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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寺傾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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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寺傾權(二)

詔書中提及的事,不僅讓他們感到疑惑,也讓殿中一眾將士變了臉色。這些將士並不知道高彥靜代兄出征的事,軍中也鮮少有人知道。

高廷沈默不語,緩緩站起身來,陳公公連忙上前攙扶。

待高廷站穩後,陳公公道:“殿下,陛下命奴才轉告殿下,擾亂軍中綱紀之人有擁兵自重嫌疑,請殿下將其關押,此事厘清後殿下也好舉行登基大典。奴才也好回去覆命呢!”

高廷微微揚著頭,面無表情地睨了陳公公一眼,什麽也沒說。

陳公公大為震懾,連忙跪下叩首請罪:“殿下恕罪!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望殿下饒過奴才!”

高廷垂眸看著陳公公,唇邊勾起一絲冰冷淺笑:“陳公公,勞煩你轉告父皇,此時本宮自會親自向他覆命的!”

陳公公再次叩首道:“是!殿下,奴才這就回去轉告陛下。”

待陳檀走後,慶功宴上眾人面面相覷,高廷並未提及詔書上的事,手握詔書回到席間坐下,擡手對一眾蔣校道:“諸位將軍請繼續!”

宴席重新開始,廣王面露擔憂地看向高廷,又回頭看了看身旁的兄妹二人,高彥修額間沁滿汗珠,高彥靜則心事重重的,獨自舉杯豪飲起來。

慶功宴結束後,一眾將校文臣散去,集英殿只有廣王一家和王遠思四人留下了。

有人試探著問:“也不知陛下這詔書是何意?難道真有女子從軍?”

又有人問:“是呀,若真有女子混入軍中,那我們在外征戰三年,不會影響我們身上功績吧?”

“對呀,若是沒了功績,恐怕會讓全軍寒心吶!”

“沒了功績不就等於白忙一場?”

離去的人群中,傳來陣陣嘆氣聲,他們感到無可奈何,只能回頭望一眼燈火通明的集英殿。

集英殿內留下的幾人全都沈默不語,只有高彥靜倒酒的聲音,也是壺中最後一杯,她仰頭喝下,將酒杯拍在桌上。

“廷哥哥,此事因我而起,要治就治我的罪吧。”

高廷閉目倚靠在憑幾上,一手撐著額角,另一手搭在腿上,不住地搓撚著手指,不發一言。

高彥靜見狀又道:“陛下特意選在今日宣讀詔書,就是為了讓百官見證,讓你沒有挽回餘地。這件事必須要給出一個交代才行。”

廣王站起來走到高廷桌前,直直跪在地上,看一眼一旁的兄妹二人,悲愴神情下透露出不忍。

“太子殿下,此事起因都在臣,是臣沒有盡為人父之責,還望殿下為靜兒和修兒開恩。”

他說完後重重磕了幾個頭。

高彥靜緩緩閉上眼,眼淚也隨之滾了出來。

一旁的高彥修早已紅了眼,也跪到了廣王身旁,叩首請罪:“殿下,是臣貪生怕死,臣才是罪魁禍首呀!求殿下不要怪罪父王和靜兒。”

主位上的高廷微微皺起眉,始終沈默著閉著眼。

廣王和一雙子女在殿中紛紛請求降罪的場面,一旁的王遠思和崔紀明看在眼中,或許是他們二人都有女兒的緣故,心思和感情要柔軟細膩些,見此情景不免動容。

王遠思拱手道:“殿下,代為出征一事,在朝中乃至軍中都鮮少有人知情,陛下遠在玉華寺,又有殿下派兵看守,他又是如何知道的?這實在令人費解!”

崔紀明也開了口:“殿下,郡主雖為女子卻護國有功,此番陛下貿然定罪,定會讓朝中武將寒心呀。”

裴聞和蔣沖對視一眼,默默搖了搖頭,對於這封突然出現的詔書,也十分費解。原本以為郡主出征一事,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去,卻不想此時出了岔子。

蔣沖道:“難道是在軍中時,有人發現了端倪,想要以此來搶奪功績?”

高彥靜眼中混著淚水,依舊目光淩厲,看一眼蔣沖道:“不可能!平日裏我鮮少露面,在外時都戴著面具。”

裴聞凝眉思索片刻道:“既然郡主這裏沒有可能,難道是世子來盛安時,被人察覺到了不對?”

廣王跪在地上回憶著來盛安城時的點滴,想要從中發現異常,可絞盡腦汁也沒想到。

“來時我們並未張揚,期間修兒一直扮作女裝,還蒙著面,實在想不出會有誰發現端倪。”

“況且修兒容貌清秀,與靜兒五官十分相似,若非親近熟識之人,旁人恐怕難以察覺到異常。”

此話一出,讓殿內眾人都沒了主意。

沈默中,高彥修突然開口:“或許有人認出了我……”

一眾人將目光投向高彥修,只見他楞在原地,神情木然眼神駭然。

高彥修慢慢轉過頭,對上廣王疑惑又不可思議的眼神,他聲音似在發抖,“父王,我們在入太子府行苑前,碰到了中書省的諫議大夫。”

中書省諫議大夫名叫吳聲,為人剛直,是一個合格的諫言官。正因如此,此前高廷輪換朝中官員時,他才未受波及。

高廷慢慢睜開眼,半翕著眼簾思索,“這吳聲似乎是太傅的學生吧?”

