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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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料店的包間裏,虞伽和簡笑對面對坐著,桌上擺了兩盤冒著冷氣的新鮮的刺生和一盤涼拌生牛肉,那時,虞伽在包裏翻半天總算找到根頭繩把長發綁起來,隨後提起筷子用筷子尖尖兒慢悠悠地調著芥末和醬油。

對面的女人在倒清酒,倒完後遞過來一杯,開口:“你跟姜則厭怎麽樣?”

“就那樣,你不都知道麽。”

這話的意圖很明顯,他們什麽關系早就擺明面上了,自然也沒有掩飾和規避的必要,反正簡笑一早就知道。

“有多久沒見了?”

因為這話,虞伽手裏動作一頓,擡起頭一言不發地看她,三秒後低頭繼續調醬油。

確實有些時日沒見了。

“所以是斷了還是沒呢?”

面對簡笑的追問,虞伽當機立斷地插話:“他有別人了對吧?”

簡笑沒接話,當下就楞了,雖然那一絲被識破後的尷尬只維持了不到兩秒,但還是被虞伽輕易捕捉到了,同時也應征了她剛才的話,然後,手下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睛依舊淡定地看著醬料碟,不多時,又不疾不徐地夾起一塊北極貝,蘸了點醬油放到嘴裏徐徐嚼著。

“我這裏有照片,要看看麽?”

話音落下,手機被簡笑從桌面那端滑了過來。

所以看不看,全在她一念之間。

虞伽當下心境挺覆雜的,要說難過吧,完全談不上,但確實也搓火,心想著那貨果然是個資生玩咖。雖然早預料到他會渣,但沒想到他可以渣得如此沒底線,即便在心理上他們無法互相吸引,至少生理上他們可以做到彼此依附。

而他卻連這點自控都沒有。

安靜了須臾,虞伽終於把手機撈過來看,醞釀情緒的同時,一股莫名興起的勝負欲讓她很想看看對方到底能美成什麽樣來,才會讓他情難自控。

結果瞥一眼,胸口開始不受控制地起伏著。

照片裏的女人儼然喝得酩酊大醉,半張面孔被長發遮掩著,車內光線昏昧暗淡,可依舊擋不住她出眾的顏值,而那會兒的姜則厭正俯身給她扣安全帶,從動作的自然和流暢度來看,分明是認識挺久的人。

照片模糊,是偷拍的沒錯,但舉止親昵,也是他渣得毫無原則的鐵證。

“照片是皇甫拍的,但這事除了你我她,目前還沒第四個人知道。”

直到簡笑再度開口,她才將視線從慢慢暗下來的屏幕上移開,若有所思地用指腹磨著杯沿,接著在長達半分鐘的沈默過後,終於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平靜地說:“妞挺正的。”

簡笑被她這話嚇得不輕,是真沒想到虞伽能這麽淡定,也沒意料到她關註的點竟然會是這,而就在她瞠目結舌盯著虞伽的當下,虞伽慢條斯理地抿一口清酒,徐徐開口:“跟他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挺混亂也挺覆雜的,就連我自己都沒搞明白過為什麽,可唯獨有一件事我從來都很清醒。”

頓了頓,虞伽放下手裏的杯子,繼續說:“我跟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一天遲早會來,我早有心理準備。”

“我認識老姜那麽久,除了盧晚棠,他真沒對哪個女人上心過,可能就是個誤會。”

是的。

包括她在內。

都不曾上過心。

虞伽沒說話,從冒著冷氣的盤子裏拿了個海膽出來,而後用小勺舀一點醬油淋在上頭,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簡笑覺得她過分冷靜的模樣實在反常,想開口,結果虞伽一邊小口嘗著海膽一邊搶話:“好看的妞誰不喜歡?人都喜歡嘗試鮮,多正常啊……但笑,認識他一點也不虧啊,沒他我也認識不到你。”

