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跨年夜

關燈
跨年夜

隔天。

有關於高價購買她資料的事兒忽然就銷聲匿跡了,學校裏再也沒有人提及此事,就連平日裏那些老愛對她指手畫腳和竊竊私語的人似乎也隨著這事一塊兒消失了,日子恢覆了常態,跟姜則厭的那一場大戰僅讓她不爽了兩個晚上,然後,隨著雪勢的減弱,隨著即將結束的舊的一年,那些喪到谷底的情緒也被徹底遺留在了那個雪影斑駁的午夜。

日子還得照樣過啊。

跨年夜那天,虞伽在五福粥店裏吃著早飯,那會兒店裏人聲嘈雜,她疊著腿坐在二樓靠角落的位置裏一邊喝著粥一邊跟丁舒冉講電話。

身後空調呼呼地吹,粥湊到嘴邊輕吹了兩下後慢悠悠地餵進嘴裏,與此同時聽著通話那頭的丁舒冉嗲聲嗲氣地說:“晚上跟我們一起去跨年唄寶寶?”

臉頰緩慢地挪動著,虞伽回:“今晚有安排了。”

“跟誰啊?”

“朋友,”她說,“所以約我得乘早,很搶手的。”

“哪個朋友?就最近追你追挺緊的那個?”

因為這話,虞伽笑了,也猜到她能知道這茬子事兒必然是簡笑在當中傳話,於是疊著的腿小幅度地晃悠著,說:“你簡笑上身了麽,怎麽也變得這麽八卦哦。”

丁舒冉似乎對這話題不怎麽感興趣,將話鋒一轉,拿出一副打算盤根究底的架勢來:“所以那男的行不行啊?跟老姜比呢?”

“你指哪方面?”

虞伽回著話,也沒什麽胃口繼續喝粥了,放下勺子,微微垂著眼皮,然後手指慢條斯理地磨著碗沿。

一圈又一圈,漫無目的。

“你說呢,我還能指哪方面?”丁舒冉在那頭意有所指地笑了聲,“就靈魂契合的那方面咯。”

“還沒到那一步,”虞伽說,“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呢。”

“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兒帶來給我們看看咯,也好幫你參謀參謀,不是什麽人都能配上我們伽的。”

“行唄,你跟簡笑急著輪流幫我把關……”她不真不假地笑,“怎麽,嫁女兒呢?”

“那必須啊,你是我寶寶啊,就老姜那傻子沒福氣。”

手裏動作忽然頓了頓,但這話對她的影響力好像也沒那麽大,關於姜則厭這人,她已經沒什麽心思去提及和回憶,於是笑笑:“以後不提他了吧,過去式就pass了。”

……

出了五福粥鋪,外頭又開始下雪了,風將細小的雪粒吹到她臉上,吹到她光潔纖細的脖子上,吹得她忍不住吸了記鼻子,隨後在路邊攔了輛TAXI。

回宿舍的時候艾娜仍全神貫註地坐在桌前看書,跟虞伽臨走前看到的姿勢沒兩樣,臺燈亮起一束暖黃色的光,照得她側臉格外柔和美好,虞伽則拎著一盒打包回來的皮蛋瘦肉粥靠在門口靜靜看著那幾乎被定格的畫面。

足足註視了一分鐘後,才稍稍回神,才慢慢朝她靠近。

沒想著要打擾她,所以小心翼翼地將打包盒悄悄置到她正一筆一畫寫著字的右手邊,可沒想到的是,這舉動還是驚擾到她了,那時,艾娜倏地從書本中擡起頭來,望向她,兩秒後淡淡開口:“我怎麽沒聽見你回來。”

“你太認真了。”

虞伽說著,將外套脫下來掛進衣櫥裏,隨後走回來拿起她桌上的專業書隨意翻了兩下:“趕論文嗎?”

“嗯。”艾娜小聲應著。

虞伽眼睛仍看著書裏的內容,百無聊賴地問:“她們人呢?”

嘴裏問的“她們”,指的是寢室裏的另外兩個女生。

聞言,艾娜垂下腦袋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哎。”

趙也格向來獨來獨往慣了,所以不在寢室一點也不奇怪,只是先前跟艾娜走得挺近的餘雲蓓也忽然減少了跟她湊一塊兒的時間,人總不聲不響地往外跑。

這其中的原因不難猜到。

因為虞伽前陣子生病艾娜全心全意地照顧,也因為她對虞伽漸漸袒露出的好感使得佘雲蓓心生妒忌,所以才會從她身邊慢慢淡出,所以才會重新結交好友,融入新的圈子裏。

“喝粥吧,涼了不好喝。”虞伽這才從書本裏擡起頭來,斜了斜額示意。

“謝謝。”

“一早講了五次謝謝,跟我用不著這麽客氣,”虞伽笑了笑,“我發燒的時候都是你在照顧,這麽說來,我還沒正式跟你道過謝呢。”

艾娜因為這話擡頭,眼眶濕漉漉地看著她。

這讓虞伽想起了第一次見艾娜時的情景。

那會兒太陽快要落山,虞伽從圖書館出來後打算去校外吃碗小餛飩打發晚餐,誰知道剛出後門就撞見了在墻角餵流浪狗的艾娜,而那時的艾娜正背對著她,所以絲毫沒察覺到她的存在。

夕陽灑了一地,她孱弱的身子小小一團地縮著蹲在地上,一邊安撫著瑟瑟發抖的流浪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袋子肉腸,隨後,在小狗瘋狂搖尾的示好中將肉腸掰成小塊來親手餵它吃。

所以,她的那份善良是打從靈魂深處淌露出來的,是掩藏不住也裝不了的。

那次,虞伽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沒出聲,也沒上前打擾,約莫過了十分鐘後,才一聲不吭地離去。

對艾娜的好感度也是從那會兒萌發的。

想到這裏,虞伽把翻了一半的書合上,放下,走回床沿邊,懶洋洋地疊著腿坐下,與此同時朝她掃一眼,說:“晚上要不要陪我去跨個年?”

