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關燈
真相

冬季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虞伽坐在圖書館的玻璃窗旁趕圖稿,筆尖在圖紙上沙沙地滑過,畫到興頭上的時候,措不及防地打一記噴嚏,掏紙巾,才發現一整包紙已經被抽剩最後一張了。

這個月第二回了。

自從跨年夜受寒之後,她又一次成功地感冒了,雖然癥狀沒上回嚴重,但鼻塞耳鳴頭昏腦脹的感覺一樣不少,虞伽拿紙巾擦了擦鼻子,輕咳兩聲後重新提起筆,這時,坐在對面的艾娜終於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略顯擔憂地小聲問:“你還好嗎?”

“我沒事。”

鼻音挺重。

艾娜盯著她看了三秒,隨後低頭握起黑色水筆在筆記本上慢慢寫字,那時陽光從窗外探進來,鋪灑在她柔軟的棕色頭發和孱弱的肩背上,而她低著頭,眉間輕輕蹙著,專註得有點可愛,虞伽莫名想笑,但就在要笑不笑間,艾娜終於將筆記本調準方向推至她面前。

空白頁的最上方印著一串字跡工整的黑色水筆字:晚上想吃什麽我請你。

虞伽抽過本子斂起笑意,隨後在那串字的下方用鉛筆潦草地回:想吃砂鍋米線,但不用你請。

看到她的回答後,艾娜輕咬著唇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拿回本子,執著地回應:要的要的,上回就是你請的我。

虞伽快速瞅了一眼,三秒後獎筆記本抽過來慢悠悠地回:地兒是我挑的,單卻要你買,這不合規矩。

大概是急了,艾娜這回直接攏著嘴,壓著聲線湊到虞伽面前小聲說:“我也想吃砂鍋米線的。”

最後,虞伽沒拗過艾娜,她請就她請吧,反正一碗米線也沒幾個錢。

於是,兩人又在圖書館待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天剛黑的那會兒才出校門口,隨後坐了兩站公交車抵達小飯店。

虞伽要了碗番茄牛尾口味的,等砂鍋端上來的時候她正捋著頭發拿一根黑色發繩一圈圈地繞著,那時艾娜正在幫她燙筷子,卻因為她舉手投足間無意散發出的冷香而不自覺地擡頭看她。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你喜歡?”

虞伽那時剛綁完頭發,準備拿筷子結果就看到艾娜把燙好的筷子遞過來,楞了兩秒後,才自然而然地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嗯,很特別的味道。”艾娜說話的同時又抽了雙筷子。

“喜歡下回買一瓶送你咯。”

“不用不用,就是覺得好聞而已,我平時也不用香水。”

艾娜連連擺手,虞伽本來在找醋罐子,看到她這副拘謹的模樣後下意識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怕我嗎?”

“我不是這意思。”艾娜咬著唇。

“我不會吃了你的,”虞伽笑嘻嘻地說,“你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我對你好的前提一定是你對我也好。”

因為這話,艾娜原本燙筷子的手指頓了頓,速度放緩的同時緊緊咬著唇,她仍低著頭,但虞伽明顯感覺到她咬唇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而這會兒下唇儼然被她咬得鮮艷欲滴。

虞伽看著,也只當她是臉皮薄不好意思,於是挺貼心地轉移了話題:“好啦,吃吧,再不吃米線就要發脹咯。”

吃完米線後虞伽準備回學校,但艾娜不回,她說朋友剛發消息來哭訴自己失戀了想找她陪著去看電影,所以就不跟她一起回去了,虞伽揮了揮手說那你去吧,而後兩人在公交車站分別。

她沒坐車,而是順著路線慢悠悠地晃回去,當飯後散步了。

途徑的是條精品街,櫥窗前的模特搭配時尚,虞伽一路走一路看,眼睛從那些絕美的衣服上一件件地徐徐滑過,腮幫子緩慢地挪動著嚼口香糖,呵出來的冷氣也在嘴邊繚繞著,然後,感覺到手機在兜裏輕微地震了一下。

收回視線,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看到了一條來自簡笑的未讀信息,於是不帶停頓地戳開對話框,沒有文字,是一張照片,虞伽正想放大圖片細看,結果那邊一個電話急追過來。

滑開接聽,慢悠悠地將手機貼到耳邊的霎時聽到通話那端簡笑迫不及待的聲音:“我發的照片你看了沒?”

“還沒來得及看,發的什麽,黑漆漆的?”

“你現在掛免提,然後點開來看。”

因為這話,虞伽反應遲緩了兩秒,這時,簡笑又重覆了一遍:“看到了沒?”

這回,她終於回神將通話轉為免提,返回至微信頁面,點開簡笑一分鐘前發來的照片,然後,等到照片放大的霎時,手指抖了一下,頭皮也跟著麻了一下。

“怎麽樣?”簡笑催促。

她看見了,也看清了,這背景這情景絕對忘不了,是一個月前她在鉑筠華府門口堵姜則厭時的畫面,那時,她側身站在燈光刺眼的車頭跟背對鏡頭而坐的姜則厭談判,照片裏雖然沒有捕捉到兩人的正臉,但明眼人一下就認出了虞伽高挑易辨的身形。

從整體像素的模糊程度來看,是偷拍。

“哪兒來的?”

冷風吹過之後,鼻音越顯濃重,簡笑則下意識地問她:“你感冒了?”

“先不說這個,這照片哪來的?”

