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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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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

拿條毛毯蓋在她腦袋上,手裏還提著個熱水袋,放在她腳跟捂著,接著把奈奈安置好後,兩手指夾住領帶,松了松,感覺終於有些了呼吸,才垂眼,穩穩地盯著她的臉:“我不是叫你待裏面嗎?”

奈奈說:“你得工作,我也得工作啊。”

“我是你的私人醫生,凡事都得聽醫生的。”

“...我怎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喬森坦然地回答:“在美國的時候,Doris在合同上簽了字。

以後你是我的病人,永久性的那種。”

“.....”二姨啊——

“難得來次醫院,要不和我去做個檢查?”

“不要。”曾奈傲嬌地向喬先生伸出五爪子:“我要喝水,然後睡會兒。”

“行。”喬森將桌上的熱水拿過來:“你先睡會兒,醒後我叫人把你送回去。”

“你不回去?”

“回去,但值班會很晚。”

“那我也不回去,等你一起回。”曾奈解釋:“不用麻煩別人,我就先睡這沙發了,別介意啊。對了,待會兒借你電腦一用。”

喬森笑:“當然..不介意。”

在辦公室裏磨蹭了陣子,還拿了資料櫃裏幾份檔案,他看了會兒,若有所思地盯著曾奈,曾奈也反過來盯著他。

“做什麽?”

喬森問:“你餓了麽?”

搖頭:“不餓啊,我剛剛吃了很多,肚子有點漲。”

“喝杯酸奶吧。”

“啊?”

“喝杯酸奶。”

...可是這哪兒有酸奶啊。

喬森朝著墻壁角落努努腦袋:“小冰箱裏有。”

料理好文件,關了櫃門,盯著奈奈,畢恭畢敬地說了句:“曾小姐,東西可以多吃,人不可以亂跑。要不然,門禁。”

“.....”做事比Doris還要狠。

喬醫生走後,奈奈吸溜著酸奶,吭哧吭哧地坐到了電腦面前,打算和二姨通視頻,連接很久才通上。

doris首先是招手,用德語平常地打了招呼:“Wie geht es dir?(你怎麽樣了?)”

曾奈:“Mir gehr es gut。(我很好啊。)”

doris挑眉,開始用中文說話:“我想你們倆可以考慮考慮來瑞士游玩。”

曾奈點頭:“你怎麽換發型了?”

“沒什麽,換發型換個心情嘛,我總不能天天守著我那長頭發過日子吧。”Doris笑笑,還略微臭美地對著像機擺擺自個那發型:“怎麽樣,好看吧?”

“...很好看。”

“生米煮成熟飯了?”

曾奈淡定地喝了口水:“沒有。”

“真沒用。”

“.....”

多莉絲眨眨深棕色的眼睛,捏了顆葡萄放嘴裏,樣子有點酷:“行了,我這兒還有事,過幾天找你聊。”

“...是不是隔壁那位安吉正找你約會呢?”

“沒錯,我們正在世界各地轉溜。”Doris咳了幾聲,相當於是正式宣布了下:“你等著準備參加二姨我的婚禮吧。”

“...那要等多久才能回來。”

多莉絲笑:“曾奈你能不能給二姨我說點好話。”

曾奈也笑:“你現在在哪呢?”

“瑞士首都。”

曾奈挑眉:“伯爾尼?”記得沒錯的話。

“對啊,看來你腦子最近活得挺好,至少沒忘了伯爾尼。”Doris一笑,慢悠悠吐了口白煙,圈在攝像頭周圍,導致模糊得看不清屏幕。

Doris又問:“你和喬森處得怎麽樣?”

曾奈靜靜地盯著二姨:“你為什麽沒告訴我喬森是我的私人醫生,你為什麽要簽那合同,是不是有貓膩?”

二姨擺擺手:“你問題太多。”

“.....”

二姨想到前些日子,就覺得心口發悶:“阿森那男人挺好的,你上點心,把他娶回家好嘛,讓二姨我放寬心好嘛。”

曾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過把他娶回家什麽鬼。”

二姨平淡地說了句:“那麽養眼的美人,怎麽可以不娶回來。”

奈奈點頭:“您好像說得有點道理。”

“好像說得...”二姨有點恨鐵不成鋼,捏了顆葡萄進嘴裏,接著拿起煙缸邊上的煙頭,叼進了嘴裏,口齒變得含糊不清:“喬森他現在對你好麽?”

“挺好的啊。”

二姨盯著她隱隱笑:“他還是很愛你。”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說得倒容易。”曾奈瞪著她。

問:“那你對他的感覺怎麽樣?”

