,當然沒人來我這兒了。”

“大宴全城”蓮空問, “也包括我們這種剛來的嗎”

“當然。”掌櫃說, “我還以為你們就是為了這大宴來的呢,原來你們不知道啊。城主大人向來大方,從不將賓客拒之門外的,待客的肉也全是新鮮上品,咱們這兒的人可沒人會錯過……”

說著,他舔舔唇,竟然流下了口水。

蓮空眼睜睜看著他的涎水滴滴答答,淌到了櫃臺上,不是誇張,是真的一副餓死鬼的饞樣。

“……”

他驚住,有那麽美味麽

蓮空啞口無言,清夜懸道: “走吧。”

二人上了樓,雖說掌櫃給了兩間房的鑰匙,但蓮空還是跟在清夜懸身後進了房門,他當然不可能自己去住一間。

行走一天,清夜懸進了房間,便在榻上合目打坐起來。

蓮空撐著腮坐在桌邊,天色沈下來時,伸手捏了個訣,將案上的燭火點燃了。

室內昏昏,兩道身影被燭火打在墻壁上,風來時微微搖曳。

良久,清夜懸方才睜開眼,蓮空便跟他說: “師父,我們明天也去那城主的宴會上看看吧。”

“你餓了麽”

“當然不是!”蓮空為自己正名,他也坐到榻上去,小孩子似的往師父身邊湊湊, “我是在想,如師父您當時找我的那縷魂魄一般地尋人,實在太麻煩,明天大宴,那城主本人肯定會露面,不如我們直接說明原委請他幫忙”

“他是一城之主,肯定熟悉本城人口,至少比我們人生地不熟的有辦法的多吧。”

“嗯。”清夜懸望著他,目光平淡而柔和,點了下頭, “那便去吧。”

這幾日清夜懸對他說的最多的話便是“你想去便去”之類的,無有不應,蓮空此刻生出一種感覺,好像他說什麽,師父都會答應。

他心直口快,於是這樣問出口了: “師父,是不是無論我想做什麽,您都會答應”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充滿了得寸進尺的味道。

清夜懸淡淡道: “你還想做什麽”

“我還想……”蓮空擡頭,看見燭火之下清夜懸的臉,那薄唇如同被燭光上了層釉,但仍然是蒼白無色的。

他便改了口: “我想知道,您的傷好全了沒有。”

清夜懸微微揚起眉: “我何時……”

他想否認,但被蓮空搶白打斷: “我都知道。臨江府那一次,我融合魂魄之時,您又取了血。”

往前頭數五百年,他未醒之時,清夜懸便已取了那麽多年的血,臨江府一行,先是受了傷,又取了血……乃至短短一段時日內,他總是見不到師父,清夜懸總是在閉關,那夜雙修之時,他是親眼窺見過師父傷痕累累的內府的。

清夜懸便改口道: “好全了。”

蓮空心想,騙人。

“我不信。”他擡起身,探過去,唇落在清夜懸唇畔時,清夜懸微微一頓,停住了動作。

寬大的袖袍散在一處,蓮空的手也從下面靈活地移過去,握住了對方。

他輕聲說: “讓我去您的內府裏看一看,我親眼見過,才相信。”

要真是讓他看,那謊言便被拆穿了。清夜懸神色略微一肅,這會兒擺出師父的樣子來了: “大逆不道,你這是在懷疑你師父”

他稍稍移開,擡手,輕輕在蓮空額間的金蓮紋印上彈了下。

“不是。”蓮空捂住自己的腦門, “我是擔心您。”

他眸中全是認真,清夜懸也斂了神色,道: “怎麽了”

蓮空擡眸看著他,這一次,他再擡頭吻上去的時候,清夜懸沒有移開,只是沈默地握住了他的下巴。

燭火未熄,兩人的影子嵌在一處,蓮空擡臂抱住了清夜懸,縮在他懷中,像只瑟瑟的雛鳥。

道袍散了一床榻。

糾纏之際,蓮空仍偷偷摸摸地試圖想進師父的內府,結果那扇大門對他緊閉,被丟了出來。蓮空眼尾一垂,十足委屈。

剛想控訴,又被吻住。

“怎麽了”清夜懸垂眸,又問了一遍。

“有些……心神不寧……”蓮空微微顫抖,終於說了實話, “總覺得……這地方……處處不對勁……”

“怕又遇到什麽……危險……”

“您會受傷……又是因為我……我有些後悔……我該一個人出來的,不該讓您也涉險……”

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帶著喘息。清夜懸的動作慢下來,安靜地垂首在他耳邊,認真地聽,讓他喘勻了氣,把話講完。

“我不想再看見您受傷了。”蓮空低聲說。

清夜懸垂眼看他,見那睫毛微微濕潤,緩慢忽閃幾下。

“我希望您能夠答應我,如果遇到什麽事,不要一個人扛,好嗎不要像在臨江府那次,把我鎖在房間裏,自己追出去,好嗎”

“總是您護著我,這次也讓我來保護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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