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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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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雞儆猴

氣氛陷入死寂,在場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像是得知了什麽驚天八卦,帶著呼之欲出的興奮和探究,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在人群裏逐漸擴散開來,沸騰,直到這一刻,姜則厭轉手機的動作才忽然停頓,開口:“這事跟她有關系?”

“對!是盧晚棠慫恿的!也是那娘們下的藥!是她跟我說虞伽好上,也是她跟我說你就是玩玩她所以不會拿我怎麽樣我才敢的……”

杜斌韜像是抓住深海中最後一根浮木般擡起頭來顫聲說,姜則厭沒說話,別過頭將視線緩緩朝他挪去,然而就在眼神對上的瞬間杜斌韜倏地噤聲,與此同時,邊上的人牢牢摁著他肩膀警告他別廢話。

虞伽看著姜則厭的側臉,再次提醒:“所以你打算把她請過來解決問題麽?”

姜則厭沒吭聲,也沒看她。

虞伽在心裏無聲地笑,這些都是預料中的畫面,但心底還是涼涼地抽了下,指甲嵌進肉裏,目不斜視地看著他,繼續說:“你既然不是真心替我討公道,就別說出隨我怎麽處理這種廢話。”

聽到這,姜則厭總算慢吞吞地將目光挪過來,涼絲絲地落到她身上,只一眼,她就徹底醒悟了,也戰敗了,而盧晚棠先前的嘲諷也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循環往覆地回放。

她迅速抽回視線,別過頭,耳邊蕩了一縷發絲下來,裝作不經意地用手指別向耳後,與此同時聽到姜則厭說:“如果這事真跟她有關,我會讓她私下跟你道歉,但不是在這裏。”

虞伽無聲地笑了一下,重新看向他:“我不傻,也有自知之明,更清楚你在意的是什麽。你之所以把人綁在這裏等我發落是因為這件事兒發生在你地盤上,而你需要殺雞儆猴給所有人看,所以這人無論是誰你都會這麽做,對麽?”

姜則厭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沒說是,但形同點頭。

“但是姜則厭,你有你的處事方式,我也有我的,”吸一記鼻子,聲線裏帶著些許哽音,“我虞伽從頭到尾沒求你替我討回公道,既然你說出口了,就請真情實意些,不然我打從心眼裏瞧不起你。”

轉身,從議論和唏噓不斷的地下車庫離開,能感受到來自背後無數道充滿窺探和八卦欲的炙熱目光,也知道過了今夜她定會成為他們私下拿來消遣的談資,但無所謂了,什麽都無所謂了,她一路以來備受議論,多一聲少一聲,都不重要了。

……

從別墅出來的時候天黑了,外頭開始飄起細細蒙蒙的雨絲,虞伽頭也不回地朝前走,不知道該去哪裏,只知道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而在她和盧晚棠的這場較量裏,姜則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後者的身旁為她撐腰,這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也讓她深刻地認清了一個事實,至始至終她都在單打獨鬥。

細雨迷眼,虞伽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直到車頭燈從背後打過來,才回眸用手背下意識地擋了下,等雙眼逐漸習慣了強光之後,才從白晃晃光線裏看到一輛黑色卡宴正緩緩駛到她身旁,與此同時,車窗降下來,駕駛座上的吳驍斜了斜額,說:“先上車。”

虞伽置若罔聞,收回視線的同時腳步不停地向前走,眼睛也始終向著前方,身側的卡宴仍不疾不徐地跟著,吳驍的聲音夾雜在窸窣的雨聲裏:“我不是說客也不是要帶你回去,你想去哪兒我帶你去,天黑了,你這麽下山不安全。”

腳下停頓,卡宴也跟著停了,虞伽別過頭,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著,五秒後忽然伸手拉開後座門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合上車門,身子疲憊地向後靠,手肘抵著車窗,看著外頭漸漸下大的雨,看著玻璃窗上越來越密集的雨絲,沒開口也不願開口,而吳驍在這時透過後視鏡望著她,問:“上哪?”

“有煙嗎?”

問這話的時候沒看吳驍,她仍以一副疲憊的狀態望著窗外,吳驍從車中央的置物槽內拿了盒煙往後遞,虞伽這才從恍惚中回神,接過他遞過來的煙盒,抽一根夾在纖細指尖的同時終於擡起眼皮透過後視鏡朝他看上一眼:“火機。”

吳驍又把火機遞過來,虞伽說了聲謝謝,打了根煙,煙霧頓時在她周身繚繞,她吸一口,降下車窗,纏纏繞繞的雨絲從外頭斜灑進來,吳驍打破沈默:“你挺有意思的。”

“我看你更有意思。”

“怎麽說?”

隔著迷蒙的煙霧,虞伽慢條斯理地說:“別告訴我你是剛好路過載上我的。”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挺坦誠也挺直白,虞伽朝窗外彈了記煙灰,雨絲飄在臉上濕濕涼涼的,膝蓋抵著前座的靠背,一手夾著煙另一只手閑閑地搭在座墊上,逼仄的車內,煙霧在飄,音樂聲很輕,她簡單露骨地回:“別以為我現在情緒低落,給點溫暖就會感動,你記好了,我不好上。”

這話是回應先前杜斌韜在地下車庫裏對她的言語侮辱。

安靜了數秒,吳驍忍不住笑:“我承認你挺特別的,對你也確實挺感興趣,但我不是杜斌韜,不只會用半身思考。”

“把你喝過的那瓶水給我。”

虞伽挺突然地把話題扯開,吳驍沒吭聲,順從地將立在置物槽內喝剩的半瓶水遞給她,虞伽順勢接過,擰瓶蓋,“呲”的一聲,將快要燒到頭的煙蒂投進去,然後又不動聲色地繞回上一個話題:“我不適合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還有……”

