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敘舊

關燈
敘舊

皇甫辦事效率還挺高,一個月內就替虞伽找了份薪資很不錯的兼職工作。

模特兒。

因為身高和長相的優勢,經皇甫在某活動酒會的薦舉下,虞伽成功被國內一頂尖潮流品牌的主理人相中,而她天生卓越的鏡頭感更是為之錦上添花,所以整個拍攝只花費一下午就完成了,連攝影師都對她讚不絕口,誇她是為鏡頭而生的。

後來皇甫還開玩笑說,若不是因為她絲毫沒有進演藝圈的心,憑她的資質和長相遲早會成為時尚界的新標桿,說不定還會在內娛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

薪水到賬那晚,虞伽正曲著腿將ipad枕在膝蓋上畫建築圖,那時,同寢室的人都在,艾娜在浴室洗澡,趙也格在書桌前打電腦,佘雲蓓則趴在隔壁床鋪上刷手機。

“叮”的一聲。

屏幕在腿邊亮了一下,虞伽沒什麽反應,畫筆在指尖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十秒後因思路被提示聲斬斷所以才無奈地抓起手機來看一眼,然後就看到了一條來自銀行的到賬信息。

您尾號0926的儲蓄賬戶於 11-31 19:55:00 轉賬存入收入人名幣2xxxx元,活期餘額3xxxx元【中國建設銀行】

虞伽正要鎖屏把手機丟邊上接著構圖,結果微信提示有新消息進來,她順勢打開,是王熹月:(魚.jpg)朱旭天這人你還記得嗎?就初中老喜歡拽你馬尾的那個。

其實出事那晚是虞伽和王熹月在分別了六個年後的頭一回碰面,當年虞伽因舉家遷移美國所以慢慢減少了和國內同學的聯系,之後又因為某些原因換掉過微信,就徹底跟他們斷了聯絡,這次見面雖然是意料之外的事兒,但也同樣夾雜了一絲驚喜,畢竟出國前她們曾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在出了包間之後兩人就有了種久別重逢的悲喜交加感,接著,兩眼淚汪汪地對視了良久,最後心照不宣地掏出手機互加了微信。

虞伽在對話框裏慢慢打字:記得,大高個。

王熹月的消息秒回過來:是他~大高個知道你回來了,說有空出來聚聚,你看看周末方便嗎?

虞伽想了想,才發現自從她生病之後就沒怎麽出過學校,這也同樣意味著她快有大半個月沒外出社交了。

學習學到快自閉了。

沒多想,果斷打了個“好”字發送,而王熹月在得到了她的同意之後,急吼吼地拉了個三人群,然後特興奮地問周末去哪兒玩。

虞伽沒怎麽回,她當時的心思也沒在聊天內容上,所以群裏說些什麽她不太清楚,除了有人@她的時候會象征性地回一個“好”或者“行”之外,沒發表過多餘的言論。

雖然挺敷衍的,但也確實有份參與到探討中。

然後,在另兩人一番激烈的討論過後,活動被定在了這周六的晚上。

先吃飯,再K歌。

那天,朱旭天先開車接的王熹月,然後兩人再一道去接虞伽,等車到校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然全黑,街道上燈火通明,虞伽握著電話從校門口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其實她出校門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車,但王熹月生怕她不知道,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向她描述著車子的顏色和車牌號,然後,她一邊耐心地應著“好”,一邊朝他們的方向走。

本來是想坐後座的,結果就在她準備拉車門的當下王熹月從緩緩降下來的窗口探出一顆腦袋來:“伽,你坐前面吧?後座都滿了。”

兩人隔著一扇車門的距離對了一眼,寒風凜冽的初冬,虞伽吸了吸鼻子,隨後視線越過她肩膀朝她背後掃了一眼。

確實堆滿了雜物。

甚至還有一顆橘色的籃球。

於是只好松手,從車尾繞到副駕駛的位置,指尖還沒碰到把手,車門便從裏頭輕輕推開,與此同時,看到探過半身替她開門的朱旭天。

虞伽看著他。

朱旭天也看著她。

但眼神對視不足三秒就隨著虞伽側身鉆進副駕駛的動作所以自然而然地分開。

也是在她扣上安全帶的同時,朱旭天坐直了身子,雙手把著方向盤,笑著開口:“好久不見了虞伽。”

虞伽下意識別過頭。

也是在那個霎時,終於看清了時隔六年的朱旭天。

他穿一件黑色連帽衛衣,頭發修剪得十分幹凈利落,笑起來的時候依舊會露出八顆齊牙,這麽多年了,似乎一點也沒變,還是一如既往的陽光爽朗,總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好久不見。”虞伽淡淡回應。

話音落下,朱旭天徐徐收回視線,與此同時放下手剎啟動車子,而王熹月也是在這時開口:“到現在我還時常能想起初中的時候旭哥老拽你辮子的畫面,你記不記得,有次把你惹急了,你直接把頭發給剪短了。”

她當然記得,也因為那次,她三天沒跟朱旭天講過話。

但虞伽什麽都沒說,因為太久不見的緣故,從前的死黨和死對頭如今變得遙遠又陌生,逼仄空間內,她明顯感覺到了參雜在呼吸裏的生分感,而這種能讓身體每個細胞都感覺尷尬的隔閡感也並非一朝一夕產生的,它是經過時間不斷推移後的逐漸疏遠。

而這種感覺只有她一人能察覺到。

“然後他就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我們後頭道了一下午的歉,”王熹月越說越起勁,半個身子朝前探去,“你們還記不記得啊?”

