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團場的歡迎會和上次比,沒什麽特別之處。

但是,難得的是團場上下所有職工可以休息一天,這還是讓大家很開心的。

縱然節目沒什麽新意,可大家熱熱鬧鬧的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卻也是不錯的消遣了。

顏寧人雖然在觀眾席的小板凳上坐著,可註意力,卻早就飛遠了。

眼睛不時的瞟向四周,看周昂和曹二德他們什麽時候才過來。

李知雅跳了一只舞後,歡迎會已經差不多到了尾聲,下邊就是新到的這批支青們上臺自由發揮的時間了。

看到團場的環境後,大家對文工隊的熱情高漲,都牟足了勁,想要得到進文工隊的機會。

胡曼麗看顏寧心神不寧的,就問:“阿寧,你不舒服嗎?”

“沒有啊。”

顏寧話音剛落,就聽到遠遠傳來的,口齒不清的嚷嚷聲。

顏寧立刻坐直了腰,朝聲音傳出的地方看了過去。

等走進了,顏寧看到。

曹二德滿臉通紅,身旁是勸他回家的妻兒,他正不耐煩的皺著眉頭,想要動手的樣子。

“這有什麽好看的,還沒有臺上的表演精彩。”

胡曼麗不在意的說了一句後,就去看臺上馮文潛的表演了。

馮文潛放棄了音樂附中的入學通知書,選擇來這裏,他的在音樂方面的造詣是很優秀的。

只要想到這一點,胡曼麗心就是一抽一抽的疼。

顏寧要曹二德喝醉是個契機,目的並不是看著他打人,於是,凳子一推就跑了過去。

“阿寧,你幹什麽去!”

胡曼麗一不小心沒控制住心中的憤懣,聲音裏帶著氣怒,嗓門有些大。

本來還沒多少人註意曹二德那邊的,這下,被胡曼麗一嗓子喊的都看了過去。

歡迎會是大事,恰逢支邊青年過來,團場好形象不知道有沒有留下,就被曹二德耍酒瘋能鬧騰了一把。

看到壞事的曹二德後,劉百城直接黑了臉。

最後,曹二德被劉百城虎著臉,讓幾個曹一德這個當哥哥的給架著回去了。

顏寧偷偷的覷了劉百城的黑黑的臉色,心裏覺得,這次,曹二德造成的轟動雖然不大,可影響還是有的。

至少,讓劉百城有了對曹一德的把柄。

而事實上,顏寧的估算還算是輕的。

劉百城對曹一德平時的作為,心裏多有不滿,只是一直沒有明著去做什麽罷了。

所以,當顏寧去找劉百城毛遂自薦當體育老師時,雖然劉百城對她性別有所疑慮,倒很欣賞她的勇氣,在顏寧說出一番當老師後的打算和計劃後,對換人倒沒什麽意見,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著這件事,敲打一下曹一德。

顏寧不知道劉百城心裏的小九九,可就算提前知道了,也不會放棄能脫離每日上工的機會的。

“阿寧,你怎麽會想著去當體育老師的?”林雪梅自聽說顏寧這體育老師的工作,還是她自己主動攬在身上的後,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哪有嬌嬌的女孩子去當體育老師的呀!

顏寧系上了最後一個扣子後,跳下了床穿鞋。

“阿姐,體育老師怎麽了?別拿體育老師不當老師,要知道,體育老師可是肩負著祖國花骨朵們的身體,這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使命,少年強則國強嘛!”

林雪梅蔫蔫的回:“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林雪梅自來了團場後,就也跟著去修路了,每天頂著烈日幹活,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小草,整天都是黏黏答答的。

“我有計劃,阿姐,你放心的吧。”

吃過飯,同住的胡曼麗和林雪梅去修路,李知雅去文工隊,顏寧和她們分手,去了前邊的學校。

“孟老師早呀。”

一到學校就看到孟望舒,顏寧笑瞇瞇的打招呼。

“顏老師早。”

孟望舒下意識的揪了一下襯衣下擺,說。

顏寧看了看一模一樣的地窩子,“孟老師,教務處是哪間呀?”

孟望舒沒說話,只伸手指了指,東邊的第一間地窩子,示意那間就是教務處。

顏寧道了謝後,就大步朝教務處走。

“顏老師…”

顏寧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到孟望舒說話,疑惑的扭頭,“嗯?孟老師,有事?”

