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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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時間和他們乘坐的廣州回林邑高鐵的速度一樣,過得飛快。

畢業季和期末周的輪番到來,讓這個已經恢覆沈寂的學校再次熱鬧起來。

福康安和靖瑤趕去上課的時候,總能看到不少大學生穿著學士服,在校園的各個地方拍照。

“你以後也會穿這樣的衣服嗎?”福康安當時好奇問了一句。

“會啊。”靖瑤當時還思考了一下,“不同的學科有不同的顏色,我們文科學士穿的是粉領,他們醫學生穿的是白領,工科生穿的是黃領……”

“不過不管什麽領,最後都是月薪三千的倒黴社畜白領罷了。”

福康安:“……”

靖瑤同學的一語雙關真是愈發長進了啊。

偶爾福康安也有一個人去上課的時候。

靖瑤在沒課的下午,總是懶得出門,怎麽勸怎麽哄都不肯。

今天上課的地點是創二樓。

下了課,福康安背著黑色書包準備回公寓。

創二樓旁邊有個大草坪,很適合聚會約會。福康安來這裏上課,經常路過,從未駐足。

今天這裏有點不一樣。

“好——看鏡頭——”

“新郎調整一下,抱新娘的手擡一點——”

“三、二、一!”

福康安停下了腳步。

大草坪上,一對情侶正頂著烈日在拍照,男穿西服女穿白裙,和草坪相襯,也有幾分自然意趣。

二人彼此依偎,舉止相當親密,笑容甜蜜,不難想象將來會是何等的神仙眷侶。

不過……這是在幹什麽?

有路過的,大概也是認識他們的學生也會起哄喊上幾句祝福的話,把對新人鬧了個大紅臉,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他一時不得要領,晚上回去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靖瑤。

“哦~”靖瑤意味深長地說,“你遇上的是拍婚紗照的情侶。”

“婚紗照?那是什麽?”

靖瑤:“……這個……”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是年輕人為紀念愛情,婚姻確立的標志性照片作品——來自某度。”

福康安:“……”

“也就是說,它也算婚禮的流程之一?”

“是的。”靖瑤點點頭。

根據靖瑤淺薄的理解:他這麽說也沒錯,現在誰好好辦婚禮的不拍婚紗照啊?

不拍都要被笑一聲寒磣了吧?

“為什麽他們要在學校拍婚紗照?”福康安奇怪。

靖瑤當時在做英語閱讀:“畢業就結婚唄。以前還有句話挺火的‘畢業一手畢業證,一手結婚證’,基本概括了人們對美好的大學校園愛情的向往。”

福康安若有所思:“那現在呢?”

靖瑤淡淡道:“校園沒有愛情。”

“只有早八。”

福康安:“……”

看出來了,回來上課後靖瑤的怨氣沖天。

他低頭看了看背包上掛著的廣州塔下二人合照的鑰匙扣。女子笑意清淺,較之前世畫上的笑容,更多了幾分真誠。

前世在雁棲湖畔為她作畫時,總覺得她真如畫中仙降臨此世:美則美矣,笑容總不真切。怎麽看,都如霧中觀花,水中望月。

也不知道,日後再次娶她時,佳人又會露出什麽樣的笑顏呢?

九月十六,宜嫁娶。

忠勇公府的福四大人,經歷一波三折之後,終於在今日把未婚妻娶進門,完成了八年前定下的婚約。

托索綽羅氏等人的福,這事不算什麽秘密,也因此,沒什麽人敢灌醉這位今年剛出盡風頭的公府貴子,因而他很順利地保持清醒到了洞房。

紅綢裝點了整座房間,隨處可見金燦燦的“囍”字,皆昭示著房間的用處。

“四爺。”

他一進屋,幾個伺候的嬤嬤丫鬟齊聲行禮。

拔步床上的新娘依舊安然端坐。

隨手揮退了伺候的人,福康安大步走到八仙桌旁,拿起喜秤——即是一柄玉如意。

他摩挲著玉如意上的紋路,擡頭看了眼微微搖動的喜帕,下一秒,挑開了喜帕。

喜帕下,是一張光彩照人的芙蓉面。

靖瑤本就是美人,今日經過精心打扮後,更是如芙蓉初綻,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二人齊齊楞住。

福康安見此,不由得問:“怎麽不先松快松快?”

規矩是死的,人卻是個活的。如果靖瑤願意的話,作為未來嘉勇男府上的當家夫人,她肯定可以隨心所欲,怎麽舒服怎麽來。

燈下美人皓首低垂,聲音綿軟:“……我怕。”

“怕什麽?”他柔聲問。

“我怕……被人笑話沒規矩。”

福康安心中一動:“你是我的妻子,未來這座府邸的女主人,你的規矩就是府裏的規矩,誰敢笑話你,直接處置了便是。”

“真的嗎?我只怕底下的人說我這個主母當得刻薄,剛入門就要收拾底下的奴才。”靖瑤低垂眉眼,似乎有些委屈,“之前那些事,敬……您、您也是知道的。”

她吃夠了這方面的苦,自然不想再給別人落下話柄。

“日子是自己的。”他把人擁入懷中,“如今我們成親了,那些風言風語自然不攻自破。日後你管著府上的事,若是為了些閑言碎語就縮手縮腳,又怎麽能立起來?”