虞伽不置可否,嘴裏仍徐徐嚼著口香糖,朱旭天倒是挺樂意加入話題的,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回:“怎麽可能忘,我大概把這輩子所有能道歉的話全在那天下午給講完了。”

因為這話,虞伽不動聲色地朝他臉上瞥了一眼,後座的王熹月則興奮地用力拍著他椅背:“對對對,我笑死了,當時伽挺牛逼的說除非你剃光頭,不然別廢話,結果你犟了三天,最後還真挺牛逼地把頭給剃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談及過往種種,虞伽總覺得那段單純美好的時光太遙不可及了,而如今的心態也很難再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裏,反而是被另一種束手無策的無奈感搞得呼吸困難。

“你們冷嗎?”虞伽終於開口講了句無關緊要的話。

“不冷。”朱旭天像是能摸透人心般體恤地說,“是不是覺得悶?我也覺得有點兒悶,要開窗透透風嗎?”

話音落下,虞伽別過頭征詢王熹月的意見:“我能開點窗麽?”

“好呀,開吧。”

王熹月回話的那會兒,車子恰好在十字路口停下,信號燈由黃色跳為紅色,虞伽緩緩降下車窗,冷空氣也隨之猛地灌入車內,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聽到人行道上傳來一陣頻率略快的“嘟嘟”聲,看著車前不斷往來的人流,也同樣感受到因冷風而頓時清醒的頭腦。

然後,隱約聽見朱旭天在耳邊講了句話,但沒聽清,於是剛要別過頭問他剛才說了什麽,結果就在那霎時耳邊忽地傳來了一陣跑車厚重低沈的引擎聲,緊接著,視野範圍內緩緩出現一個熟悉的車頭標志。

當下,呼吸都停了。

本來也不稀奇,超跑滿街都是,開得起布加迪的也不光他一人。

但這臺不同。

這臺全球限量。

整個南川市僅此一輛。

虞伽只覺得身子麻了一下,與此同時,超跑的車窗徐徐下降,然後,她看到他手臂懶洋洋搭在窗沿上,聽到如鼓的心跳聲在耳邊無限擴大,隨著視線一點點地移動,看到了他露在潮牌外套下的一節手腕,接著是扣在腕骨上價格不菲的黑色機械表以及他常帶的那串十八子沈香木。

信號燈在這時開始倒計時,空氣裏漂浮著一股莫名的躁,躁得人口幹舌燥,明明才幾秒的時間卻被拉得無限長,然後,在最後短短五秒的倒計時裏,兩人的視線終於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措不及防地對上。

而這一回,姜則厭的眼睛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後視線越過她左肩,朝著主駕駛的朱旭天撂上一眼。

只一眼,也只夠一眼。

因為兩秒後,綠燈亮起,姜則厭漫不經心地抽回視線,踩下油門。

那時,虞伽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的車子以一種“要將上方占盡”的優勢感超越到了他們前頭,再後來,伴隨著一陣囂張的轟鳴聲,屬於布加迪威龍的高調紅色車尾燈很快便消失在鬧市區的車水馬龍之中。

沒吵架,甚至連話都沒機會講上一句,但就在這不足兩秒的對視過後,心口像被挖了道口子一樣讓人難以呼吸,他的漠視和無所謂對她來說是一種抓心撓肺的癢,是明明看似很平靜,卻比大吵一架還要讓人失魂落魄的精神折磨,讓她指甲掐得手心發木。

當下是真的氣不過啊,巴不得直接把朱旭天從駕駛座上換下來自己操控車子追上去,想親口問問他憑什麽?

憑什麽囂張,憑什麽可以這麽無所謂,又憑什麽以一副王者姿態藐視萬物。

但還是忍住了,嘴裏的糖慢悠悠地嚼著,但每嚼一下,心臟就不受控制地驟縮一瞬。而就在她心亂如麻的當下王熹月終於回過神來,一驚一乍地喊道:“哇!剛才那輛車好帥哦!”

“富二代不就靠家裏嗎?” 朱旭天挺酸地回了句。

“你這車不也是花你爸的錢。“王熹月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我這車便宜啊,二十來萬,再說,我可是寫了欠條之後賺錢了會還給他們的。”

王熹月“嘁”了一聲,回他一句:“才不信。”

虞伽聽著,手不自覺地摸進外套口袋裏,然後,就在朱旭天回擊一句“愛信不信”的時候手機被掏了出來,與此同時,解鎖屏幕點開微信,深呼吸,睫毛也隨之顫了顫。

指腹慢慢在屏幕上劃拉著。

十秒後,終於在對話列表偏下方的位置找到了姜則厭的頭像。

當下連手指都在細微地抖,醞釀了無數句想罵人的話,結果琢磨半天還是在對話框裏留下六個字:姜則厭你混蛋!

夜風涼颼颼地吹著,但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氣卻怎麽也散不盡,想摁發送,可就在拇指挪到發送鍵的那個當下,還是猶豫了。用力抽一記鼻子,意識到假如真就這麽發出去了也就意味著在這場較量裏她先認輸,往後她將被他捏得死死,而她不可以蠢到將自己置於一種弱勢地位裏。

所以三秒後還是將對話框裏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最後改成一句:你銀行卡號多少?之前花過的錢我分次還你。

摁發送。

然後,還來不及反扣手機等他回覆,就在消息發出的霎時前方倏地跳出一個紅色感嘆號,與此同時,下方顯示一排灰色的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所以。

姜則厭把她微信也拉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