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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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陶婳沒有時間哭。

她上完課之後,回到寢室裏,就開始做作業、畫設計稿。

在感情裏,她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在學業上,她不想再讓江遇看起來依舊遙不可及。

宿舍樓是新建的,她們寢室裏還沒有裝空調,陶婳拿著畫筆的手凍得有點兒僵。

過不多時,湯依依和其他兩個室友也陸續回到了寢室裏。

湯依依看見陶婳伏在桌前,往自己的手裏哈了口氣。

躊躇片刻,還是把自己手裏溫過的純牛奶放在陶婳的桌上。

像是怕打擾到她,湯依依站了一會兒,又默默回到自己位子上坐著。

陶婳看著那瓶牛奶,楞了一會兒,轉頭對湯依依說了聲“謝謝”。

湯依依輕輕搖頭,也沒有多說什麽。

從那天食堂發生過不愉快之後,她們之間就很少同進同出了。

不過陶婳也看得出來,湯依依有心在修補兩人的關系。

陶婳不是那麽容易傻傻相信別人的性格。

但不管湯依依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來主動示好,總之住在同一個寢室,關系沒有繼續惡化,對於陶婳來說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她打開那瓶牛奶,吸了兩口,掌心頓時變得溫熱起來。

陶婳搓了搓手,準備繼續進行剩下的畫稿。

江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手機是冰涼的,貼著耳朵,剛暖起來一點兒的溫度很快就又消散了。

“餵。”

陶婳原以為江遇打電話來是要說設計大賽的事,沒想到他開口就說:“我在你宿舍樓下。”

“樓下?你來這幹嘛?”陶婳繃直了後背,倏地一下就緊張起來。

“我就是打電話和你說一聲,中午吃飯的時候,你把鑰匙落在桌上了。”江遇輕輕開口,“你不用下來,天氣太冷了,我把鑰匙放在宿管阿姨這裏,你明天上課前拿一下就行。”

難怪下午的時候她怎麽都找不到鑰匙,原來落在食堂了。

不顧室友好奇的眼光,陶婳起身幾步跑去拉開陽臺的門,從二樓的窗臺上往下看。

果然,江遇穿著一身長大衣,站在女寢樓下的草坪邊上,靜靜地望著她宿舍的方向。

直到她探出半個身子來的時候,江遇終於從聽筒那端,傳出一聲很淡的笑聲。

“不是和你說,很冷嗎,怎麽還跑出來?”

明明是很溫柔的聲音,偏偏染著能夠蠱惑人心的魔力。

身後宿舍陽臺的門關上了,室友聽不到她通話的聲音,她的嗓音裏便含著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哽咽:“又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專門跑一趟的。”

“嗯,被你發現了。”江遇的聲音愈發溫柔,他微微皺著眉,仰頭看著陶婳,“其實,還鑰匙只是借口,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嘴上說是道歉,陶婳卻覺得他的話裏話外一股子委屈的味道,好像她不原諒他,倒像是不講理了似的。

她撇撇嘴,舉著電話趴在陽臺的圍欄上,不想說話。

“陶婳,不管我以什麽身份說這話,我都並沒有要插手你社交的意思。”江遇說,“只是因為,有一件事我還沒有想好如何向你開口。”

寒風刮過,陶婳不自覺縮了縮脖子,但江遇卻依舊挺拔地站在那裏,用一種輕柔的語調繼續向她解釋:“你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曾和你約好,要帶你去看展。但最後因為我的原因,沒能提前和你說一聲,就毀約了,況且,後來還說了很多傷害你的話......”

舊事重提,兩人都有些唏噓。

那件事是江遇心中的傷疤,不僅是他自己不願觸碰,陶婳更是不敢輕易提及。

如今,他卻自己先說了出來。

“我一直很內疚,想為自己過往所有不理智的行為向你道歉。”江遇說,“所以,原本我是打算借著設計大賽的理由見面,問問你下個月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東城時裝周的。”

“東城時裝周!?你哪來的門票?”

陶婳嚇了一跳,要知道能進時裝周的除了受邀的時尚雜志主編、設計師和明星之外,就只能是各大媒體和網紅了。

“我們公司和一些媒體有接觸,前段時間我就從一位媒體朋友那邊拿到了東城時裝周的門票,只是選擇的場次和司俊楠約你的時間撞了,一時心急,說話就變了味。”聽得出來,江遇是真的為自己的行為覺得過意不去。

“對不起,陶婳。”

“你不用把什麽事都攬到自己身上,那件事不是你的原因,我也從來沒......”

“不對啊。”陶婳猛地意識到什麽,“你怎麽知道司俊楠的名字?換句話說,如果只是因為和時裝周的時間撞了,為什麽從上次開始,你就對他帶有那麽明顯的敵意?”

“很明顯嗎?”

陶婳篤定點頭:“嗯,太明顯了。”

江遇苦笑:“那看來我今天要道歉的事,又多了一件。”

什麽意思?

看來她猜得並沒有錯,這兩人之間,果然有什麽瓜葛?

“你應該還記得,當初你高三的時候,溪華高中裏傳出了一些關於我們之間的,不實言論。”

“是你做的?”陶婳打斷他。

不知是因為風吹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陶婳感覺自己的手好像僵得快要沒有知覺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像是在迫切地尋求當年的答案,又問了他一遍:“當初司俊楠突然來找我道歉,是你做的?”

