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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書”,猛的對上賀知書的雙眼,

賀知書瞳孔漆黑,眼神空洞,上唇沒有血色,下唇卻已經被咬出了血,蔣文旭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揉碎了,吻上賀知書的嘴唇,用舌頭把他的牙齒撬開不讓他繼續自殘,近乎懇求道:“小書,別咬自己好嗎,哥心疼,要是難受就咬我好不好。”

賀知書由他吻著松開了牙齒,頭轉向他,眼神還是沒有焦距,語氣平靜的好像在喝下午茶聊天:“蔣文旭,我沒有家了”,

他的一字一句重重打在蔣文旭的心頭,蔣文旭輕吻上賀知書的眼睛,聲音嘶啞著堅定的承諾:“以後,我給你一個家”。

賀知書笑了,把蔣文旭破碎的心狠踩了幾下,他說:“蔣文旭是個大騙子,我不敢再相信他了”。

蔣文旭只覺得嗓口滿是刺,密密麻麻沒有縫隙擠得他說不出話來,他想,蔣文旭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愚蠢的騙子,更是個自私自利薄情寡義的騙子,

可是小書,即使你再也不能相信蔣文旭,我也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上一生騙了你十四年,這一世,我打算要騙你一輩子。

蔣文旭的工作重心還是在北京,不得不在賀知書出院後離開,他走的時候想把賀知書帶到北京被他拒絕了,賀知書的身體恢覆的不錯,除卻整個人懶洋洋的,其他的都好似已經恢覆正常,出院後就跟著導師投入到實習中,

白日在喧囂忙碌中度過,晚上為了研究病例經常熬到深夜,導師很欣賞他刻苦鉆研的精神,他苦笑,誰知道呢,萬籟俱靜時,只有忙碌才能把所有的感傷和寂寞趕走,只有疲憊才能不讓他做纏了他數個晚上的被父母拋棄又被蔣文旭拋棄的夢魘。

蔣文旭料想到自己可能會遇到沈醉,可沒想到這麽早他就和沈醉有過一面之緣,

他被張景文拉著去KTV赴酒場,這個時候的張景文還混在燈紅酒綠中,交往的朋友有錢有勢又慣會玩耍。此時他正坐在沙發上和公子爺聊天,突然聽到旁邊一陣吵鬧,瞇著眼睛看去,居然是沈醉,

他此時正一手拿著托盤,另一只手端著滿滿一杯酒,惶恐的目光好像是小鹿找不到方向,坐在張景文旁邊的那人把外套脫掉道:“你若是這杯酒喝了,我就放過你”,

蔣文旭最開始對沈醉感興趣就是因為他很像少年時的賀知書,現在他站在那裏不知所措,惴惴不安的樣子更是神似,想到他最後可能是因為被自己趕走精神不濟才命喪在車禍中,畢竟是跟了自己三年的人,蔣文旭雖然氣憤他是導致賀知書走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對他的死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

想到這,他站起來拿起酒杯敬了那人一杯:“小孩子不懂事不要為了他壞了大家的興致,這杯酒我來替他喝了,葉少您就當是給我個面子,大人有大量放過他吧”。

那人看看蔣文旭,又看看沈醉,“哦~”的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必須給,蔣總這面子必須給呀”。說著沖蔣文旭猥瑣一笑。蔣文旭也不解釋,喝了酒就在張景文詫異的眼神中把人帶走了。

沈醉幾乎是同手同腳的跟在蔣文旭身後,他剛來北京上學沒多久,因為藝術生的緣故比別人消費高,在師兄的介紹下來這裏做兼職,誰知道這才幾天就出錯了,剛剛是這個男人替自己解的圍,聯想起剛剛那個人不懷好意的笑,他又緊張又有些期待。

蔣文旭站定看著他的樣子就猜測到了他的想法,但他不打算和沈醉有太多牽扯,伸出右手讓他看到無名指上的戒指道“我有愛人了,剛剛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胡思亂想”,“嗯,謝謝您”沈醉感激道。