“我現在人在上島郡庭,”簡笑說,“姜則厭家裏。”

呼吸微微起伏著,腳步也不自覺地在某個商家門口停頓,抽一口冷氣,指腹抵著照片將畫面放大到極致,察覺到這個偷拍角度絕對是在馬路對面,當下腦子亂作一團,手腳冰涼,三秒後,聽到通話那端的簡笑接著往下說:“他們在客廳吃火鍋,我上廁所剛好路過書房看到他書架上放了個寶貝就進來看看,然後就看到了桌上的文件袋……”

“也是無意間瞥了眼,結果看到上頭有你的名字,就沒忍住打開來看了下。”

“除了這張照片之外文件裏還有什麽?”

“還有幾張你的生活照,我現在發你看。”

話落,手機接連震了四下,與此同時,看見了幾張她在寢室的生活照。

兩張是她趴在床上看書的,還有兩張是闔著眼睡覺的樣子,狠狠抽一記鼻子,腦電波飛速運作,接著,緊盯屏幕的虞伽淡淡開口:“這些為什麽會在姜則厭家裏?”

“所以這會不會跟你之前說過有人在學校裏高價賣你資料的事兒有關?”簡笑說,“其實你也沒見過資料裏的內容是不是?”

這話算是徹底點醒了她。

虞伽被冷空氣嗆得一時說不出話,然後,鼻頭發酸,背脊湧入一陣冷冽的寒風,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輕顫。

資料她確實沒看過,甚至沒核實過事情的原委就將錯誤全部扣在他身上,已經記不清當初為何會武斷地將他“判以死刑”,還騙認定他就是此次事件背後的主謀和元兇,但唯一能記得的是,她曾一意孤行地剝奪了他解釋的權利,也記得放過的每一句狠話和說不信他時的篤定。

“那次你說姜則厭把你資料放學校裏賣,你還記不記得我當時說不應該啊,他不差錢,”簡笑接著說,“但你說他確實不差錢,但他就想整你。”

虞伽一言不發地聽著,呼吸著。

“但現在看來,要搞你的真不是老姜,不然這份資料裏也不會有他的偷拍照。”

眼睛仍牢牢地盯著屏幕裏的照片,直到眼眶發酸,才開始細細分析整件事的原委,既然有她的寢室照,那麽搞事的人就一定不會是姜則厭,而姜則厭本身也是個受害者。

所以她從頭至尾都怪錯人了。

“你仔細想想,你跟你們寢室裏哪個女生結過仇,到底是誰要搞你?”

因為這話,虞伽開始回憶寢室裏的每個人,首先排除的是艾娜,那麽嫌疑人只剩下趙也格和佘雲蓓,但以趙也格生人勿近的性格來看,她的幾率微乎其微,所以,目前她能懷疑的人只剩佘雲蓓了。

而那天,她確實見過佘雲蓓,所以會不會是從她在路邊攔出租車的那一刻起佘雲蓓就開始跟蹤她了?還是更早?在她接到竇屹要挾電話的時候?

腦袋一片混亂,但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她能這麽做的原因,那會兒她明明還跟艾娜情同姐妹,也完全看不出她對自己有任何隱藏的敵意。

所以究竟是為什麽?

“伽,要不要我去問老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簡笑終於打斷她的思緒,虞伽回神,輕吸一口氣,卻被冷空氣嗆得猛地咳了兩聲,然後徐徐說:“先別,我想到辦法了。”

……

虞伽回寢室那會兒正好碰上佘雲蓓洗完澡從衛浴出來,兩人關系本來也沒那麽近,所以每回照面只是點個頭而已,但這回,虞伽並沒有將目光從她臉上挪開,就這麽抱著臂靠在床框邊直直地看著她。

佘雲蓓原本只是短促地看了她一眼,結果餘光瞥見她長久而灼熱的目光停留後,終於擡起頭朝她臉上瞄了一眼:“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們一起喝酒的那晚,還有印象嗎?”

佘雲蓓楞了楞,而後木訥地點點頭:“記得啊怎麽了?”

“你們幾點散的?”

“幾點散的?這我哪記得啊……”佘雲蓓認真想了想,“但你走後沒多久我們也撤了。”

虞伽盯著她眼睛,而佘雲蓓則以一副“你幹嘛那麽看著我”的茫然表情回應她,看得出,她當下的神情裏並未透露出絲毫撒謊後的心虛,並且還當真仔細回憶了一番當晚的情節,所以,她對當晚的事兒應該一無所知。

“你們怎麽走那麽早?”虞伽裝作不經意地問一句。

“我跟朝淵博又不熟,也沒什麽可聊的咯。”

因為這話,虞伽瞇了瞇眼,呼吸也跟著一緊:“艾娜不也在麽?”

“她當時不是追出去給你送皮筋了嗎?然後就沒回來了啊。”

點到為止,事實已然昭然若揭,虞伽聽著,三秒後,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但我看著她進去的。”

“怎麽可能啊?她說出去送皮筋,然後人就沒回來過,”因為吃驚,佘雲蓓微瞠著雙眼說,“後來我還給娜娜打電話了,結果她說她媽媽突然低血糖暈倒了,所以得馬上趕去醫院。”

虞伽一言不發地聽著,身子也因佘雲蓓的話而慢慢起了反應,細思極恐地輕微顫,直到這一刻,才了然真相,才反應過來背後捅刀的人是她曾經最信任的人。

而就在虞伽失神的當下,佘雲蓓忽地反問一句:“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啊?”

“沒,”虞伽故作輕松地聳聳肩,“我應該還落了只口紅在酒吧,問過艾娜她說沒見過,就想來問問你咯。”

“我沒見過哦。”佘雲蓓收回視線,把幹發帽摘下來,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一把梳子來慢悠悠地梳頭。

“嗯。”

虞伽在她身後點了點頭,兩秒後,笑容逐漸消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