“嗯,後來那件事傳到我的耳朵裏。”江遇說,“要找到他其實並不難,難的是,讓他承認。”

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沒多在這個話題上展開:“具體的,就不和你細說了,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

“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還傻乎乎地想要把這事瞞著你。”

原來,在她一心想要守護江遇的時候。

江遇也在用同樣的方法保護她。

“高三,不想耽誤你學習。”江遇笑道,“本來就是我私自插手,畢業後也沒什麽說這事的機會,一來二去就忘了,沒想到,你碰到的老同學原來是他。”

“所以,那天在KTV看到他和你站在一起,我挺生氣的,想提醒你,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薄唇輕啟間,江遇淺淺呼出一口白氣:“所以,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嗎,陶婳?”

風吹著他的面色似乎更加蒼白,陶婳站在陽臺上遙遙看他。

“你,你等我一下。”

下一秒,電話就被掛斷了,小姑娘的腦袋也從二樓的腦袋上縮了回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遇右手拿著手機,還在楞神的功夫。

小姑娘那張熟悉的臉忽然又從樓梯口探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粉藍色的睡衣和棉拖鞋,就那麽急沖沖地跑了出來。

手上似乎還抱著一團毛絨絨的東西,迅速往江遇脖子上一裹。

溫暖的觸感傳到皮膚上,江遇低頭,伸手一摸才發現是條白色圍巾。

用非常柔軟厚實的材質織成,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歡的款式。

“男朋友不介意嗎?”問這話的時候,他眼裏明明還含著笑。

陶婳一噎,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這家夥。

其實她早就心軟了。

只不過嘴上還想著在犟一下:“那是我夢游說的,與我本人無關。”

“是嗎?”

江遇站在原地,看著陶婳微微喘著氣的樣子,一時間好幾句逗弄小姑娘的玩笑話從腦子裏冒出來。

最後他還是忍了忍,沒有說。

“你果然不喜歡聽話。”他擡了手,將陶婳被風吹亂的頭發輕輕撥到腦後,“冷不冷?”

難得見到她這麽“不修邊幅”的樣子,卻莫名讓人覺得可愛的緊。

陶婳搖頭,說不冷。

“外套也不穿一件,怎麽不冷?”江遇耐著性子哄她,“上去吧,我也準備回公司了。”

陶婳卻低著頭,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你這道歉一點都不誠懇,我還沒有原諒你,你不準走。”

江遇看她那自我掙紮著的樣子,不忍心去戳穿她,只好忍著笑意,裝作萬般無奈地模樣:“我都在你宿舍樓下吹了大半小時的冷風,還不誠懇?”

說著,又彎下些腰來問她:“不如你多給我一點提示,告訴我該怎麽做,比如明天請你吃好吃的補償你,可不可以?”

“那也行。”

話音剛落,陶婳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答應得也太快了吧,怎麽能這麽沒出息。

她好不容易在江遇面前多占了點優勢,多少應該再跟他周旋幾個來回的。

江遇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那麽明天見,陶婳。”

離開東大宿舍園區後,江遇給林元洲撥了個電話過去。

熟悉的慵懶腔調很快從手機那端傳了過來。

“什麽事?我剛洗完澡準備給我家筠筠打電話呢。”林元洲問他,“先跟你說啊,今晚不想聊工作。”

“你又在家?以前那些夜生活是徹底結束了?”

“什麽叫‘又’,我警告你你可不能亂說啊,哥們也是潔身自好,清清白白的男大學生。”林元洲懶得跟他痞,“趕緊的,有事沒事,沒事掛了。”

“有事,我明天請一天假。”江遇也正色道,“公司那邊明天會有客戶過來,你幫我多看著點。”

“你要請假?”江遇說這話,在林元洲眼裏就像是太陽打西邊兒升起來了,“你請假幹嘛去?”

江遇一本正經:“給人賠罪。”

林元洲用毛巾擦著頭發,往椅背上一靠,又來了興致。

“給什麽人賠罪,需要笑得這麽蕩.漾?”

“我沒笑。”

“是,你嘴上是沒笑,但你心裏的笑聲都快把我震聾了。”他把濕漉漉的毛巾搭在一邊,“說吧,是不是跟陶婳約會去。”

本來就是兩個人約了單獨吃飯,說約會,也不算錯吧。

想到這,江遇便“嗯”了一聲。

“你小子,你真行啊。”林元洲原本還擱在矮凳上的雙腿立刻收了回來,他倒是沒想到江遇現在這麽不禁詐,“你忘了你昨天拉著我要喝通宵的時候什麽樣了?打了個電話回來兩眼通紅魂不守舍的,今天倒好,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轉就要跟人家約會去了。”

江遇完全不計較自己的黑歷史被林元洲搬出來嘲諷,他笑瞇瞇地,又“嗯”了一聲。

“你別‘嗯’了,‘嗯’的我肝疼,合著我廢了半天嗓子勸你一晚上還不如陶婳那邊一句話來的有用。”林元洲繼續毫不留情地取笑他,“我看不是她喜歡你,是你暗戀人家吧。”

“整天亂說什麽。”江遇坐進車裏,摸到陶婳給他的白色圍巾,想了想,沒去開車內的熱空調,而是直接發動了車子,“也是,你長這麽大,還沒有女孩子送過你圍巾吧,白色的,軟綿綿的那種,特別暖和。”

成功扳回一局。

“快去和你們家王書筠打電話哭訴吧,我開車了,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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