“沒事,這裏太亂,最好還是換個工作吧”蔣文旭建議道。

“嗯,我...”,

蔣文旭不等他說完就轉身擺擺手“抱歉,我要回家陪我愛人了”。

沈醉望著他的毫無耐心的背影松了口氣,開心之餘又有些失落。

沈醉再次見到蔣文旭是在大三的時候,學校邀請精英人士來講課,他一眼就認出了蔣文旭,那個男人在講臺上侃侃而談,卓爾不群,吸引了大半未出茅廬學生的目光。

講壇結束的時候被大家包圍著追問各種問題,沈醉一直湊不上去,看到他禮貌的回答完問題走出教室後趕緊追上去,激動的叫道:“蔣先生你好,還記得我嗎?”,

蔣文旭拿起手機正要打電話給賀知書,就聽到後面有人在叫他,沈醉的聲音他怎麽會聽不出來,但他不打算接話,皺著眉頭回道:“不好意思,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不接受任何詢問了”,

沈醉的熱情被一下澆滅,有些語無倫次道:“蔣先生我”,

蔣文旭看他還想說什麽沖他抱歉的點頭轉身就走,低頭看到手機中電話已經接通了幾秒鐘的時間,他的心猛然收縮,小書是聽過沈醉的聲音的,該不會,

慌忙拿起手機解釋:“小書,剛剛是我在學校講課,有學生問問題,現在剛出門口,”

“嗯”賀知書的聲音波瀾不驚,問:“有什麽事嗎?”

蔣文旭聽不出他的情緒,道:“我定了今晚的機票,你明天休息想去哪?”,

賀知書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憊:“哪都不想去,”

蔣文旭聽到他興致不高,也不勉強,回道“好,那我就在家裏陪著你”。

“嗯”賀知書掛了電話,看到了窗戶上反射出自己嘲諷的笑,他自然是聽到了沈醉的聲音,那樣清脆甜美的聲音,聽過後就很難忘記了吧。

他的解釋他不想去聽,懷疑的種子當年在心裏發芽時沒有及時止損,現在已經根深蒂固,在意的人才會傷痕累累,錐心刺骨,他對蔣文旭沒有信任,也自然會無堅不摧,安然無恙。

☆、我站在黑暗中,心已經跳不動...

蔣文旭落地後到超市買好菜才回到賀知書的家裏,這個時間賀知書還沒有下班,他把作料放到鍋裏定好時間熬粥,打算炒兩個清淡小菜,

晚飯宜少宜淡,自賀知書父母去世後他幾乎除去工作只要有業餘時間就在兩個城市之間往返。

兩人心照不宣的過起日子,不鹹不淡的生活,賀知書從不過問他的生活,他知道自己也從未再走進過賀知書緊鎖的心房。但至少還在身邊不是嗎?只要一直陪伴就預示著無限的可能。

賀知書回來的時候蔣文旭剛做好飯,“回來了”蔣文旭看到他笑道,“真巧,快洗手吃飯吧”。

“嗯”賀知書拖著身子到洗手間裏,新上任的醫生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質疑,他也不例外,好在他專業知識過硬,得到了不少患者的信任,

只是每日的高強度工作實在讓他有些吃不消,坐上飯桌他只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

不管是蔣文旭中午的那通電話還是下午出來的體檢結果,都讓他感到身心疲憊,胃口不佳,

蔣文旭看到他的倦意,知道他是累了,就拿起碗用勺子餵他,“乖,你工作太辛苦了,多吃一點,不然營養跟不上會貧血的”