孟望舒向前走了兩步,才說:“學生們淘氣的很,你註意一些。”

“我知道,謝謝孟老師提醒,咱們一會兒聊。”顏寧笑著揮揮手,就繼續朝教務處走了。

可能是劉百城已經交代過了,教務處的趙主任對顏寧的加入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告訴顏寧她負責小學五個年級的體育課,又給了顏寧一張各年級上課的課表後,就放顏寧走了。

課表上今天只有一節課,是下午的第二節,顏寧看一上任就有半天的休息時間,聳聳肩,樂滋滋的回地窩子休息去了。

顏寧曾想過,當老師最好當數學老師,教起來簡單,不像語文,還要教拼音,聲母韻母什麽的,她早就忘沒影了。

至於當體育老師,是從沒有想過的事情。

可不曾想,她真當上了體育老師後,卻慢慢開始覺得,當體育老師才是最爽的。

很簡單,上課不用備課,而學生們在教室裏關了一星期了,只有這麽兩節體育課,可以可著勁的在操場撒歡兒。

對體育課的喜歡程度,遠超其他課程,自然不會出現睡覺、開小差的情況。

隨便一個游戲就可以玩的很開心。

而顏寧,也一躍成了孩子王,每次上體育課就帶著小不點兒們玩,老鷹捉小雞、跳繩、方格子、丟手絹等等,玩的不亦樂乎。

“阿寧,你當初是怎麽想到當體育老師,這個好點子的,我們文工隊,最近排練舞蹈迎接十一,累死我了,我看你每天有一幫小孩子陪你玩,過得倒是快活。”

李知雅伸展開酸疼的四肢,撚了一顆葡萄放嘴裏。

這葡萄還是顏寧的學生給顏寧,再看看她,每天除了排練就是排練。

文工隊裏舞蹈組的女孩們,整天為了排位你爭我搶的,鬧得烏煙瘴氣。

每日辛苦排練之外,還要鬥心眼,簡直是身心俱疲。

可這,也沒什麽,比起搬磚修路,已經是好了上百倍,李知雅很知足。可是,現在有了顏寧作對比,李知雅就不由開始羨慕了。

原來,當體育老師也可以玩的這麽嗨皮。

“你運氣正好,要是曹二德不是在歡迎會那天喝醉,團長肯定不會同意你的毛遂自薦。”

顏寧扔了一顆葡萄在嘴裏,含糊的說:“沒辦法,人品太好,擋不住好運氣。”

“你就臭美吧。”李知雅笑。

恰好走到門口的胡曼麗聽到了李知雅的話,這話,就像是醍醐灌頂一樣的,讓胡曼麗邁起的步子一下子頓住了。

“曼麗,你回來了?雪梅呢?”

李知雅最先看到站在門口的胡曼麗,坐了起來驚訝的問。

胡曼麗一扯唇笑道:“雪梅在後邊呢,我是受人之托,先回來了,”

“阿寧,馮文潛找你,他在團場外邊的林帶等你。”胡曼麗眸色黑沈,笑盈盈的對顏寧說。

聽到又是馮文潛,顏寧下意識的一皺眉,“他找我幹什麽!”

“這我哪裏知道。”胡曼麗扭身去洗手。

這個馮文潛簡直讓人無語,自他來了後,隔三差五的就要找上顏寧一找。

顏寧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可這家夥消停了幾天,在顏寧以為他熄火了的時候,他就又找上來了,次次都是胡曼麗在中間傳話。

過了好一會兒,胡曼麗看顏寧還是沒動,反而和李知雅兩人聊起了天,仿佛剛才她沒說有人在林帶等她似的。

又是這樣,真不知道,馮文潛是喜歡她哪點,除了長得好看那麽一點點外,根本沒有半點值得讓人喜歡的地方!

“阿寧,馮文潛飯還沒吃,就在林帶等你呢。”

“不吃就是不餓唄,有什麽要緊。”

顏寧懶得去說廢話,既然說的話聽不懂,那就幹脆不說了。

她就不信她一直不搭理他,他能一直找她。

“你…!”胡曼麗有些生氣,看顏寧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一甩手出去了。

李知雅朝外看了看,“你不去,曼麗這麽生氣幹什麽?”

“哢嚓”顏寧剪掉一節指甲,端詳了一下修剪整齊的指甲,慢悠悠的說:“誰知道呢。”

“你就半點不動心呀,馮文潛對你這麽癡心,為了你,連音樂附中都放棄了,跑來找你。”

“第一,我沒讓他來找我,是他自願來的,第二,我沒告訴他我在星星團場,他硬是找來了,想讓他來的不是我,關我什麽事?”

