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
關燈
小
中
大
極光
三個月後。
奧克蘭的候機室內，虞伽要了一杯冰拿鐵，人窩在單人沙發內看書，吸管被咬出明顯的痕跡，窗外不時傳來飛機脫離跑道後發出的巨大引擎聲，廣播裏正實時播報著飛往各個國家的航班信息，而她的思緒絲毫沒被影響，一門心思地在看書。
就在看到最起勁時，桌面上放著的手機開始震，頻頻地震，而她始終集中的註意力也終於在那一刻被打斷。
緊接著，當來電被接通的瞬間，簡笑的聲音隔著9千多公裏的距離從電波的那端傳來：“又死哪兒去了，還不要回來？”
“想我了？”虞伽慢悠悠地合上書，吸了口冰拿鐵。
“我看你是心玩野了不打算回來了吧？”
“最後一站。”
這麽句話撂下後，簡笑楞了楞，虞伽借著空檔繼續說：“去完最後一個地方，就回去。”
“我告訴你啊，你再不回來姜則厭可真要被人拐跑了。”
簡笑的“善意”提醒終於讓虞伽短暫地陷入思慮中，她的手肘抵著桌面，手機貼在耳邊，看著窗外陰測測的天氣，隔了半分鐘才平靜地接話：“這不是遲早的事。”
“分分合合都多少回了，可我這顆小心臟每回都能跟著你們一塊兒起伏，”簡笑嘆聲，“我真服了，當時一個要走，一個不勸，你們到底想怎樣？”
虞伽不說話。
當初因為自責而決定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從姜則厭口中聽到半句挽留的話，而在南川機場遲遲不舍走的時候，她也沒有等到姜則厭追尋而來的身影，之後，在這三個半月的旅途中，她更不曾從他那兒得到半點消息。
就像要跟她的世界徹底道別，他消失得幾乎無跡可尋。
有幾回，簡笑提起過他的名字，但每次在她想透露更多消息的時候，都會被虞伽刻意轉移話題。她不是不想從簡笑那兒得到關於他的零星消息，而是怕他的生活在她離開後不受半點牽連影響，依然過得如魚得水。
“算了，你們的事我不想管了，不過我的事你也上點心，”簡笑打破沈默，“下個月我訂婚你總得回來吧？”
話音落下，飛機廣播再度傳來新的一輪航班情況，虞伽那會兒才有了點反應，笑嘻嘻地說：“知道，禮物買好了，機票也定好了，月底就回。”
……
上飛機後，虞伽就開始睡，眼罩遮得密不透光，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中間倒是醒過一回，要了杯溫水，但喝完後又一覺睡到機艙開始提供早餐服務。
那會兒總算清醒了些，揭開眼罩的霎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朝著她直直照來，虞伽拿手背擋了擋眼睛，隨後，又因空氣裏彌漫著的烤面包香氣而下意識撇頭，與此同時，視線恰好對上鄰座男孩目不斜視盯著她的眼睛。
三秒後，對方措不及防地開口：“你睡了7個多小時哦。”
頓了頓，又說：“怎麽那麽能睡，這椅子不硌屁股麽？”
這回，虞伽總算給出反應，瞇著眼搶話：“所以你盯著我看了7小時？”
男孩挑眉的同時嗤笑出聲：“我看著有那麽無聊嗎？”
“不無聊你計我睡覺時間？”
他忽然搖了搖頭，笑：“姐姐，你從上飛機就睡，馬上飛機就要下降了，傻子都能估算出。”
虞伽沒說話，只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對方是個小男孩，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頭頂扣了個漁夫帽，挺潮，也挺狂妄，看著就是家境太過優渥所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就這麽盯著看了一會兒後，她才問：“出國旅游的？”
“去找我女朋友。”他秒回。
“你多大？”
“初三。”
“初三就有女朋友了？”
“我們班男生都有女朋友，我怎麽不能有？”男孩歪著腦袋，笑嘻嘻地說，“對了姐姐，姜則厭是你男朋友還是你想泡的男人啊？”