賀知書在心裏冷笑,他自然知道蔣文旭懼怕什麽,他自幼就血凝障礙,加上貧血的話得血液病的幾率就會比一般人高,他就著蔣文旭的勺子喝了幾口粥就懨懨的拒絕不願再進食。

這些年自父母死後他對什麽都提不起太大興趣,明明是喜歡做醫生的,可即使整日忙碌著也總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飄蕩著無依無靠,他每次夢到爸媽的時候都抱著媽媽讓他們把自己帶走,不想再醒來。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置身於人海之中,卻又得孤獨生活更可怕的事了。所以他任由蔣文旭出現在他周圍,卻不容許他再窺探自己的內心。

淋浴時他閉上眼睛想起今天拿到的體檢結果,居然有些雀躍,甚至有些期待。

“知書,你貧血很嚴重,心跳也比一般人急促,確定不需要再做進一步的檢查?”主任把體檢結果拿給他,嚴肅的問道,

“謝謝主任,不用麻煩了,可能是最近太累的緣故,調養一下就沒事了”賀知書對於別人的善意總是懷揣著感激。

“好吧,那你註意點,這可是...”主任剩下的話沒說出口,拍了拍賀知書的肩膀,“你還這麽年輕,以你的能力未來大有可為,咱們做醫生的身體可一定要保護好,身體垮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謝謝主任,我會的”賀知書當然知道主任欲言又止的話是什麽,貧血,虛弱乏力,氣促是白血病的早期癥狀,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不但沒有收回他犯病的機會,還因為熬夜飲食問題讓疾病提前報道。

他洗好澡看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頰,消瘦的身形,溫柔的笑道:“爸媽,我快來找你們了。”

蔣文旭收拾好的時候賀知書正坐在床上看書,還是他當時送的那本簡嫃的《天涯海角》,記得上面有一句話:你所在之處,是我不得不思念的天涯海角。

最開始讀的時候是在高中,那時年少不知何意,後來賀知書去世後他再次翻閱看到時只覺得心如刀絞。

蔣文旭鉆進被窩把賀知書環在懷中,習慣性的在他身上深嗅幾口,吻了吻他的頭發,問道:“怎麽想起看這本書了?”,賀知書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倒在蔣文旭的身上,“沒什麽,順手拿起來的,不看了,睡吧”。

“嗯”蔣文旭把書收起來,關上燈摟著賀知書,感覺他又瘦了,緊皺眉頭:“小書,跟我去北京好不好,你一個人在這我不放心”,

賀知書任蔣文旭給自己捂著冰涼的手腳,全身被暖意包裹著讓他頭腦有些發昏,卻還是清醒的拒絕:“不去,我在這挺好的。”

蔣文旭的下巴抵在他的頭上:“我不在你都不好好照顧自己,怎麽越來越瘦了,對了,體檢結果出來是不是快出來了?”

賀知書漫不經心在他懷裏蹭了蹭,回道:“沒事,就是工作有些累”。賀知書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頸,讓他本來想問體檢的心有些心猿意馬。

這幾年雖然兩人一直同床睡,但卻沒有發生過實質性的關系,他知道賀知書不喜歡這些事,就不願意再勉強他,

他低頭在賀知書的頭發上又吻了吻,打算像往常一樣起身去衛生間解決,賀知書感受到了蔣文旭的身體變化,他拉住坐起的蔣文旭,黑暗中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蔣文旭,我們做吧”。

蔣文旭的全身‘嗡’的一下被突如其來的驚喜轟炸,他目光灼灼不敢置信的問道:“真的嗎?會疼的”,

賀知書的眼神沒有絲毫逃避:“蔣文旭,我想要”。

蔣文旭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細細密密的吻劈天蓋地的向賀知書襲來,進入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來自靈魂的顫栗,這是他最愛的人啊,他終於能再次占有他,巨大的滿足讓他幸福到頂峰,

他邊做邊吻著賀知書,呢喃著:“小書,我愛你,寶貝,我愛你”。

賀知書被他的熱情刺激的流下生理性的淚水,他眼神迷離,眼睛卻黑亮黑亮的,聽到蔣文旭的話笑著回應:“我也愛你啊,師兄”。

一盆冰水把蔣文旭所有的□□澆滅,他停下動作,心被賀知書的冷漠的眼睛狠狠剮了一刀,他伸手擋住賀知書的眼睛,顫音問道:“我是誰?”