……

到了晚飯點的那會兒,朱旭天駕著他那輛小奧迪過來了,車子打著方向燈靠停在校門口,王熹月一如既往地坐在後座降下車窗戶跟她打招呼。

副駕駛仍給她留著。

虞伽朝他們走去,身後跟著羞澀膽小的艾娜。

艾娜小心翼翼地緊跟她步伐,在虞伽打開後座的時候才擡頭看她一眼,虞伽則拍拍她肩膀,似安撫:“別怕,我朋友人都很好。”

因為這話,艾娜總算稍稍放下戒備,鉆進後座,那時王熹月正笑著朝她打招呼,虞伽則繞到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貓腰坐進去。

然後,就在她坐穩準備扣安全帶的功夫裏,駕駛座的方向忽然傳來一句發自肺腑的讚揚:“虞伽,你今晚好漂亮。”

卡扣“啪嗒”一聲鎖上。

虞伽頭也沒擡地回一聲:“謝謝。”

後來的一路,車裏的氣氛很熱鬧,王熹月的那張嘴就沒停過,一個勁兒地問著艾娜的情況,問她是不是單身,說她氣質太好了,想給她介紹男朋友。

艾娜全程紅著臉,靦腆地回應,偶爾擡頭看一眼副駕駛的虞伽。

那個當下,虞伽正低頭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另一只手扶著額,看到簡笑在朋友圈裏@她,還看到丁舒冉在私聊裏拍了一桌子好菜勾引她去吃。

回一條:你做的?

丁舒冉秒回過來一條語音:“不是我,是祁曜和老姜,這兩人好無聊啊,下午打牌說誰輸了晚上誰下廚。本來是老姜輸,結果這人非賤兮兮地喊話說自己做菜天下一絕,祁曜聽了肯定不服啊,說要call out他!我真是服了。”

一條結束,緊跟著自動播放下一條語音。

“到最後,老姜就做了兩個菜,一個拍黃瓜,一個涼拌皮蛋豆腐,其它全祁曜做的,這傻子,虎得沒誰了。”

虞伽笑,在對話框裏慢悠悠地打字:兩神經。

朱旭天見況後,側過頭來看她,眼睛下意識朝她手機屏幕上移:“什麽事那麽高興?”

在對話框裏輸完消息摁了記發送,然後鎖屏,說:“沒什麽。”

朱旭天還想追問,結果被王熹月的呱噪聲打斷:“我們吃完飯去哪裏跨年啊?”

這話擺明了是甩給朱旭天聽的。

聞言後,他只好從虞伽身上抽回視線,然後在倒視鏡裏看了眼在後頭坐著的王熹月:“今晚LOUNG會很熱鬧,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托朋友搞到票的,所以去夜店沒問題吧?”

然後又快速掃了眼王熹月邊上的艾娜。

而說這話的時候他一臉沾沾自喜,話裏話外全是為了彰顯他路數廣人緣好,再難搞的票都能搞到手的牛逼。

這招對虞伽根本不管用,但對王熹月卻特別受用,她一臉興奮地拍著手,吹捧道:“還是你厲害啊,大哥牛逼,大哥帶我們飛!”

朱旭天補充:“不過只有站票,沒有卡座,因為今天有人包場了,不過放心,我朋友說到時候我們可以上他的卡坐一會兒。”

說好聽了是坐一會兒。

其實就是蹭一會兒。

“我都沒怎麽去過夜店,聽說很好玩的!”就像初嘗了禁果一般,王熹月此刻正一臉亢奮地望向艾娜,以求共鳴,“你去過嗎?”

艾娜輕輕搖了下頭,小聲回:“沒有哎。”

“哇,那我們兩個都是頭一回去,感覺好興奮啊!”

艾娜不知所然地點點頭。

虞伽聽著,沒說話,這時反扣在腿上的手機“唔”地震了一下,與此同時,耳膜裏仍不斷湧入王熹月的咋呼聲,也聽到艾娜小心翼翼地應付著,然後撈起手機,解鎖屏幕。

看到丁舒冉的消息在時隔五分鐘後回了過來:真不來?

虞伽秒回:我們定了去吃火鍋,就不過去了。

狠話放盡了,也揚言說以後就連陌生人都不算,是仇人,見面了還要繞道走的那種,而現在明知道他在那兒,她又怎麽可以明目張膽地過去自討沒趣。

臉還是要的。

別過頭看一眼窗外,節日氣氛熱鬧,大街上人潮洶湧,這一年很快就要過去了,好的不好的都即將在餘下的六個小時內徹底結束,想到這裏,才將視線淡淡收回,吸一記鼻子,與此同時看到屏幕上跳出的一條語音消息。

虞伽將手機慢悠悠地貼到耳膜邊,聽著丁舒冉回過來的一條10秒語音。

“行,那你晚上來唄?我們今晚去LOUNGE,但你放心啊寶寶,場子是顧新野包的,跟老姜沒關系。”

那時,擡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然後在愈發收緊的呼吸裏聽到緊隨而來的下一條語音。

“我跟你講哦,今晚來的全是挺牛逼的人,有娛樂圈也有說唱圈的,還有挺多他們在國外的朋友,場子老嗨了!跨年嘛就得搞個大的,你可一定要來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