顏寧這話裏的信息量,讓李知雅一下子瞪大了眼,“不是吧?”

顏寧晃了晃食指,挑起眉莞爾一笑,“怎麽不是?”

李知雅覺得是自己猜錯了,求證一樣的又問:“顏寧,你是說,曼麗對這個馮文潛…?”

顏寧聳聳肩,沒事人似的無辜,“我不知道呀。”

“你太狡猾了!”李知雅轉了轉眼珠子,笑著說。

“什麽太狡猾了?”

林雪梅進門看到顏寧和李知雅笑的有些意味不明,好奇問了一句。

“你說我找你什麽事?!”曹二德粗嘎的大嗓門,擋住了顏寧的路說。

顏寧左右看了看,被她看到的幾個人都默契的把頭扭到了一邊。

顏寧收回視線,從又落在曹二德的臉上,兩人離的距離很近,顏寧聞到一股酒味,不動聲色的後退了一步,說:“你說你找我有事,你不說,我哪裏知道是什麽事。”

酒精讓曹二德的並不多麽聰明的腦袋,更加成了一團漿糊,聽了顏寧繞口令一樣的話,側頭想了一下,沒想出個所以然之後,眉毛就皺到一塊,隨手拿起路旁柴垛上的一根木棍,握在手裏緊了緊,說:“別說什麽廢話,你說,是不是你在背後搗鬼,才當上了體育老師?!”

顏寧又朝後後退了一步,說:“搗鬼?我搗什麽鬼?這體育老師,是我光明正大的毛遂自薦得來的,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你…胡說!”

曹二德註意到顏寧離的距離好似有些遠,一皺眉,朝前跨了一大步,手裏的木棍動了動。

顏寧咽了口口水,這麽粗的木棍,要是打在她的小身板上,那還不得疼死她!

想到這,顏寧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一眼附近看似幹自己的事,實則偷聽的人,不退反向前進了一步,捏住曹二德手裏的那根棍子。

只聽“哢嚓”一聲,顏寧擡了擡下巴,緩緩說:“你剛剛說什麽來著,我沒太聽清。”

曹二德是喝醉了,腦子反應慢,可他不是傻,看到掉在地上的木棍,楊木的,足有手腕粗了,從斷的切口看的出來,這還是濕木頭。

他自認這麽粗的楊木棍,就算是幹的,也要用些力氣才能弄斷。而剛從樹上砍下來的木頭,更加難弄斷。

總之,不管是幹的還是濕的木頭,他都不能僅僅用兩根手指,就輕輕松掰斷的。

這個認知,讓曹二德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體育老師是他哥給他張羅的,能不能當上,他不在意,他是聽了幾耳朵他體育老師這活,是被人蓄意頂了,加上喝了幾杯酒,這才想著來找顏寧算賬的。

可現在,他軟柿子沒捏著,反倒蹦了牙。

看著面前姑娘的笑臉,曹二德忙把手藏在背後,他的手指這麽細,萬一讓是被這丫頭給折了,他找誰哭去。

“顏姐,我錯了。”曹二德矮了身子,苦著一張臉說。

曹二德突然的示弱,讓顏寧楞了一下,沒想到一米八幾的糙漢子,竟然這麽好對付,一截木棍斷了就能搞定。

“哼!”顏寧又瞟了一眼曹二德,就拍拍手,轉身走了。

眼看附近聚的人有轉多的趨勢,還是快走為妙啊。

直到看不到顏寧的人影,曹二德才松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棍,只覺得人不可貌相,看著好好的一姑娘,原來這麽兇殘。

“顏寧,你沒事吧?”

聞聽顏寧被人攔截的李知雅看到顏寧,跑過去拉住顏寧的胳膊問。

“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顏寧眨眨眼答。

李知雅扭頭看了一眼一同跑過來的劉成,他急急的告訴她,顏寧被人找麻煩了。

劉成也納悶,他的消息不會錯呀,就去看告訴他這一消息的王苗。

王苗圓圓的臉憋的黑紅,說:“我沒編瞎話。”

而另一邊,周昂松開了拉住孟望舒胳膊的手,撿了截小木棍,放在手裏用手指掰。

試了半天,也沒有讓小木棍變成兩截。

“這小顏老師,挺厲害呀,藏得這麽深,高手啊,原來一直都是深藏不露。”說著,又對不吭聲的孟望舒說:“你說,小顏老師是不是通曉武林秘籍,這才練就的一身力氣?”