……

虞伽從日料店出來的時候明顯喝高了,臉頰泛著紅,呼吸也很沈,外頭的風很大,看著是要下雨的節奏,那時,發絲順著夜風飄,她雙手插著兜,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擋風,街道車水馬龍,遠處霓虹盛在她濕漉漉的眼底時有些輕微晃動和模糊,吸一口氣,把簡笑送上網約車,然後看著車尾燈逐漸遠去,這才轉身上了後頭那輛打著雙閃的車。

回去一路都很沈默,手指扶著額,看著都市繁華夜景,看著雨絲細密飄灑,發呆,一直發,直到車窗起了霧氣才收回視線,百無聊賴地翻開朋友圈。

簡笑在三分鐘前發了張照片。

跟她一起的照片。

那會兒兩人都嗨了,而簡笑喝多了之後比虞伽瘋多了,自拍的時候非得摟著她肩膀要親她,虞伽嘴上雖說著你死開,實則也沒要躲的意思,於是,屬於女性特有的柔軟嘴唇就這麽輕輕貼在了她左側臉頰上。

很輕,很淺,也很軟。

畫面定格的當下,虞伽沒看屏幕,沒看簡笑,也沒看任何地方,就那麽低垂著眼皮不疾不徐地喝著杯裏的清酒,睫毛細密,五官也因此蒙上了一股厭世的冷感。

而虞伽本人並不知道,這張照片在簡笑的朋友圈裏掀起了多麽洶湧的波濤。

幾乎有一半平時見不著蹤影只懂潛水的男人這會兒全冒泡問她這麽正的妞是誰?而就在簡笑得意地回,“別想了,這是我妞”的那個當下,虞伽的手機在口袋裏頻頻震動起來。

……

姜則厭發來的消息她看都沒來得及看就直接把對方從微信裏刪除了,電話也拉黑了,然後就這麽眼不見為凈地把人撂了三天,直到虞伽在周二那天下午接到個陌生來電。

那時,她正沐浴在午後圖書館暖暖的陽光下,腦子昏昏沈沈的,以至於接電話的當下沒想那麽多,也壓根想不到姜則厭這混蛋會換個手機號來騷擾她,所以還好聲好氣地“餵”了聲。

對方沒立即說話,安靜了數秒後才開口,就四個字:“什麽意思?”

虞伽秒聽出了姜則厭的聲音,但那會兒是真不想跟他廢話,正準備撂電話結果就聽到通話那頭說:“忘恩負義咯?”

這話聽得她不是很爽,圓珠筆在指尖慢悠悠的轉著,身子也朝後靠了些,圖書館裏挺安靜的,為了不影響周遭奮筆疾書的同學,虞伽盡量克制著壓低聲線說:“卡你拿走,欠你的學費我也會一分不差地還你,姜則厭,我確實不是什麽金貴的人,但也不是你可以隨便踐踏的人,懂?”

“講完了?”

“沒。”

“那你繼續。”

姜則厭擺出一副“靜觀其變,隨你怎樣”的姿態讓虞伽更不爽了,抽一記鼻子,圓珠筆不輕不重地丟在被攤開的書頁上,她咬著字說:“我這人很簡單也不貪心,但我也有我的原則,無論身心,既然在你那兒占了一樣,就請尊重我。”

停頓兩秒,接著往下講:“ 你但凡想腳踏兩條船把我當傻逼的話,不如算了,之前的那些我也不會當真,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

姜則厭沒出聲,似乎在等,等她徹底把話說完,等她把怨言和脾氣都撒盡,於是等了足足十來秒,見虞伽沒下文了才回:“我在你學校門口。”

“那又怎樣?”

