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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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伽最後還是哪兒也沒去成,被姜則厭圈在身邊不讓走,電影播到一半的時候,姜則厭說可以去提車了,虞伽本來就挺稀罕那車,還真就被忽悠地動了心,決定陪他一塊兒去提車。

Hachi聽到他們要出門的動靜後,不知道從別墅的哪個角落裏“呲溜”一下竄了出來,姜則厭當時在換鞋,看到那傻狗一路不帶剎車地直沖過來就要往虞伽身上撲,於是,瞇眼朝它指一記:“離爺的妞遠點兒。”

“你別老欺負它。”虞伽打了下他手臂。

“你是沒見過這傻狗上天的樣子。”

“那還不是你養的狗?”

“不是我,顧新野抱回來的。”

他特別嘴欠地回一句。

虞伽看著他,姜則厭則單手插著褲兜,以一副“你無法反駁”的表情回望她,這人的腦子轉得實在太快了,總能想方設法地將話題從自己的身上引開。

“你叫車了沒?”虞伽說。

“到門口了。”

他開門,斜了斜額讓她先走,虞伽捋了把長發,出了別墅。

外頭天氣正好,金光貫穿庭院裏的枝椏縫隙斜照在身上,她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下行走,連頭發絲兒都泛著光,雙手插在外套兜裏,身板兒筆直地幾步邁出前庭,看到正門口停著輛網約車,於是,動作利索地拉門進後座。

屁股剛挨到座椅,就聽到另一側的車門開,撇頭看過去的瞬間,車門“呯”的一聲被關上,姜則厭的手肘搭在窗沿上,懶洋洋地撐著腦袋看她,樣子特別混蛋。

手機在兜裏震動了兩下,虞伽掏手機的同時才將視線慢悠悠地收回,解鎖屏幕看了眼,是季司禮發來的微信消息。

靠,這人還有臉找她?

挺好,正好提醒她把人拉黑。

虞伽的拇指指腹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姜則厭忽然開口:“這一年來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她把人拉黑了,鎖屏,擡頭看他的時候,姜則厭的視線正放在她黑屏的手機上,沒在笑,臉頰徐徐挪動著,在嚼口香糖。

“你買的什麽口味?”

姜則厭沒說話,把糖拿出來讓她自己看。

虞伽接過去,西柚味道的。

“所以到底招惹了幾個?”

以為她扯點別的就能把話題繞開,結果他沒忘,虞伽又朝他瞥一眼:“別急著找我興師問罪啊,先審視下自己好吧。”

她從瓶子裏敲出一顆口香糖扔嘴裏,嚼了兩下,想把糖還給姜則厭,但他偏不接,只回:“我這裏沒別人,就一個夏竹。”

虞伽剛抓到把柄,打算進行一番殺傷力很強的反駁,結果姜則厭那邊頓了兩秒後,又說:“夏竹那邊是什麽情況,你也清楚。”

“我不清楚。”她秒回。

“別裝不懂。”

“真不懂,”她挑了下眉,“所以牽手,接吻,上床,進行到哪一步了?”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撂下那麽一句極其露骨的話,偏偏還一字一句的,生怕他聽不清,裝不懂,那時,前排的司機透過車載後視鏡朝他們身上瞥了一眼,神情裏透著“年輕人真敢說”的意味深長,窗外金色的光貫穿車內,姜則厭的頭發受風吹而微淩亂著。

車內靜了一會兒,虞伽還在等他答案。

姜則厭這賤人偏不搭腔,腮幫子徐徐挪動著,眼睛卻一刻不離地落在她身上,臉上表情是一副“勝券在握”的篤定感,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就好像她講出那話的當下就有了種將自己擺入一種“愚蠢至死”的弱勢境地裏,而他優越感也上來,嘴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笑屁。”虞伽罵他。

“這些我只跟你做過。”他卻回。

頭皮狠狠地麻了一下,她撫了撫額,順著胸腔口起伏的呼吸看他:“你說我信不信?”