孟望舒剛剛想去攔阻曹二德,結果被好友拉的死死的,現下,雖然顏寧沒什麽事,可對周昂還是沒什麽好臉色。

扔下一句“無聊”後,轉身就走了。

“哎,別走啊,我還有事找你呢。”

周昂朝顏寧那邊遠遠的看了一眼,看到她和團長家的劉成在一塊,只覺得剛才攔好友攔的對,這小姑娘長得好看,太招人了。

不該是他們這些有秘密的人,去湊近招惹的。

而同樣在隱蔽處關註著的情況的胡曼麗,看到顏寧輕松的化除了危機,惱怒的跺了一下腳。

“便宜你了!”

“胡曼麗,你躲在這幹什麽呢?剛剛你是在自言自語?”

馮文潛本來是路過,結果聽到說話聲,走進了一看,就看到躲在包谷桿子後邊的胡曼麗。

看到馮文潛清秀斯文的臉,胡曼麗一改剛才的惱怒,臉上的笑給春風似的,“馮同學,這麽巧。”

馮文潛皺皺眉,揮揮手說:“巧什麽巧,我找你半天了。”

“找我?”

胡曼麗眼睛一亮,本來尋常的一張臉,一下子變得明媚起來,眸中的婉轉水意,帶著少女羞怯的嬌羞。

馮文潛被胡曼麗忽然煥發的笑靨,閃的眼睛躲閃了一下。

他是知道胡曼麗多少是有些喜歡自己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寫信鼓勵自己來找顏寧,還好心的告訴了他星星農場的地址,給他出點子,讓他提前同領導提想來星星農場的要求,還有其他好多事。

馮文潛咳了一聲,身姿不由提了提,眼睛上揚,下巴微提,聲音裏不自覺帶了三分輕慢,五分自得,兩分不耐,眼角看到胡曼麗臉上的喜色,一副在和你說廢話的樣子,說:“當然是找你。”

胡曼麗仰臉看著馮文潛的下巴,只覺得馮文潛這樣傲慢的不可一世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看了。

馮文潛是音樂附中錄取的人,有才華的人,身上有那麽點傲氣,是自然而然的事!

“什麽事,你盡管說。”

馮文潛矜持的頓了頓,在胡曼麗急切的想問的時候,慢悠悠的說:“我不想再搭理那個顏寧了,那女人…”

話沒說完,故意拖長了音線。

“那怎麽行!”

不意外的,胡曼麗急急的打斷了馮文潛未說完的話。

馮文潛嘴角微微揚了揚,滿不在乎的語氣,“有什麽不行的。”

“你不是很喜歡她的,都為了她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了,怎麽能半途而廢的放棄呢。”胡曼麗皺起眉頭,機關槍一樣的,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因為著急,手不由抓住了馮文潛的手臂。

她和馮文潛唯一的共同話題就是顏寧,雖然心裏很慪,可是,胡曼麗還是不舍得放棄,他們倆之間唯一的關聯。

要不然,團場這麽大,她還有什麽機會接近馮文潛,馮文潛又怎麽會再和她說話!

馮文潛側頭看了一眼胡曼麗,對她的著急很滿意,瞟了一眼胡曼麗放在他手臂上的手,

微微皺了皺眉。

下一秒,時刻關註著馮文潛臉色的胡曼麗立刻就松開了手,臉一下子漲紅了,嘴上連連說:“對不起對不起。”

馮文潛輕嗯了一聲,打了一下剛才胡曼麗碰過的衣袖,就像是胡曼麗把他的衣袖弄臟了一樣。

胡曼麗試探的說:“我覺得顏寧其實對你是動心的,只不過是不好意思罷了。”

馮文潛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胡曼麗繼續說:“要不我再去給顏寧說說,讓她去找你?”

“她要是不去?”馮文潛輕哼著說。

除了第一次顏寧見過他之外,往後的幾次,都沒有出現過,馮文潛不相信胡曼麗這次能把顏寧叫出來。

胡曼麗心裏也沒底,但看著馮文潛的下巴,咬了咬牙說:“這次一定會去的。”

“但願吧!”馮文潛淡淡的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看著馮文潛的身影直至看不見,胡曼麗才全身松懈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全是汗。

可想到剛才的馮文潛,胡曼麗就握緊了手,臉上揚起真切的笑。

“顏寧,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你搗了什麽鬼,怎麽會弄斷這麽粗的棍子的?”