因為這話，虞伽一時語塞，大腦飛速地轉，好在很快就反應過來：“我說夢話了？”
男孩點了下頭，又說：“喊了三次，我猜你要不就挺喜歡他的，要不就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挺恨他的。”
……
……
後來，虞伽轉機的時候又碰到了那個小朋友，只是這回兩人之間隔了點距離，沒有說上話也沒對上視線，一直到從飛機上下來後，兩人又接著在取行李的地方碰上面。
他叫薛宇辰，北方人，個子挺高的，雖然年紀小又有些自傲，但還算懂事，知道虞伽說到底是個女生，所以主動提出幫她拿箱子，虞伽不想欠人情就說要請他吃晚飯，薛宇辰答應得很爽快，還說反正他跟他女朋友約了明晚才見。
出了機場後，兩人打了輛車去市中心吃中餐，虞伽問他跟他女朋友怎麽不是今晚見？
小朋友回：“浪漫的初識應該在全世界最浪漫的地方。”
虞伽當時在吃魚，筷子挑著魚肉，因為他的話，手抖了一下，她擡眼看他：“網戀還沒見過面咯？”
“別說的那麽俗，”薛宇辰說，“我喜歡這種充滿新鮮感又有冒險的感覺。”
虞伽懶得搭理他，把夾起的魚肉放進嘴裏，臉頰徐徐地挪動著：“所以你們打算在哪兒見面？”
“特羅姆瑟。”
挪動著的腮幫子忽然停頓，她的眼睛從一桌子佳肴慢慢挪到薛宇辰的臉上，隨後，笑了笑：“巧了，我明天也要去那兒。”
“你也去看極光？”
虞伽的視線順著他的尾音而落下，筷子尖兒挑起沾滿瑤柱的菠菜，她不置可否地回：“反正也寂寞，做個伴一起去唄。”
不過很快，虞伽就後悔了。她沒想到的是，這小朋友屁話賊多，一路上沒完沒了地叨叨個不停，要不是同行是她自己提出的，虞伽真的挺想把這人從車上一腳給踹下去。
人人都說，世界最美的極光是在挪威最北的城市裏，那兒位於北極圈附近，被稱為“北極之門”，那兒有險境的山海，震撼的自然奇象，天和地的變幻莫測，世界盡頭的無限遐想，還有出人意料的一切。
挺好的，一個人去那兒完成兩個人沒能實現的浪漫。
車子到那兒的時候天未全黑，虞伽回小屋裏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隨後躺在沙發裏吃下兩塊裹著芝士片的飽腹餅幹，又喝掉大半瓶紅酒。
那時，臉頰微微發燙，呼吸也燙，而薛宇辰的電話是在她喝得稍微有些迷糊時打進來的，他那會兒特別亢奮，周圍吵吵鬧鬧的，她聽不清，最後，只聽到他貼著手機喊出一句：“姐姐快點出來看極光啊！”
虞伽沒搭理他，撂了電話後拿著酒瓶子從沙發上起身，隨後，光著腳慢悠悠地踱到窗口，再之後，就看到了她這一生都不曾見過的奇觀。
夜空中的極光似琉璃，變幻莫測，仿佛置身於幻境，酒瓶子在手中輕微晃蕩著，她的手心貼在玻璃窗上，那一刻，忽然覺得自己還不算太慘，至少還能碰上這場意料之外的極光爆發。
那個當下，就真的有點克制不住想要出去走走的沖動，於是，撂下酒瓶子，披了件外套出門。
外頭夜風很涼，她沒有找到薛宇辰的身影，想著他這會兒應該是跟小女朋友見上面了，腦子這麽轉著，腳下卻不停，她順著被極光照著的夜路一直往前走，走在挪威最北的城市中，走在獨自赴約的孤獨中。
夜幕下，她的長發受海風吹而在耳邊輕微飛揚，虞伽用手指撥開，隨後，從外套兜裏掏出手機想要與她的姐妹團們分享這轉瞬即逝的美好，可就在後置攝像頭對準夜幕的那一剎，心口忽然起伏，與此同時，雙目定格在那道猝不及防出現在手機屏內的背影上。
呼吸很緊，眼眶很熱，昨日重重不受控制地在腦內循環播放，他的劫後餘生，他的了無希望，他的無動於衷……而這些，全都在他別過頭的瞬間不覆存在，那時候，他背光而立，倦瞇著眼看她的模樣跟他們初識般那樣。
就像一道強光，從此照進了她晦暗不堪的人生。
雙目結結實實地對上，冷空氣順著鼻息灌入體內，血液裏的酒精被驅散了三分，她的視線一刻不離地看著他，隨後，看到他對她勾了勾手指。