“你出來,有話跟你說。”

“該說的能說的都講完了,我沒什麽要補充的。”

這話的拒絕意味十足,也拿出了百分百跟他做了斷的決心,很清楚有些東西她可以渾渾噩噩地裝糊塗,但對於某些原則性的東西而言,她誓死也要捍衛到底。

姜則厭沈默了須臾,懶懶開口:“你想我去找你也行,開車進去。”

後半句咬得挺重。

“你進不來,學校有規定不讓車進來。”

“我有沒有辦法,你會知道,但我不保證你之後還能繼續安安靜靜地念書,因為不出一下午你們全校都會知道我這人的存在。”

說完之後還賤兮兮地補一句:“如果你想這樣的話,我沒有問題。”

姜則厭這人精在拿捏這塊兒做得太到位了,他這話剛撂下,虞伽便下意識瞇了瞇眼,知道以他那家世和背景,確實有那能耐隨意進出學校,而他那輛騷上天的超跑一旦進來之後,就等同於將兩人的關系公諸於眾。

而虞伽不想那樣。

他這招確實牛逼,是逼她自覺出去的意思,而她沒轍,也的確被拿捏穩當。既然玩不過他,就只好妥協,於是咬著牙低低回了句:“混球,你等著。”

……

虞伽剛出校門口就看到那輛招搖過市的黑色超跑停在路邊,火都沒熄,引擎聲低沈咆哮著,但凡路過的人都下意識朝車身那兒瞥上一眼。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正大光明地舉著手機拍照,好在姜則厭還算有點逼數,知道在學校門口不好太猖狂,所以還算挺“低調”的沒把車窗降下來。

虞伽拿手指扶額擋著臉朝車子靠近的當下姜則厭正低頭刷手機,她抽一記鼻子,拿指節扣了扣車窗。

也因為這一舉動,姜則厭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收回視線,順著聲音朝副駕駛那兒看了一眼,笑,然後伴隨著“哢嚓”一聲解鎖,虞伽拉門上車。

“速度挺快,跑出來的?”

挺不要臉的一句,虞伽懶得回,讓他開車,說這裏人多眼雜,講話不方便。

姜則厭沒搭話,探過半身勾過她那側的安全帶,緊接著“哢噠”一聲扣上,在這個過程中,虞伽沒躲,只斜著眼安安靜靜地看他做完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而姜則厭這貨像是早預料到她當下眼神裏夾雜著不善,所以壓根就沒往她身上瞅上一眼。

等一切安排穩當後,身子重新靠回駕駛座,修長的五指也重新把住方向盤,問她想去哪。

“餓了,吃飯。”虞伽回。

問她吃什麽,她說隨便,問她想不想吃火鍋,她說太油了,問她那吃本幫菜?她說太甜,又問她吃辣麽?結果她說胃疼。

姜則厭後來索性不問了,直接踩著油門把她帶去了一家泰國餐館,結果到了門口虞伽連車都沒下就忽然改口說不餓不想吃了。

擺明了在戲弄他,姜則厭又怎麽會不知道,但她不怕他知道,因為她本來就是故意的,也因為他活該。

姜則厭難得被人耍,當下都氣笑了,熄了火,車鑰匙在手裏慢悠悠地轉著,五秒後轉頭看她:“我知道你因為什麽火大,但你問都不問就發飆,覺得這樣很牛咯?”

虞伽別過頭看他,手指扶著額,就是不接話。

姜則厭原先轉鑰匙的動作頓時收住,逼仄跑車內霎時陷入安靜,大概是氣氛太壓抑了,他把車窗降下來透氣,與此同時,手肘搭在窗沿邊,視線也隨之挪向窗外。

而城市的喧鬧聲終於打破僵局,他也在那時開口:“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在某些事上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你沒看懂?”

“我沒看懂。”虞伽秒回。

姜則厭這才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到她身上,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倦懶地瞇眼,也依然是一副她看不懂也猜不透的紈絝公子哥模樣。

“好,你沒,你也不用懂。”

“所以你想說什麽?”

“多的現在說也沒意義,就澄清一件事兒,”他看著她,慢悠悠地說,“照片裏的那個是我哥老婆,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但國外那圈人不知道,所以簡笑不知道也合乎常理。”

虞伽一言不發,嗓子口莫名發緊,風撩起長發的同時也迷了眼,發絲飄到他臉上,與此同時,感覺到冰涼的五指被他牢牢扣住,於是,兩人的視線在被涼風貫徹著,發絲飛舞著的車內對上,三秒後,聽他說:“現在能吃下飯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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