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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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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宮(三)

蓮空金色的瞳孔中散發出瑩瑩光澤,亮晶晶的,裏頭擱著渾然的天真。

清夜懸神色有些覆雜,在這樣的眼神裏啞然無奈,望著那件青色的肚兜,沈默了片刻,蓮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一朵蓮花,不知道凡間女子的貼身衣物是如何的,也是很正常的事。

蓮空的神情坦然而殷切,正等著師父的回答,清夜懸薄唇微動。

只是還沒等他勉為其難地說出什麽違心之言,蓮空忽然神色一變,扭頭喝道: “什麽人!”

他一揚手,金色的靈力如同利劍一般劈向寢殿的側窗,木窗不堪重負,瞬間豁然洞開,原本藏在窗邊窺視的人影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及逃跑,便一頭栽倒,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從窗外砸到了正殿之中。

臉朝下的那種。

咚的一聲重響。

蓮空蹙眉,傲雪劍劍光雪亮,長劍周身凝出冷霜,已懸了起來,蓄勢待發。

“……將將將軍!”那人抖抖衣服,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一看見傲雪劍差點又摔倒, “且慢——別別別動手!”

他怕極了似的,擡手用袖子護住頭面,全身肉眼可見地瑟瑟發抖。

蓮空不是莽撞之人,更不會不分青紅皂白殺人,只是偷窺之舉讓人下意識覺得來者不善。

他一擡手壓住傲雪劍的劍氣,冷聲問: “你是什麽人”

因為這麽一打岔,他終於將註意力從那件青色的肚兜上移開,手一松,那一小截布料滑進了箱子裏,清夜懸便擡手扣上了箱籠。

而後才擡眼望過去。

只見殿裏那人穿著件土色的袍子,身材極其矮小,矮矮胖胖的一個人,臉頰渾圓,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誇張,但模樣卻並不稚嫩,胡須長長,顯得有幾分滑稽的憨態。

“將軍,”那矮子顫巍巍道, “小仙是明光宮的人,不是妖魔鬼怪,真的!”

他怕蓮空不信似的,在袖子裏掏來掏去,折騰了一會兒,掏出了一塊玉牌——那是在明光宮當差的仙官們的憑證印鑒。

“將軍……”矮子縮了縮脖子,指了指傲雪劍, “能把劍收起來再說話麽”

那玉牌沒有問題,蓮空仔細瞧了瞧,但他仍是狐疑。把牌子扔了回去,矮子抄手接住,蓮空道: “我從前沒有見過你。是誰帶你上天的”

若想在明光宮當差,不光是靈力和文才,相貌也得過得去——以這矮子的水準……實在有些難登大雅之堂。

以他的了解,至少他師兄諦麟不會放這樣的人在身邊差遣服侍,那實在有些丟天帝的顏面。

不過蓮空並未直說。

他已經不是那個小時候吃到潔鶴做的菜便會直言“呸!難吃!”的那朵蓮花了,如今也學著委婉。

“小仙……”矮子似乎也對自己的儀容頗為自卑,沮喪道, “小仙乃是地仙,跟那些漂亮脫俗的天仙自然不同。”

地仙蓮空覺得古怪,明光宮怎麽會有地仙神官

也罷。如今明光宮都是何人當差,這些跟他並無關系,以後這地方也都跟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他更關心的是: “你為何在窗外窺視”

“小仙並非有意偷窺。”地仙誠懇地為自己辯白道, “小仙聽聞將軍歸來,是專程來找將軍的,不是要窺私打探,只是將軍與……”

他頓了下,看了看蓮空旁邊那位青衣神君,不認得是哪位,但也不敢怠慢,道: “……將軍與人在說話,小仙不敢擅闖。”

“找我”蓮空皺眉, “找我做什麽”

地仙屈膝跪了下來,鄭重其事地磕了個頭,蓮空楞了楞。

地仙道: “小仙原本不是明光宮的仙者,而是出身岐山……”

岐山。蓮空心中一動,覺得這地方聽起來有些熟,仿佛從前在哪兒聽過似的。

“……是天後娘娘母族的家臣。”地仙又道。

蓮空恍然大悟——岐山,這地方他的確是聽過,在五百多年之前。

“聽說了嗎帝君要娶親了。”

“真的帝後的人選是誰”

“是岐山靈王與神女的女兒,正跟陛下相配呢。”

“大婚的日子定下了麽真好,以後這明光宮可就熱鬧了,陛下娶了親,想必天後娘娘很快就能給明光宮多添幾個小殿下了。”

“……”

仙娥們一邊采摘鮮花仙露,一邊閑聊著,嬌聲笑語,沒註意到不遠處高高的紅墻之上,坐著個少年。

岐山神女,身份尊貴。

確實和天帝陛下很相配。

彼時少年擡頭望了望白雲浮動的天空,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瞳深處,卻又有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現如今再想起來,以此時心境再看彼時心境,只覺都是惘然。

蓮空扭頭看了清夜懸一眼,清夜懸也正望著他,眸光溫和,讓他那顆因往事而顫動的心立刻安定了下來。

蓮空對地仙道: “是天後娘娘……有事找我”

地仙再叩首: “是。將軍,娘娘命小仙前來相邀,她想要見將軍您一面。”

“為何要見我……”蓮空低聲嘀咕, “我與她一向沒什麽交情啊。”