靖瑤倚在他懷中,悶悶地“嗯”了一聲。

“你剛剛……叫我什麽?”他還沒忘記靖瑤的話,迫使懷中人兒與自己對視。

靖瑤眨眨眼:“我……我沒叫您呀?”

“以後就喚我的字,不必那麽生疏。”福康安直接無視了她的辯駁,語氣雖然柔和,人卻擁得更緊了些。

“好。”靖瑤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在他炙熱的目光下輕聲喚道,“敬齋。”

……

卸盡妝容,褪去鳳冠霞帔之後,英雄終於得償所願,抱得美人入溫柔鄉。

是夜,龍鳳花燭燃至天明。

第二日。

為示感謝皇恩浩蕩,第二天,他們要先進宮拜見皇帝,之後才能去拜見傅夫人。

因此,夫婦二人早早便起身,穿上了合制的吉服。

“我有些緊張……”

坐上前往紫禁城的馬車後,靖瑤輕聲對他說。

一個敢於在宮中當眾斷簪盟誓的姑娘,也會害怕面見皇帝謝恩?

那她當初孤身入宮,會不會也很害怕呢?

這樣一想,福康安看著靖瑤的眼中又多了幾分憐意,只是今日是好日子,提這個不合適。

因而福康安道:“放心,今天是謝恩,不是其他事,走個過場罷了,聖上是聖明之君,又不吃人,怎麽會刁難你一個女眷呢?”

靖瑤有些猶疑:“……當真?”

看她這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態,福康安既心疼又好笑:當年,可沒有一個福四大人信誓旦旦地同她說,一定會沒事的。

“放心,一定沒事的。你一會兒就當做是拜見尋常長輩便是,俏媳婦也得見公婆啊。”

靖瑤看著更想哭了:“……可是正經的婆母我也還沒見啊。”

“……”

他又好言好語安撫了一番後,靖瑤這才安定下來。

進宮後,一切如他所料,皇帝對於自己賜的這門婚事(雖然是定下來八年後才賜的)相當滿意,對靖瑤這個女眷更是和顏悅色,和舒妃說了些小兩口一起好好過日子,早日給富察家,特別是傅恒這一支開枝散葉。

這樣也就夠了。

出了宮城,他們直奔忠勇公府。

福康安還在琢磨著之前分府單過會不會惹他額娘傷心,可畢竟是天子賜邸,他沒有拒絕的道理。在新宅邸成親,才能徹底掃清先前因為遲遲不曾成親帶來的影響,給靖瑤徹底做足臉面。

他當然知道他額娘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的額娘,但他就是怕他額娘會不舒服。這兩位都是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女人,其中一方不舒服,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場面。

然而,接下來的事卻讓福康安大跌眼鏡——

新媳婦見過忠勇公府眾人並敬茶贈禮,全程——福康安都悄悄觀察了他額娘傅夫人的神色:非常愉悅,非常欣慰,沒有一點不滿。

……好像,早就盼著靖瑤過門了一樣。

就在福康安試圖細細把這些事情理一遍思路時,傅夫人已經無情地把兒子趕走了:“康兒啊,你先去找你二哥,我跟你媳婦說說話。這丫頭可有心了,年初她還托她阿瑪從烏魯木齊那裏弄來了……”

後半段完全是跟福康安的縣主大嫂說的。

福康安:???

而他擔憂前擔憂後,一直嬌怯怯依著他的小妻子,現在則和他的母親言笑晏晏,二人完全不像是才敬過茶的婆媳,倒像是回門的母女?!

婆媳三人談笑甚歡,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昔日的傅家團寵福康安。

不確定,再看看。

他……是不是失寵了?

心神恍惚的福康安離開了正堂,轉頭出門就遇到了二哥福隆安。

福康安:“……二哥,你怎麽不去當值?”

今天好像不是休沐日吧?

福隆安淡然道:“托你的福,多了一上午的假。”

在家很無聊,上班更無聊。既然如此,不如在家摸魚,還光明正大。

福康安:“……”

看著一路上喜氣洋洋的眾人,福康安最後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怎麽覺得,這次我成親,反倒是我受傷最多啊?”

細細算下來:這一回,他徹底沒了先前攢的老婆本,一夜回到買內褲都要忠勇公府出錢的公子哥階段,還搬出了忠勇公府,不能每天在他額娘跟前孝順,過兩天又得回去當值——當然,為國效力這事福康安從來沒覺得哪裏不好。

……就是覺得,哪裏不對?

福隆安還點點頭:“你居然意識到了不對。”

非常驚奇的語氣。

福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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