喉口酸澀，理智被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給覆蓋，她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往他那兒走，直到在他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千言萬語，最後卻凝聚成一句：“為什麽？”
“想知道的是我為什麽在這兒，還是為什麽要等你？”
那個當下，虞伽沒搭話，等了半分鐘才吸了吸鼻子，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說好要陪你看極光的，我不想失約。”
“只是這樣？”她問。
海風吹，她的發絲在耳側輕微揚，極光的變幻莫測仿佛在這一刻定格，成為一副永恒不變的畫卷，他低額看著她的眼睛，用最平靜的語氣說：“不止是這樣。”
姜則厭的步子往前邁，兩人的身子挨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伽，我可以讓你走，讓你跟隨自己的那套邏輯去走，但這並不妨礙我把你追回來。”
這麽一句話撂下，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太聰明了，早就看透了她的那些小心思。
那時，他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淩亂，依然是那個少年，那個令人抓心撓肺的混蛋，虞伽順著呼吸看他，隨後，聽他繼續說：“你怎麽想的我沒法控制，但可以表態的是，沒有你，才是這世上最糟糕的事。”
他講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情緒就有點崩不住了，遠處海浪濤濤，兩秒後，他的手掌忽然與她手心相貼，緊接著，就在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五指又被他措不及防地扣住，她下意識擡頭，他的眼眶有點紅，虞伽稍微動了動手指，偏偏，五指又被他扣得更緊了些。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信短暫的新鮮感，不信這世上會有長久的心動，我想過這輩子會談很多戀愛，但從沒想過要和誰一起活到99，我這人從小隨性慣了，沒想過要被誰束縛住，但現在，我想被你套牢，套一輩子的那種。”
說到這裏的時候，停了下，她的眼眶很燙，但夾雜著酒氣的呼吸更燙，自我掙紮羈絆了那麽久，都不及他此刻的只言哄騙，好像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了，去他媽的災星，去他媽的執著和克制，那些自以為是的堅強和割舍都在那個當下被徹底擊垮。
她還是那麽愛他，貪戀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於是，用手背抵著唇，而姜則厭卻目不斜視地看著她，往下說：“伽，以前的我什麽樣，我不想去糾結，但以後，我的人生準則只圍繞一條轉，就是好好跟你在一起，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你擋風遮雨。”
她的眼淚隨著他尾音落下的霎間一起落下，與此同時，姜則厭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那麽，現在你願意做姜則厭的老婆了麽？”
虞伽忽然擡手，輕輕摁住絲絨盒，姜則厭看著她，不說話，像是有所預料地在等待她的疑慮。
那一刻，心中仍然執著於很久之前就想要得到的答案，忽而肆起的夜風撩得她發絲在腦後飛揚，她擡額，跟姜則厭四目相對：“所以紋身到底是什麽意義？”
他那會兒終於笑了，笑得特抓人，就像剛認識他那會兒一樣，痞裏痞氣地笑，隨後，懶洋洋地朝著遠處的天空斜了下腦袋。
虞伽順著他的方向擡頭，而後，在滿目光芒奪目的極光下，聽到他說：“是你跟我星座的最佳觀賞維度。”
……
……