李知雅從顏寧口中沒得到滿意的答案,就跑外邊打聽事情的經過,可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後,就覺得分外玄幻。

和驚疑疑惑的眾人不同,她和顏寧關系不錯,所以,從旁人手中搶過被顏寧掰斷的木棍後,就找顏寧親自求證來了。

顏寧正在練字,原還以為李知雅是回文工隊了,沒想到這麽閑,竟然當起了包打聽。

放下了毛筆,顏寧說:“可能是我一時氣憤,突然神力附體,這才把這木棍弄斷的吧。”

說完,顏寧自覺這個答案合情合理,就從又撿起毛筆開始臨帖。

她現在雖然是體育老師,可也是有追求的,必須寫得一手好字,成為團場學校裏的書法擔當。

“什麽跟什麽呀,顏寧,你看看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

“我信呀。”

“你怎麽不說你愛吃菠菜,是大力…”李知雅猛地頓住了話頭,水手兩個字差點出口。

“我是愛吃菠菜,你又不是不知道。”顏寧專心的臨帖,一副李知雅別打擾她的樣子。

看顏寧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李知雅把被顏寧掰斷的木頭扔到柴堆上,洩氣的說:“你不是每天都練的,一天不連有什麽關系。”

“業精於勤荒於嬉,就是因為以前都堅持了,這才更加不能放棄,要不然,我以前的堅持不都泡湯了!”

“你是不知道,外邊把你傳成什麽樣了,說你是心機深沈,別有用心。”

顏寧詫異的動了動眉毛,這是哪跟哪?

看顏寧頓住了,李知雅忙再接再厲,接著說道:“生氣吧?”

“哦。”

“別呀,別人這麽說,你不生氣呀?”

顏寧笑了一下,說:“不生氣。”

又過了一刻鐘,顏寧才放下筆,對抓耳撓腮的李知雅,挑挑眉毛問:“這才過去了半個小時,就算我被人背後說小話,速度也不該這麽快的吧?”

“這個…”李知雅語結,她是想引顏寧的註意力,這才亂編的,沒想到被顏寧早就識破了。

就說嘛,有誰會對別人的言語攻擊,沒有半分在意呢。

可是,讓顏寧和李知雅沒想到的是,李知雅一語成讖,沒幾天,關於顏寧的風評一下子,變得不同了起來。

說她裝模作樣,實際上是個自私自利、貪圖享樂的小資主義。

為此,劉百城還把顏寧叫了過去,好在顏寧早就有準備,在劉百城開口之前,拿出了早就畫好的廣播體操示意圖。

看著白紙上一個個小人,擺著不同的動作,劉百城疑惑不解,“這是?”

“團長,我和您想的一樣,也覺得孩子們鍛煉身體十分重要,沒有個好的身體,怎麽實現四化,沒有個好身體,怎麽現在社會主義的偉大路線。”

“自我當上這體育老師以來,除了讓孩子們跑步鍛煉身體外,還讓孩子們盡量多動的,鼓勵他們玩游戲。”

“可是,這是遠遠不夠的,鍛煉身體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必須要有個規劃,這個廣播體操還有眼保健操,可以活動四肢,舒緩課本帶來的眼睛疲勞。”

“少年強則國強,祖國的未來,還是在這些沒長大的孩子身上,團長,您說是不是?”

劉百城張了張嘴,他本來是找顏寧來談話的,可還沒開口,就被顏寧慷慨激昂的話給帶的情緒提了提,特別是那句“少年強則國強”。

“少年強則國強,顏老師這話不錯。”

聽了劉百城口稱顏老師,顏寧眉眼彎了彎,謙虛的說:“這都是團長帶的好,要不是您讓我去當這體育老師,我還沒有這體會呢。”

“好好好啊。”

在劉百城的辦公室裏,顏寧兩人相談甚歡,最後還敲定了,上午上課之前多加了二十分鐘的跑操時間,以及上午的第二節之後定為了廣播體操時間。

“顏寧,傳達室有你的包裹。”

剛走出一段,迎面過來的劉成,對顏寧招呼道。

“謝啦!”