何止是沒交情是連面都沒見過一次。

當年帝後大婚之日,正是他與魔族最後一戰。天後被迎進明光宮大門之前,他便已經帶兵去南荒了,根本沒打照面。

難道是……

蓮空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清夜懸,想起方才諦麟的話。

——師弟你不是對我有情嗎

的確。從前不光是諦麟這麽想,他自己都是那麽以為的。

“我對帝君並無情意。”蓮空忽然道, “我從前追隨他,只為平定魔族禍亂,還四海清平。如今我已功成身退,我也不會再回到明光宮,這次來是最後一回……若天後娘娘見我是為了這個,請你轉告她,不必擔心。”

說著,他不自覺地蹭過去,不動聲色地悄悄貼了一下清夜懸的手背。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每次提起從前的事便覺得心下黯然,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安慰和討好。

他雖然是沖著地仙說的話,可也當著清夜懸的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講給他聽。

他對諦麟並無情意。

——我喜歡是的您。

從前便是,一直都是。

“這……”地仙沒想到蓮空會說這個,他對明光宮的各種八卦事一概不知,聽蓮空這麽一說,才知道他和帝君還有一段。

還有這事兒呢!地仙大為震驚,神色變了變,為難道: “小仙不知娘娘找您所為何事……”

他軟磨硬泡: “還是請將軍跟小仙走一趟吧。”

“我……”蓮空猶豫。

他看向清夜懸。

清夜懸反握住他的手: “嗯”

“師父……”蓮空壓低聲音, “我去見她嗎”

他拿不定主意,想請師父拿個主意。

清夜懸卻問: “你想去見她嗎”

“我……”蓮空抿唇。

“去吧。”清夜懸眼神淡淡,卻仿佛能看穿一切。

蓮空很快下定決心,他飛快地眨了下眼,仰起頭道: “那師父我去跟天後娘娘說清楚,很快就回來,您等著我。”

清夜懸“嗯”一聲。

地仙從地上爬起來,點頭哈腰地給蓮空引著路: “將軍這邊走——”

蓮空跟他走出兩步,卻又突然返身折了回來。清夜懸失笑: “怎麽了”

蓮空彎腰將那個木箱拾起來,親力親為地塞進清夜懸袖中的芥子囊中,認真道: “我給您買的東西,不要忘記拿了。”

清夜懸: “……”

想起那裏面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清夜懸忽然覺得忘記了也沒什麽可惜的。

“去吧。”他倒也沒阻止蓮空的動作。

“嗯。”蓮空點了點頭,又說了一遍, “您等著我。”

“我等著你。”清夜懸道。

望著那道身影出了神將府,他拂袖起身。

這麽多年,他始終都是等著他的。

排雲逐霧,蓮空跟著那地仙到了天後宮——這座宮殿當時還是專為迎娶岐山神女而修建的,從前是沒有的,極盡奢華,蓮空記得當時明光宮上下都說帝君對這位帝後極為上心,還沒過門便如此榮寵。

想到師父還在等他,蓮空便想趕緊事,加快了步伐,有些風風火火地直接往天後宮奔去。

卻被那地仙拉住。

“……將軍何為”

蓮空莫名其妙: “去見天後娘娘啊——這不是天後宮麽”

“正門有天兵把守,極為森嚴,走不通的。”地仙道, “將軍請跟我來。”

蓮空更覺奇怪了。

明光宮的各處皆有天兵守衛,這很是常見啊,為何要繞道而行,避開天兵偷偷摸摸的,倒顯得行為不端似的。

地仙一聲長嘆: “因為天後娘娘已被帝君禁足數百年之久了……”

禁足是好聽些的說話,其實就是囚禁。

他身為地仙,帶著蓮空從地下過去,蓮空楞了下: “為什麽”

師兄不是與帝後很恩愛的麽為何會變成這樣

地仙雖是天後家臣,但個中原委,卻也不十分清楚,他搖了搖頭,蓮空眉頭皺得更深。

再次露出地面,蓮空冒出頭,被地仙拉出地面,還沒回過神,就聽到地仙道: “娘娘,小仙不辱使命,將蓮空將軍帶來見您了。”

大殿空曠,四面皆垂著紅色的薄紗,飄動間顯得縹緲又寂寥。光線昏暗,外面的陽光似乎都照不到這間大殿裏,陰森森的,沒有活氣。

一只指尖塗著紅色丹蔻的手撩起紗幔,半露出身後隱著的人的面容。

烏發長垂未綰,發尾直落到地上,膚色蒼白得仿佛薄紙一張,不見絲毫血色,但毫無疑問,這是個美人。

只是印象之中,天後該是端莊清雅的,畢竟那樣的人,才能母儀天下,而眼前這個……漂亮得更像是個艷麗的女鬼。

那只手擡了擡,沒說什麽,地仙便知情識趣地退下了。他往下一沈,就匿入地下不見蹤影了。

天後慢慢踱步走近,蓮空這才發現她赤著腳。那踝骨同樣蒼白,被大紅的衣料襯著,纖弱得不堪一折。

她披著紅衣,肩頭金絲描繪的是龍鳳合聚,鴛鴦合寢,這分明是嫁衣。

蓮空一楞。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蓮花並不知道非禮勿視這四個字,可是在那一剎那間,卻是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

“將軍。”女子的聲音響起來,猶如珠玉墜地,音色清淩淩的。

“天後娘娘命臣前來所為何事”蓮空行了個禮,目光閃爍著未敢看向她。

餘光裏卻看見那大紅的衣擺鋪了一地,蓮空才重重一顫,倏地擡起眼,只見女子跪伏於地,黑發散落。

那不是普通的叩拜,而是三跪九叩的大禮。

“您……”蓮空手足無措,想伸手去扶,卻不知為何頓在了半空中, “您貴為帝後,怎可跪我”

“將軍。”天後不動,靜靜道, “妾身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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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忙咕了兩天,萬分抱歉!

這文更新可能有點不穩定,但是我保證絕對不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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