……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三個月後。
奧克蘭的候機室內，虞伽要了一杯冰拿鐵，人窩在單人沙發內看書，吸管被咬出明顯的痕跡，窗外不時傳來飛機脫離跑道後發出的巨大引擎聲，廣播裏正實時播報著飛往各個國家的航班信息，而她的思緒絲毫沒被影響，一門心思地在看書。
就在看到最起勁時，桌面上放著的手機開始震，頻頻地震，而她始終集中的註意力也終於在那一刻被打斷。
緊接著，當來電被接通的瞬間，簡笑的聲音隔著9千多公裏的距離從電波的那端傳來：“又死哪兒去了，還不要回來？”
“想我了？”虞伽慢悠悠地合上書，吸了口冰拿鐵。
“我看你是心玩野了不打算回來了吧？”
“最後一站。”
這麽句話撂下後，簡笑楞了楞，虞伽借著空檔繼續說：“去完最後一個地方，就回去。”
“我告訴你啊，你再不回來姜則厭可真要被人拐跑了。”
簡笑的“善意”提醒終於讓虞伽短暫地陷入思慮中，她的手肘抵著桌面，手機貼在耳邊，看著窗外陰測測的天氣，隔了半分鐘才平靜地接話：“這不是遲早的事。”
“分分合合都多少回了，可我這顆小心臟每回都能跟著你們一塊兒起伏，”簡笑嘆聲，“我真服了，當時一個要走，一個不勸，你們到底想怎樣？”
虞伽不說話。
當初因為自責而決定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從姜則厭口中聽到半句挽留的話，而在南川機場遲遲不舍走的時候，她也沒有等到姜則厭追尋而來的身影，之後，在這三個半月的旅途中，她更不曾從他那兒得到半點消息。
就像要跟她的世界徹底道別，他消失得幾乎無跡可尋。
有幾回，簡笑提起過他的名字，但每次在她想透露更多消息的時候，都會被虞伽刻意轉移話題。她不是不想從簡笑那兒得到關於他的零星消息，而是怕他的生活在她離開後不受半點牽連影響，依然過得如魚得水。
“算了，你們的事我不想管了，不過我的事你也上點心，”簡笑打破沈默，“下個月我訂婚你總得回來吧？”
話音落下，飛機廣播再度傳來新的一輪航班情況，虞伽那會兒才有了點反應，笑嘻嘻地說：“知道，禮物買好了，機票也定好了，月底就回。”
……
上飛機後，虞伽就開始睡，眼罩遮得密不透光，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中間倒是醒過一回，要了杯溫水，但喝完後又一覺睡到機艙開始提供早餐服務。
那會兒總算清醒了些，揭開眼罩的霎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朝著她直直照來，虞伽拿手背擋了擋眼睛，隨後，又因空氣裏彌漫著的烤面包香氣而下意識撇頭，與此同時，視線恰好對上鄰座男孩目不斜視盯著她的眼睛。
三秒後，對方措不及防地開口：“你睡了7個多小時哦。”
頓了頓，又說：“怎麽那麽能睡，這椅子不硌屁股麽？”
這回，虞伽總算給出反應，瞇著眼搶話：“所以你盯著我看了7小時？”
男孩挑眉的同時嗤笑出聲：“我看著有那麽無聊嗎？”
“不無聊你計我睡覺時間？”
他忽然搖了搖頭，笑：“姐姐，你從上飛機就睡，馬上飛機就要下降了，傻子都能估算出。”
虞伽沒說話，只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對方是個小男孩，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頭頂扣了個漁夫帽，挺潮，也挺狂妄，看著就是家境太過優渥所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就這麽盯著看了一會兒後，她才問：“出國旅游的？”
“去找我女朋友。”他秒回。
“你多大？”
“初三。”
“初三就有女朋友了？”
“我們班男生都有女朋友，我怎麽不能有？”男孩歪著腦袋，笑嘻嘻地說，“對了姐姐，姜則厭是你男朋友還是你想泡的男人啊？”
因為這話，虞伽一時語塞，大腦飛速地轉，好在很快就反應過來：“我說夢話了？”