劉成跑快了幾步,看顏寧臉上笑瞇瞇的,他是知道自家老爹找顏寧的目的的,也提前透露給她了。

看顏寧這樣子,像沒事人一樣,顯然問題輕松解決了呀。

不用想,肯定是因為那卷顏寧不讓他看的那卷白紙上了。

“鬼主意不少。”劉成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顏寧又不老眼昏花,耳尖的聽到了,朝後退了一步,問:“你說什麽?”

被顏寧清亮的眸子一看,劉成心猛的跳了跳,“沒說什麽。”

“你這一身是在哪鉆煙囪了?”顏寧指了指劉成身上的黑漬問。

提起這個,劉成就垮了臉,“別提了,農機隊的破車又壞了。”

“拖拉機壞了?”

顏寧折回腳步,說:“走,我幫你看看。”

“哎哎哎,你等等,你看什麽看,你懂嗎你,你等等我啊。”

劉成看顏寧二話不說就往農機隊的方向走,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不在農機隊,在團場外的地頭呢。”

在顏寧挽起袖子的時候,劉成是覺得顏寧胡鬧的,可等顏寧鼓搗了一會兒,拖拉機發動機發出響後,就只剩驚詫了。

本來,農機隊的拖拉機壞了,找曹一德修上理所當然的事,可是,甚至自家老爹和曹一德之間的間隙,劉成憋著一股氣,不想找那家夥,看他的臉色。

可是,少年意氣並不等於他就能一下子精通機械。

“你怎麽會修車的?”

看著顏寧從車底鉆出來,劉成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顏寧把扳手放在拖拉機車座上,擦了擦頭上的汗,說:“懂一點點,這是螺絲帽松了,緊一下就好了。”

劉成瞄了一眼顏寧臉上的黑漬,試探的說:“不是吧?我看你應該很懂得樣子。”要不然他怎麽沒看出來是螺絲帽松了。

顏寧一笑,朝劉成點了一下下巴,“挺上道的嘛,以後你的拖拉機壞了,找我都行。修個把拖拉機,在咱們團場,我說誰比我強,那就虛偽了。”

顏寧這毫不謙虛的話,聽入劉成的耳中,他是不信的。

可是,陽光下,女孩臉上的笑容,自信又明媚,卻讓劉成不由自主點頭,信了。

“好呀!”

一個沒問對方怎麽不找農機隊的人來修,一個沒問對方明明是嬌嬌的女孩子,怎麽會幹修車這樣的事。

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仿佛什麽都不用解釋,什麽都不用多說。

修完車,顏寧去傳達室取自己的包裹,等看到大大的一個包裹後,顏寧忙去看寄件人,從最近的通信來看,奶奶沒有要給自己寄東西過來呀。

等看到寄件人上寫的陸正後,顏寧歪頭想了想,她的印象裏,沒有認識這個人,除了陸捷,沒誰是姓陸了。

而陸捷,自上次顏寧給她寫信,一直沒有回信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包裹雖大,可顏寧有的是力氣,輕松的提回了地窩子。

還沒進門,就看到胡曼麗在燒火,顏寧打招呼道:“曼麗,我想到了個好聽的鬼故事,今晚講給你們聽呀。”

聽到是鬼故事,胡曼麗就渾身抖了一抖,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了,顏寧最近不知道在發什麽瘋,天天晚上都要講一個鬼故事。

在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她講的一個個鬼故事,就像是發生在眼前的,讓胡曼麗一連幾個晚上睡醒都不敢起來去廁所了。

現在,她竟然說還要講,胡曼麗忽然覺得,用顏寧作為她和馮文潛的潤滑劑雖然不錯,可現在看來,風險似乎太大。

照這麽下去,沒把顏寧哄出去,她就要被嚇死,或者是被憋死了。

想到這,胡曼麗眼珠子轉了轉,或許她可以找個其他的理由搪塞過去,把顏寧當做餌,來吊著馮文潛,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撮合他們倆成雙成對。

“想什麽呢?”看胡曼麗半天不吭聲,顏寧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問。

胡曼麗推開面前顏寧的手,說:“沒什麽。”