“跟不喜歡的人,提不起興致,別說做了,多講一個字都嫌累。”

他的背靠著後座椅背,腿挨著虞伽的,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也還是那張她連做夢都在想的混世皮囊,心裏不甘心地罵,法國那邊的風水怎麽TM那麽能養人,這家夥真是越來越帥了。

虞伽嚼著糖:“你這樣不覺得自己更像個混蛋?”

“我還管得了那麽多?”

這話裏頭有雙面意思。

虞伽翻了他一記白眼,沒說話,車子恰好在這時停穩在4S店門口,她先姜則厭一步下車,這家夥倒是悠哉的很,慢條斯理地從另一側下來。

提車的過程裏,虞伽始終屁股不擡一下地坐貴賓區內喝咖啡,姜則厭辦完手續拿到車鑰匙過來找她的時候,人還疊著腿在翻雜志,手機在腿邊震動,她沒搭理,姜則厭瞥了她一眼,說走了。

虞伽坐進副駕駛的時候,聞到了車內一股子新車的皮革味兒,她嫌味大,把車窗完全降下來,微風徐徐撥動著她的發絲,姜則厭發動車子,跑車厚重的引擎聲轟鳴著,他在駕駛座裏斜著腦袋打了根煙。

用完的打火機和煙盒被滑進車載中央的置物槽內,虞伽沒詢問他的意見,直接從煙盒中拿了根出來,隨後,“哢噠”兩聲咬碎雙爆珠,拇指指腹在齒輪上擦出火花,那時候,姜則厭朝她這邊撂來第一眼。

“哢嚓”一聲,打火機的蓋子被扣上,她把火機滑回置物槽內,煙霧在安靜的氛圍裏彌漫著,她擡著膝蓋抵著車前臺,姜則厭那時朝她撂來第二眼。

“你看夠了啊。”虞伽的眼睛雖然沒朝他身上放,但依舊註意到了他那邊不鹹不淡的目光。

姜則厭將手臂搭在窗沿上,朝外彈了彈煙灰:“等下想去哪兒?”

“兜兜風好了。”

他點了下頭,單手控著方向盤駛入車水馬龍的大道上,外頭的風灌進來,煙霧頓時驅散,她朝姜則厭那兒看了一眼:“你之前不特瞧不起抽煙麽,怎麽改變主意不想活到99了?”

“還真是,”他打著方向盤在前頭的路口拐過,“有段時間覺得什麽都可以隨便,一個人活著挺沒勁的。”

“你什麽時候一個人過?”

總能呼朋喚友的,好像無論身處何地,周圍都會簇擁一堆男男女女,朋友多到記不過來名字,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圈的正中心,他身上具備著連他自己都沒在意的人格魅力,一身本事,誰都愛跟他沾上邊,跟他玩。

所以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會孤單的。

“那是你沒看到。”

姜則厭回了這麽一句,可換來的卻是虞伽的一聲呵笑,車子恰好在某個亮起紅燈的路口停下,他別過腦袋瞅她一眼,繼續說:“現在這樣就挺好。”

“好什麽?”

“不能一起活到99,就陪你留在最帶勁的年紀。”

他用不喜不悲,輕如鴻毛的口吻講出那樣一句帶感的話。

虞伽的胸口堵了下,長發受風吹而輕微飛揚,有一句急於想表達的話卡在胸口沖撞了兩三下,但最後,還是沒將那話說出口,只別過腦袋將視線挪向窗外,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若無其事地說:“神經病,算命的說我能長壽。

綠燈亮。

車子從鬧市區的金融腹地駛過,再沿著大路開向郊區,沿途的商業樓宇開始變少,馬路變得越來越寬闊,姜煙阮在那時候來過一通電話,問他提完車沒,晚飯帶不帶虞伽回去吃,如果回去的話,她讓蘇姨做點好吃的,再燉個血蛤燕窩給虞伽補補身子。

老說她身板兒太過單薄。

姜則厭沒問虞伽,私自替她拒絕了姜煙阮的一番美意。

掛了電話後,虞伽就拿看熊孩子的眼神看他,還來不及質詢,就被姜則厭反過來問一句:“你是怎麽做到的?”