男孩點了下頭，又說：“喊了三次，我猜你要不就挺喜歡他的，要不就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挺恨他的。”
……
……
後來，虞伽轉機的時候又碰到了那個小朋友，只是這回兩人之間隔了點距離，沒有說上話也沒對上視線，一直到從飛機上下來後，兩人又接著在取行李的地方碰上面。
他叫薛宇辰，北方人，個子挺高的，雖然年紀小又有些自傲，但還算懂事，知道虞伽說到底是個女生，所以主動提出幫她拿箱子，虞伽不想欠人情就說要請他吃晚飯，薛宇辰答應得很爽快，還說反正他跟他女朋友約了明晚才見。
出了機場後，兩人打了輛車去市中心吃中餐，虞伽問他跟他女朋友怎麽不是今晚見？
小朋友回：“浪漫的初識應該在全世界最浪漫的地方。”
虞伽當時在吃魚，筷子挑著魚肉，因為他的話，手抖了一下，她擡眼看他：“網戀還沒見過面咯？”
“別說的那麽俗，”薛宇辰說，“我喜歡這種充滿新鮮感又有冒險的感覺。”
虞伽懶得搭理他，把夾起的魚肉放進嘴裏，臉頰徐徐地挪動著：“所以你們打算在哪兒見面？”
“特羅姆瑟。”
挪動著的腮幫子忽然停頓，她的眼睛從一桌子佳肴慢慢挪到薛宇辰的臉上，隨後，笑了笑：“巧了，我明天也要去那兒。”
“你也去看極光？”
虞伽的視線順著他的尾音而落下，筷子尖兒挑起沾滿瑤柱的菠菜，她不置可否地回：“反正也寂寞，做個伴一起去唄。”
不過很快，虞伽就後悔了。她沒想到的是，這小朋友屁話賊多，一路上沒完沒了地叨叨個不停，要不是同行是她自己提出的，虞伽真的挺想把這人從車上一腳給踹下去。
人人都說，世界最美的極光是在挪威最北的城市裏，那兒位於北極圈附近，被稱為“北極之門”，那兒有險境的山海，震撼的自然奇象，天和地的變幻莫測，世界盡頭的無限遐想，還有出人意料的一切。
挺好的，一個人去那兒完成兩個人沒能實現的浪漫。
車子到那兒的時候天未全黑，虞伽回小屋裏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隨後躺在沙發裏吃下兩塊裹著芝士片的飽腹餅幹，又喝掉大半瓶紅酒。
那時，臉頰微微發燙，呼吸也燙，而薛宇辰的電話是在她喝得稍微有些迷糊時打進來的，他那會兒特別亢奮，周圍吵吵鬧鬧的，她聽不清，最後，只聽到他貼著手機喊出一句：“姐姐快點出來看極光啊！”
虞伽沒搭理他，撂了電話後拿著酒瓶子從沙發上起身，隨後，光著腳慢悠悠地踱到窗口，再之後，就看到了她這一生都不曾見過的奇觀。
夜空中的極光似琉璃，變幻莫測，仿佛置身於幻境，酒瓶子在手中輕微晃蕩著，她的手心貼在玻璃窗上，那一刻，忽然覺得自己還不算太慘，至少還能碰上這場意料之外的極光爆發。
那個當下，就真的有點克制不住想要出去走走的沖動，於是，撂下酒瓶子，披了件外套出門。
外頭夜風很涼，她沒有找到薛宇辰的身影，想著他這會兒應該是跟小女朋友見上面了，腦子這麽轉著，腳下卻不停，她順著被極光照著的夜路一直往前走，走在挪威最北的城市中，走在獨自赴約的孤獨中。
夜幕下，她的長發受海風吹而在耳邊輕微飛揚，虞伽用手指撥開，隨後，從外套兜裏掏出手機想要與她的姐妹團們分享這轉瞬即逝的美好，可就在後置攝像頭對準夜幕的那一剎，心口忽然起伏，與此同時，雙目定格在那道猝不及防出現在手機屏內的背影上。
呼吸很緊，眼眶很熱，昨日重重不受控制地在腦內循環播放，他的劫後餘生，他的了無希望，他的無動於衷……而這些，全都在他別過頭的瞬間不覆存在，那時候，他背光而立，倦瞇著眼看她的模樣跟他們初識般那樣。
就像一道強光，從此照進了她晦暗不堪的人生。
雙目結結實實地對上，冷空氣順著鼻息灌入體內，血液裏的酒精被驅散了三分，她的視線一刻不離地看著他，隨後，看到他對她勾了勾手指。
喉口酸澀，理智被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給覆蓋，她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往他那兒走，直到在他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千言萬語，最後卻凝聚成一句：“為什麽？”