“哦,”顏寧去把包裹隨手放在了床邊。

想通了其中關節的胡曼麗,這才有心思關註身邊的事,看到顏寧帶回來一個包裹,上邊紅紅的紅戳說明這是別的地方寄回來的。

胡曼麗看了一眼,就別看了視線。

而顏寧本來已經拿了一把小刀,準備割開外皮,看看這麽重的包裹,裏邊到底都是些什麽東西,可手剛舉起來,就放下了,還是等地窩子只剩她自己的時候,再打開吧。

顏寧挽了挽袖子,“曼麗,我出去曬下被子,一會兒過來給你擇菜。”今天輪到胡曼麗做飯。

等顏寧出去,聽腳步聲走遠了後,胡曼麗就快步走到了床邊,俯身提了提包裹,一只手提不動,兩只手才能勉強提得動。

這麽重?胡曼麗皺眉,等看到寄件人是姓陸時,下意識就想到陸捷。

很簡單,就顏寧那超爛的人緣,在整個學生時期,她就和陸捷關系親近些。

哪像現在,莫名其妙的和李知雅、團長家的娃、衛生室的張醫生、學校裏的小孩子等等,處的都不錯。

“好了,今天吃設麽菜?”顏寧拍了拍身上,問。

顏寧突然的說話,讓正在想這會不會是陸捷,那個資本家小姐偷偷寄來的東西的胡曼麗,嚇了一跳。

“吃黃心菜吧,一會兒我搟點面條,拌點蔥花,下熱湯面吃。”胡曼麗鎮定心神說。

“那敢情好,阿雅親戚寄來的麻辣醬還多著呢,正好配著吃。”

恰好回來的李知雅聽到了,立馬不依了:“好呀,你們,又打我麻辣醬的註意。”

“不用這麽小氣吧,我看你家親戚麻辣醬挺多了,每次還沒吃完就寄來了。咱們幾個裏邊,就數你最幸福,麻辣醬總是吃不完,你親戚可真大方,家裏肉票不要錢似的,麻辣醬裏裏頭的肉,可真夠多的。”胡曼麗說。

“好啦你,讓你吃好了吧,說的八百年沒吃過肉似的。”李知雅眼神微閃,立馬說道。

她本來是鬧著玩的,可讓胡曼麗這麽說下去的話,肯定又要問是什麽親戚這麽大方,是幹什麽工作的,為啥每月這麽多肉票等等問題了。

顏寧看了李知雅一眼,她總覺得李知雅像是和她一樣,是穿越的,可是,她又沒有什麽證據,只能把疑惑暫時放在心裏。

又過了一會兒,林雪梅才回來。

顏寧左右看了看,不管怎麽算,就憑胡曼麗回來都快把飯做好了這一點,同樣修路去了的林雪梅,都不該這麽快回來的。

“阿姐,你幹什麽耽擱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的?”

“沒事呀,我就是在外邊隨便轉了轉,這才耽擱了一點時間。”林雪梅急忙答道。

李知雅悄悄推了一下顏寧,指了指外邊。

顏寧會意,和李知雅兩人先後借口出去了。

等到了地窩子外,顏寧問:“什麽事?”

“你阿姐呀,我知道她幹嘛去了。”

說到這,李知雅就頓住話頭,不說了,眼睛看著顏寧,一副你問我呀,你問我呀的表情。

顏寧確實是好奇,於是順勢問道:“幹嘛去了?”

“你不知道吧,你阿姐厲害著呢,我有次看到她和指導員走在一塊,在林帶哪裏剝樹皮哦~”

林帶,也就是用來防沙固土的綠化帶,是一排排的胡楊樹。

在團場裏,一般處對象的小情侶,沒地方可去,就去麥場垛,大部分都是去林帶那邊,走一走,說說話,然後停下來,站在一棵樹的邊上,手扒拉扒拉,無意識的剝樹皮,所以一般只要一說“剝樹皮”三個字,大家就都知道,這是倆人偷摸處對象呢。

“她和指導員?”林阿姐才來沒多少天吧,就和前小姑夫…?

顏寧實在是有些驚訝。

李知雅卻以為是顏寧不相信,就又道:“怎麽,還不信?剛才我回來的時候,也看到他們倆了。”

他們倆在一塊,不知道為什麽,顏寧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可是,還不等顏寧再想什麽,林雪梅就在地窩子只剩她們倆的時候,拉著顏寧分享悄悄話了。

“阿寧,你說給喜歡的人,送什麽比較好?織件毛衣怎麽樣?”

“織毛衣?!”你們才認識幾天,不用這麽破費吧,毛線價錢很貴的,就算有錢,還不定有毛線票呀。

林雪梅點頭,“對呀,我想到了,雖然我沒錢去買毛線,”

顏寧心說,你也知道自己沒錢,那就換個便宜點的表達真心好了,江指導員這個人,不值得!

