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奈番外

喬森睡著的第197天

那天，我正在圖書館翻閱故事，準備待會回醫院講給阿森聽，即使我知道這些都是他看了好幾遍的故事，但他喜歡的，我依舊會講給他的，即使是十幾遍，二十幾遍。

“奈奈，他不會醒過來了。”doris曾在電話裏頭這麽和我說，我知道她擔心我，他們都擔心我和孩子，可我每次聽人這麽講的時候，都很想哭，可我沒哭出來，別人說我太堅強，我只不過是在別人面前堅強而已，在喬森面前，堅強這字眼兒擺明是行不通的。

我對doris說:“你知道我的性子。”

前半生他對我用情至深，用愛至沈，耗費大半生，用是為了和我虛度年華，事到如今，我有什麽理由放棄他，當初他沒放棄我，把我從地獄裏拖了出來，如今我更沒理由放棄他，他既然在夢裏掙紮，我就在現實裏等他，等他白頭偕老。

有次他的情況很危急，那時候醫生覺得如果他過不了這關，是沒辦法再醒過來的，像個活死人。我走到沒人的地方，偷偷哭了起來，偷偷地攥著雙臂緊緊埋在膝蓋間嗚咽，那是我最絕望的時候。他最危險的時候，我卻不能為他做些什麽。

前段日子我靜下來不少，選擇接受喬森熟睡的事實後，開始對他說話，希望能喚醒他，我從未如此長時間關註過他睡覺的樣子，一般都是我醒得比較晚些，而且阿森早已經看透了我睡覺的樣子而我也是毫無所知。

所以這次我看他睡覺，很久很久地盯著他看，發現他漂亮，像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會醒過來，我試過，可他就是醒不過來。

“你快點睜睜眼啊，喬先生。”我有時會過去捏捏他的鼻子，摸摸他平靜的眉頭，或者嘴唇，亦或者是眼角，我扯扯嘴角，在他臉上親親:“太陽要燒屁股嘍，喬先生。”

可還是沒有什麽回應，按理說平常，他會把我壓在床上，再是一通無奈的言語教育:“現在才六點。”

“但今天超市有折扣呀，早點起嘛。”

“........”每次都能看見他無奈揪緊的眉頭，或者是按著太陽穴後，埋頭親我親，把我親熱後，再下床沖澡。

“起了。”

“.....餵！負責啊！”

“負什麽責？”喬先生瞧著我，嘴角微微挑著再問我:“你說，負什麽責？”

“......你把我弄熱了你說怎麽辦！”

“嗯——幹你啊。”

“..........”原先怒氣足足卻被他硬生生地吹滅了半身傲氣。

我曾做過很長的一段夢，那裏有喬森，他背著我站在馬路的盡頭，側著身微微瞧著我看，嘴裏說的什麽話，我卻聽不到。

我努力跑啊追啊，這條路卻像個旋轉的樓梯似的，怎麽跑也跑不到他那裏，怎麽喊也不能喊到他心裏去。

可曾經多少年，他牽著我的手說:“剩下的時間裏，我要牽著你，走完這條路。”永遠是溫柔深邃的眼睛註視著我，很久很長，我也絕不會膩煩。

路上是葉緹紅花，路旁是四海人家。

多少往事歷歷在目，只剩路下背影單薄。

如今起點是黑發，終點是白發。

也許他看不到我變成老人的過程，看不到我變成滿頭白發的樣子，我雖然是很難過的，可他還活著，活著就不能放棄希望，我不怕別人說喬森沒得救，他會醒過來，我一直這麽暗示自己，他會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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