“....我不知道。”她腦筋裏忽然竄起他的側臉,以及那雙眼睛,深沈溫情,每晚與她抵著額頭,指尖撥弄著頭發,輕聲細語地訴說每件小事。

可再小的事情,也比不上與他對視的每一秒。

二姨翻翻白眼,紅唇慢騰騰紊動,嘀咕了句:“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呆頭呆腦的侄女。”

曾奈也學她翻翻白眼:“那是因為你侄女兒是個腦殘。”

惹得Doris大笑。

——

睡得半夢半醒,隱約聽到皮鞋磕在地板上的那種細微聲,咚咚地,她很不踏實,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千斤重的磁鐵壓著。

模糊的視線裏有道黑色人影,由遠及近。

曾奈幡然睜眼,錯亂的目光裏看見喬森,她下意識地粗喘著氣,接著手臂張開,跌跌撞撞地過去緊緊抱著他:“喬..喬森...喬森。”過後,重覆的名字,是他的名字。

喬森將毛毯重新蓋她身上,接著臂力加緊,把奈奈又往懷裏塞了塞,手掌心輕輕拍著背脊,半刻不言。

很久才平穩下來,喬森微微說了句:“我倒杯熱茶,你現在要喝麽?”

她的舌頭在嘴裏幹燥上下浮動幾下,最後點頭,聲音有點暗啞:“要,我渴。”

“做噩夢了?”

“對。”曾奈喝了幾口熱茶,香氣溢滿齒間,充斥整個感官味蕾,完整活絡起來:“是噩夢。”

喬森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兒,指尖輕抵著腦袋,眼睛開始註視她:“你剛剛是不是看恐怖片了?”

曾奈才回想起剛才借著電腦看《紅鞋》時的場景,幸好開著燈。她搖搖頭,正色:“沒有,我在和二姨通視頻。”

喬森視線若有若無地瞥著別處,慢悠悠地:“我別的不怎麽擅長,對電腦瀏覽歷史修覆...”

曾奈的手開始緊緊揪拉著他衣袖:“其實,我看了半小時。”

“半小時?”

“嗯..”

“嗯,膽子變大了。”

“...”

“以往給你十分鐘也堅持不了。”

“......”

奈奈的臉色有些憋屈,他忍不住笑了下,手指尖松了松衣領扣子,合著衣服細碎的摩擦聲音,奈奈聞見了他身上白褂隱約的消毒水味,她展展眉:“這味道挺好聞。”

喬森問:“真的?”

曾奈笑:“是不是覺得有些怪,我居然喜歡消毒水的味道。”

他搖頭:“不怪,我也喜歡。”

“你為什麽喜歡?”

“因為這消毒味,常常會提醒我是個醫生。”

曾奈心口動了動,突然發現喬先生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帥氣有沒有。她隨意咳了幾聲緩解情緒:“我以前就沒離開過這味道。”

“唔...你病了。”

曾奈說:“有次夢見我是個醫生,在手術室裏拿著刀,卻不知道幹什麽。”

喬森眼睛盯著她,黯淡無神地,沒法聚焦。他開始摒棄腦子裏繁雜的念頭,又專註地盯著面前的女孩子,隔了半響,他抿抿嘴,又隔了半響,他說:“因為你以前,是個醫生。”

“醫生?”

曾奈腦子裏閃過撲朔迷離的片段,接著某些腦神經開始作疼,冷吸口氣,眼前一黑,身子向前傾倒,被他緊緊抱住,連著緊繃的臂力和結實的胸膛,將她團團抱住。

也不是不知道奈奈隨時可能會發作,特別是講往事的時候,可能發作得更厲害。

作為醫生,他自然是知道的,因為太冒險。

但有時候終歸身不由己,他不能騙奈奈,也不想騙她,更不想蒙混過關。兩人以後好好過日子的時候,奈奈和他說過:“以後可不許騙我啊,喬先生。”

他低低笑出聲:“哦,這句話應該我來說。”

——

吃了點藥片,好些了。

喬森臉色有些發白,曾奈盯著他咧嘴笑,眼睛瞇成一條線:“臉色怎麽比我還蒼白?被嚇著了吧。”

但他確實是被嚇著了。

喬森凝固著全身的氣力,深喘口氣,眼皮半掀起瞧著奈奈,有些動容,又有些倦意:“我再給你倒點水。”

徐廉來找喬森,看見曾奈的時候,雙方楞怔了下,徐廉情緒有些激動,走過去雙眼變得濕紅:“曾奈你老的終於出院了,當初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曾奈對這男人有點印象,幾年前的合照裏就有和這男人的合影,她揪揪眉:“徐廉?”

“你還記得我名字?”徐廉有些感動。

“不啊。”曾奈平靜地喝了口水:“你醫卡不就掛在脖上嗎?”

“......”

徐廉看了眼正辦公的喬醫生:“奈奈還是這麽喜歡坑我。”

喬醫生頭也沒擡:“那是因為你不行。”

“.....”徐廉走路神魂顛倒地,默默地從辦公室裏轉移陣地。

曾奈心底裏有些歉意,半響開口問喬森:“那徐廉是不是特喜歡吃鱈魚?”

喬森心臟加快鼓動了兩下,連嗓音也帶著顫抖:“你怎麽知道?”

“我沒全忘光。”奈奈嘴裏嘟囔幾句:“果然是很久沒見,印象裏他好像沒那麽瘦吧?”

“嗯...很胖...”

“果然女大十八變。”

奈奈的玩笑,喬森沒有聽進去,因為耳朵很吵雜,像個無線電似的,滋滋地響著,摟著奈奈肩膀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摁了摁。

“喬森?”

他點點腦袋:“我們回去吧。”

“好啊。”回家可以休息休息。

然而這次回家,喬先生並沒有讓曾奈休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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