吳驍默不作聲地從後視鏡裏看著她,虞伽把車窗升回去的同時瞅一眼窗外雨幕下的夜色無邊,發現他們已經抵達山下了,這會兒車子正行駛在平穩的道路上,她敲一記車玻璃,說:“麻煩在下一個公交車站把我放下來。”

“外面還下雨……”

虞伽迅速打斷:“找個公交車站,或者我現在就下車,你選。”

……

吳驍最後還是按照她意願把人在下一個路口放下,虞伽道了聲謝而後幹脆地跳下車,吳驍降下車窗看著她,欲言又止地嘆一聲,虞伽朝他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而就在吳驍無奈地將車窗升起準備驅車的那一秒虞伽還是清晰看到了前臺屏幕上忽然亮起的來電畫面。

公交車站沒人一點也不足為奇,因為這裏本來就挺偏人煙也稀疏,而在這個煙雨朦朧的夜裏更是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著。

那時,雨絲洋洋灑灑地下,虞伽曲膝坐在沾滿雨珠的長椅上,身上就穿著一件出走前的黑T和短褲,這會兒正感受著斜風細雨中夾雜的絲絲涼意,好在頭頂有遮雨的檐,才不至於那麽狼狽。

夜風將頭發風得微微淩亂,她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就這麽順理成章地埋進臂彎裏,呼吸著,聞著空氣裏夾雜著的泥土腥,聽著近在咫尺的心跳聲,窸窣的細雨聲,車軲轆滾過濕漉漉的路面所發出的嘈雜聲,以及遙遙傳來的汽笛聲。

然後,隱隱感受到來自關節和四肢的酸痛,回想起被杜斌韜施暴時的場景,狠狠抽了記鼻子,才將想要流淚的沖動給強壓了下去。

冷。

鉆心刺骨的冷。

身子開始輕顫,手腳涼得有些發麻,輕喘著氣,忍不住咳嗽,而後就在心涼到發麻的時候聽到一陣風馳電掣般由遠至近的跑車引擎聲,虞伽條件反射地擡頭,與此同時聽到一記刺耳的急剎,不遠處的車尾排氣管正冒著裊裊白煙,而超跑囂張的引擎聲正發出撕破雨夜的低吼。

呼吸停頓,眼睛一秒不離地看著邁凱輪標志性車尾正朝著她的方向緩緩倒退,心跳如鼓,繼而看到車尾燈在密集的雨幕中氤氳出紅色朦朧的光暈,呼吸發麻,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直到車身在她面前停穩的那會兒虞伽才從恍惚中醒神。

車窗徐徐降下,躁動的音律霎時湧出,立體環繞音響裏播的是Martin Garrix的《So far away》,姜則厭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懶洋洋地從窗沿邊探出來,朝她的方向招了招,順帶著撂上一眼:“上車。”

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虞伽胸口微微起伏著:“憑什麽?”

“我耐心有限。”

“我脾氣也不好。”

兩雙眼在斜灑的雨絲中結結實實地對上,風吹起她蕩在耳側和頸窩的發絲,瘦削的身子抱著膝蓋,眼眶泛紅,耳根也微微紅,而纖細的胳膊和小腿上到處可見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面容看似平靜,但濕漉漉的眼底蘊著團一觸即發的暗火,就這樣倔強地瞪著他。

姜則厭什麽都沒說,正以一副“跟我耍狠沒用”的姿態氣定神像地看著她,虞伽心裏憋著的那股氣頓時又沖上來了,於是賭氣般別過頭不看他,音樂恰好在這時自動切換到下一首,而姜則厭也在這時忽然將車門升起,下車。

連火都沒熄。

車燈亮車,車門敞著,他的超跑跟他的人一樣,囂張得猶如黑暗裏的侵略者。

風夾著細雨,吹得她發絲輕輕飄揚,姜則厭兩步踱到她跟前不足半米處停下,雙手懶洋洋地插著兜,問:“要怎麽樣才肯消火?”

“還是那句還,讓盧晚棠過來道歉。”

“我替她跟你道歉。”

“姜則厭,你替不了,這事誰都替不了。”她紅著眼眶,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這回,姜則厭倦瞇著眼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虞伽慢悠悠地把腿從長椅上放下來,起身,背脊筆直地站在與他不到半米的距離對視著,而BGM也在兩人身後不安分地躁動著,她說:“如果今天我在別墅裏被那混蛋給辦了,你是不是還會繼續縱容盧晚棠?”

“這事要真發生的話,我會廢了杜斌韜。”姜則厭說。

答非所問。

她執著地想要答案,但姜則厭這人精偏偏避重就輕地不正面給出答案,好像一碰上盧晚棠,他就跟戳中死穴一樣,而他護著她縱容她的程度已經到了讓人咬牙切齒的地步。

鼓點伴著低音炮徹底撕破雨夜四下無人的街道,跑車低沈的引擎聲仍在耳邊嗡嗡作響,虞伽的聲音夾雜各色嘈雜裏,卻字字清晰:“我想不明白,你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麽要這麽護她?”

“我不想聊這個。”

“那好,我們不聊這個,我們談談別的。”

他一副“你想聊什麽就聊唄”沒什麽所謂的表情,虞伽不動聲色地仰起頭,湊到他下顎至耳廓的位置,輕聲說:“所有人都以為我跟你做了,覺得我特別好上,但事實是我們根本就沒有過,你不得解釋一下麽?”

“你想嗎?”

身子僵了下,嗓子眼也愈發收緊,怕自己聽錯了,她啞聲問:“什麽?”

姜則厭側了側臉,鼻息的熱氣落在她輕微發燙的耳根處,懶懶開口:“跟我,你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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