王遠思頷首道:“不錯!”

他轉眸看向王遠思道:“那就勞煩太傅跑一趟了。”

“是!”王遠思站起來回話,走到高廷面前躬身行禮,“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太傅請講!”

王遠思撩袍跪下道:“吳聲身為諫議大夫,這是他職責所在,此事若真是吳聲所為,請殿下看在他忠言直諫的份上,給他一個體面下場。”

高廷直起身,一手搭在憑幾上,看著跪在前面的王遠思,神情諱莫如深,讓人難以捉摸預測。

“言諫官能忠言直諫是本分職責,他能在當朝固守本分,本宮甚感欣慰。天下萬事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團混沌之灰,忠言直諫是他的長處,也會是他的短處。”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恒久不變。為人太過剛正,便不懂得審時度勢。太傅是三朝元老,不會不明白其中道理!”

“本宮知道太傅向來愛惜學生,如今在這團混沌之灰中人人自危,一步錯則萬劫不覆,在座諸位無一不是以命博弈。若非此刻尚有餘地回旋,那這集英殿中喪命的又何止一人!”

王遠思怔在原地,眼神苦楚地看著高廷,而後叩首道:“是,殿下!”

王遠思明白高廷所言,也懂得他身為當朝太子的為難之處,掌權者既要豎立威嚴,又要偶爾展現仁慈。這要掌握好其中的度,而這也正是難處。

吳聲是他的學生,高廷也是他的學生。他什麽都懂,可身為師長,要他看著自己的學生相戧,他於心不忍。

當夜眾人散去,王遠思連夜去找了吳聲,其餘人返回了各自家中。廣王父子三人同高廷一道返回了太子府,廣王同高廷道了聲便帶著兄妹二人回了行苑,高廷思緒沈在想對策上,輕應一聲便回了寢殿。

夜深冬寒,一進門侍女便告訴他,虞懷蘇已經在臥房等候了,他接過侍女拿來的衣袍,屏退旁人後獨自進了臥房。

開門聲傳來,虞懷蘇連忙走上前相迎,笑著接過他手中的袍子,而他面色有些凝重,笑得也有些勉強。

“今日慶功宴殿下怎的還不開心?”

臥房內生著暖爐,熱氣驅散了高廷身上寒意,他嘴角抿著,握住她的手走向小榻,二人肩並肩坐下,他轉頭看她一眼,看到她眼中寫滿擔憂,他才微微勾唇。

“發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

虞懷蘇察覺到這次事情的非同小可,忙問:“會很嚴重?”

高廷垂著眸子,若有所思道:“或許,本宮也不知道。”

她擔憂地瞧著他,不自覺皺起眉來,素凈的臉染上情緒顯得格外凝重。她擡手轉過他的臉,眸光轉動。

“殿下會不會有事?”她緩緩垂下眸子,“不會的,對不對?”

高廷沒有作聲,伸手攬住她,她順勢靠在他肩上,額頭貼著他的臉頰。

“這次或許本宮不該讓你回來,若是你受到牽連,本宮會萬分自責、此生難安的。若你……”

話還未說完,便被微涼的指尖抵住雙唇,他垂眸看去,對上虞懷蘇沈靜的眼眸,眸子濕潤明亮,正朝他搖頭。

“殿下不要這樣講。天無絕人之路,一定不會有事的。”

高廷握住她的手,緊貼著臉頰,雙眸閉著眼睫輕顫,是隱隱不安,是貪戀,更是依依不舍。

“天一亮就送你回遠朝村,待本宮一切整頓好,再接你回來。好不好?”

虞懷蘇望著他,搖了搖頭道:“我與殿下有過讓南虞政通人和的諾言,眼下明知殿下遇到了難處,我怎能拋下殿下就這樣離開!”

高廷眸中映著她堅決的臉,對上她沈靜目光只會令他更加不舍,所以他錯開了視線,沈下聲音。

“方才慶功宴上,陳公公送來皇帝親筆詔書,除了退位一事,他還要本宮處置靜兒。他知道了靜兒代為出征之事。”

“陛下怎會知道的?”

“可能是有人認出了高彥修。太傅已經去查了,明日便知分曉。”

“意思是有人專程去告訴了陛下?”

“不錯,多半是如此。”

虞懷蘇捧起高挺的臉,“若真是如此,殿下打算如何處置這人?”

“他險些破壞本宮大計,讓南虞重新陷入頹勢,這實在不可饒恕。”高廷神色平靜,說話時的語氣卻極度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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