“…但是咱們這有羊呀,羊毛線羊毛線,不就是羊毛做成的線嘛。”

可等聽完林雪梅接下來的話後,差點被一口唾沫給嗆死。

所以,果然是應了那句“藝術來源於生活”嗎?

“阿姐,你這樣…別逮著一只羊薅羊毛。”

顏寧本想勸林雪梅一句的,可是話說到了一半,就沒繼續往下說。

現在,正是林雪梅熱情滿滿的時候,不管是她順著誇江朝,還是去說江朝的壞話,都不好。

還是算了,她自己還正焦頭爛額呢。

事情的根由就出在那個包裹上,趁沒人的時候,顏寧打開看了。

裏邊除了幾十本古舊的書外,還有些精致的擺件。

顏寧看著挺好看的,看著有玉的,有不知道什麽材質的。

可不管是什麽做的,只要一看,就知道肯定價值不菲。

這麽一大箱子貴重物品,搞不清楚寄件人到底是誰,而從哪些擺件來看,顏寧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哪些書,應該算是古籍,或是孤本之類的東東。

這一點,顏寧是從上邊的繁體字猜測的。

平白多了這麽一大筆的財富,摸不著頭腦之餘,顏寧也是心驚膽戰的,總覺得放在哪都不安全,放在哪都可能會被人發現。

顏寧先是趁晚上大家都睡熟的後半夜,跑到院子裏挖了個坑,把那個箱子給埋了起來。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第二天一大早,顏寧第一個躥出了地窩子,趁著天光大亮,肯有沒有落下什麽痕跡。

可,這樣過了幾天後,顏寧又覺得不安全,放在院子裏,目標太明顯,不管是誰,一想就想到了。

所以,顏寧打算,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她要把箱子再移個地方,放在團場圍墻邊上的胡楊樹底下最合適。

那裏少有人去,眼看秋天就來了,晚上下了霜之後,早上地上就會落一地的樹葉子,誰也不會註意的到,完美!

“阿寧,你說雞心領的毛衣好,還是圓領的毛衣好。”

林雪梅的話,把顏寧的思路拉了回來。

“當然是圓領的了,冬天那麽冷,穿雞心領的毛衣還不凍死人啊。”

“也對。”

顏寧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阿姐,你快樂嗎?”

林雪梅楞了一下,轉而看向顏寧,斂了笑意,伸出手說:“阿寧,阿姐不怕你笑話,我不想我的手上長厚厚的老繭,你明白嗎?”

沒想到林雪梅會這麽說,顏寧垂了一下眼皮,隨即揚起笑說:“我和畜牧隊的李大炮的媳婦認識,我讓她幫幫忙,給你弄點羊毛過來。”

“好。”

兩人都沒再說話,林雪梅來團場一個多月了,而顏寧比她多一個月,這近三個月的時間。

已經足夠她們明白生活的艱辛了。

她們宿舍還好說,至少在洗衣服提水的時候,有顏寧這個大力士在。

可其他支邊女青年就慘了,都是剛剛放下書本的學生,每次洗衣服提水,就是個很花費體力的事情。

有不少人都是讓男生幫忙提水,她們給男生洗衣服作為交換。

隔壁女宿舍有個女生和新生人員好上了,只因為一月三塊錢的工資不夠花,而新生人員,雖然身份不光彩,可他們拿的工資高。

而平時上工挖渠、挑土、搬土坯,都是重體力勞動,現在天氣漸漸涼了,割葦子的時候,那冰涼的河水,也是讓女孩子痛苦的事情。

生活艱苦,又哪裏會有那麽多的旖旎的浪漫情懷呢。

晚上,講過鬼故事後,顏寧又是苦熬到後半夜,躲在別窩裏,用手電看手表時間到了三點鐘,顏寧才輕手輕腳的穿衣服起身。

去院子裏拿出傍晚藏在柴垛後邊的箱子後,就抹黑去了團場圍墻邊的胡楊樹下。

可能是太緊張了,到了地方,顏寧才想起忘記拿十字鎬了。

等顏寧又折返回地窩子去拿十字鎬的時候,胡曼麗正好被憋醒了,聽到聲音,她就是一喜,本來以為是誰醒了,有人陪著她,她就可以起來上個廁所了。

可是,等模糊看清一個人影拿了東西,然後就又出去後,胡曼麗忙不動彈了。

等沒了動靜,胡曼麗才坐了起來,視線黯淡中,看到靠墻顏寧睡的床鋪平平的,伸手過去一模,被窩裏還是溫熱的,可是卻沒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