把車窗升起的同時,又說:“她這麽難哄的人都能搞定。”

“阿姨不難搞定。”

隨後,又補充:“比你容易搞多了。”

這話很早之前虞伽就跟他講過,姜則厭那時候回她“我在你那兒特別容易搞”,現在想想,他確實難搞,長久以來,他都執迷在想要從虞伽身上得到一個答案,一個“她究竟有沒有真的愛過他”的答案,以至於忽略了太多的感受,因為還年輕,也因為不夠成熟,才會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感情博弈裏暗自較著勁。

車內安靜了一小會兒,窗外的天色開始慢慢陰了下來,逼仄的空間裏,沒有音樂聲,虞伽捋了捋頭發,剛想朝姜則厭那兒瞥,他卻忽然開口:“我再難搞,也總在你那兒妥協,無論跟你鬧成什麽樣,最後就範的不也是我。”

“但我有認真想過,這輩子敗給你不虧,因為你不知道……”他語調平靜地慢慢說,“你對我來說到底有多特別。”

……

晚飯吃的是蟹黃面,虞伽特別好這口,還喜歡加很多醋,筷子卷著面條就往嘴裏唆啰,姜則厭倒是沒怎麽動筷子,他平常食欲挺好的一個人,此刻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她吃。

“在法國好東西吃多了,瞧不上這?”虞伽頭也沒擡地問。

他喝了口可樂:“我剛到法國的頭一個月瘦了五斤。“

“那豈不是瘦脫相了?”

“還好,沒怎麽照過鏡子。”

“法國菜不對胃口?”

“那陣子對什麽都沒胃口。”

虞伽沒接話,等把嘴裏的面條咽下後,才轉移話題:“你之前的手機卡不用了?”

她曾在去攔機的路上給他打過很多通電話,也在航站樓的停車場內給他留過不少言,就想確認他是否在聽過留言後仍無動於衷,還是壓根就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因為近一年以來,這個問題就像卡在胸腔裏的一根刺,偏偏固執地想要從他口中得到一個塵埃落定的答案。

“換號碼了,你給我打過電話?”

等了那麽久的回答,終於在時隔數十月後親自從他口中得到答案,那一霎,積壓在心口徘徊不退的郁氣煙消雲散,她狠狠地抽了下鼻子,沒說出話來。

何止是打過電話,那會兒簡直把他手機快打爆了,現在想來,或許是命定的錯過,才讓他們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偏偏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喉口,憋得難受,正思量著要怎麽開口,姜則厭那邊卻來了通電話。

還挺緊急,邵鵬說他表弟出事了,那孩子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誤泡了個檢察官兒子的妞,現在人被扣在一臺球廳裏不讓出來,兩個高中生還挺會搞事。

姜則厭說知道了,吃完飯就去看看。

“別等吃完飯了,很急。”邵鵬人就在桌球廳外頭待著,裏頭什麽情況不確定,估摸著也該熱火朝天。

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他有些不對勁:“你陪誰吃飯呢?”

姜則厭沒理他,把電話從耳邊挪開,問虞伽:“吃飽了沒?”

虞伽邊吃邊答你去吧,我繼續在這兒吃面,姜則厭說你跟我一塊兒去,虞伽挺不樂意的,面吃到一半還沒飽,也沒吃盡興,不想去。

姜則厭點了下頭,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對通話那端事不關己地回:“聽見了麽,她還沒吃飽。”

虞伽當時就擡額給了他一記白眼。

這可把電波那端的邵鵬給急壞了,也霎時領悟到了他在陪誰吃飯,急吼吼地說:“把電話給虞伽,我來跟她講。”

“不用,”姜則厭慢條斯理地回,“跟我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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