“想知道的是我為什麽在這兒，還是為什麽要等你？”
那個當下，虞伽沒搭話，等了半分鐘才吸了吸鼻子，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說好要陪你看極光的，我不想失約。”
“只是這樣？”她問。
海風吹，她的發絲在耳側輕微揚，極光的變幻莫測仿佛在這一刻定格，成為一副永恒不變的畫卷，他低額看著她的眼睛，用最平靜的語氣說：“不止是這樣。”
姜則厭的步子往前邁，兩人的身子挨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伽，我可以讓你走，讓你跟隨自己的那套邏輯去走，但這並不妨礙我把你追回來。”
這麽一句話撂下，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太聰明了，早就看透了她的那些小心思。
那時，他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淩亂，依然是那個少年，那個令人抓心撓肺的混蛋，虞伽順著呼吸看他，隨後，聽他繼續說：“你怎麽想的我沒法控制，但可以表態的是，沒有你，才是這世上最糟糕的事。”
他講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情緒就有點崩不住了，遠處海浪濤濤，兩秒後，他的手掌忽然與她手心相貼，緊接著，就在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五指又被他措不及防地扣住，她下意識擡頭，他的眼眶有點紅，虞伽稍微動了動手指，偏偏，五指又被他扣得更緊了些。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信短暫的新鮮感，不信這世上會有長久的心動，我想過這輩子會談很多戀愛，但從沒想過要和誰一起活到99，我這人從小隨性慣了，沒想過要被誰束縛住，但現在，我想被你套牢，套一輩子的那種。”
說到這裏的時候，停了下，她的眼眶很燙，但夾雜著酒氣的呼吸更燙，自我掙紮羈絆了那麽久，都不及他此刻的只言哄騙，好像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了，去他媽的災星，去他媽的執著和克制，那些自以為是的堅強和割舍都在那個當下被徹底擊垮。
她還是那麽愛他，貪戀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於是，用手背抵著唇，而姜則厭卻目不斜視地看著她，往下說：“伽，以前的我什麽樣，我不想去糾結，但以後，我的人生準則只圍繞一條轉，就是好好跟你在一起，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你擋風遮雨。”
她的眼淚隨著他尾音落下的霎間一起落下，與此同時，姜則厭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那麽，現在你願意做姜則厭的老婆了麽？”
虞伽忽然擡手，輕輕摁住絲絨盒，姜則厭看著她，不說話，像是有所預料地在等待她的疑慮。
那一刻，心中仍然執著於很久之前就想要得到的答案，忽而肆起的夜風撩得她發絲在腦後飛揚，她擡額，跟姜則厭四目相對：“所以紋身到底是什麽意義？”
他那會兒終於笑了，笑得特抓人，就像剛認識他那會兒一樣，痞裏痞氣地笑，隨後，懶洋洋地朝著遠處的天空斜了下腦袋。
虞伽順著他的方向擡頭，而後，在滿目光芒奪目的極光下，聽到他說：“是你跟我星座的最佳觀賞維度。”
……
……
……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