問完他立即感到後悔,低頭含住賀知書的嘴唇企圖封住他的回答,賀知書被他吻的肺裏空氣不足,感覺快要窒息時蔣文旭才松開了他,兩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分明是旖旎的時刻蔣文旭卻感覺自己渾身發冷,

他一言不發的親了親賀知書的眼睛,把他緊箍在懷裏:“睡吧”。

賀知書轉過身背對著蔣文旭不想看他哀求的眼神,他閉上眼睛知道自己又要失眠了,

蔣文旭從後面緊緊抱住賀知書仿佛這樣兩個人就能離的更近一些,兩人同床異夢,一時間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房間回響,

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賀知書感覺蔣文旭流在自己脖子上的濕熱眼淚都幹涸了,

才聽到蔣文旭沙啞又固執的聲音:“寶貝,不管是誰,我死也不會放開你”。

賀知書閉上眼睛咬著下唇沒有回應,他怕自己一說話就前功盡棄,暴露自己平靜外表下跌宕起伏的情緒。

☆、我寧願所有痛苦都留在心裏,也不願忘記你的眼睛,給我再去相

檢查結果還是被賀知書糊弄過去,他的樣子太雲淡風輕,越是這樣毫不在意蔣文旭就越是膽戰心驚,他托關系從醫院拿到了賀知書的檢查單,看到數據的那一刻頓時眼前發黑,猶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中度貧血,心率快,雖然還沒有檢測出有什麽病癥,但這幾張薄薄的化驗單還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白血病發病急促,現在的檢測看不出征兆,但蔣文旭怎麽會不知道,這個結果已經足夠他猜測後面會發生的一切。

想起那天賀知書知道結果回家後還是安之若素的模樣,他心中一陣恐慌,他可以拼盡全力給賀知書最好的治療條件,但如果賀知書自己打算放棄,他又該怎麽辦...

賀知書下班開門的時候被客廳裏沙發上坐著的的人影嚇了一跳“誰?”,

他打開燈看到是蔣文旭在那發呆,心有餘悸道“你怎麽不開燈呀,嚇死我了”,

沒有聽到蔣文旭的回答,他換好鞋子又疑惑道:“你不是前兩天剛走嗎,怎麽又回來了?”,

蔣文旭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就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把手中攥的皺巴巴的化驗單扔到茶幾上,目光沈沈的看著賀知書問道:“你打算瞞我多久?”,

賀知書看到單子也不介意被戳穿,他倒了杯水潤潤嗓子,舒服的窩在沙發上才平靜的回道:“你知道又怎樣?還不是一樣的結果”,

“不一樣!”蔣文旭剛控制好的情緒又激動起來“現在還沒有發病,是完全可以救治的”,

賀知書嘲諷的笑了笑:“救治?你忘了老板,爸爸媽媽了,再多的改變也挽救不了結果”。

他們的死亡是刺在蔣文旭心上的一根刺,時刻提醒他賀知書可能面對的未來,現在被提起他只覺得心中的恐懼被無限放大,不甘心的反駁:“可以的,小書,肯定可以治好的”,

賀知書眼神空洞,懨懨的說:“可是蔣文旭,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蔣文旭的心頓時被什麽東西抓緊,他捂住心口呼吸不上氣,半倒在沙發上顫顫巍巍的在兜裏摸索著,“藥,藥”,

賀知書一下慌了,站起來從他兜裏搜到一盒藥焦急的打開倒出幾粒,蔣文旭一把抓住塞進嘴裏,順著水咽到肚子裏,

賀知書臉色發青的拿起瓶子看是什麽藥,看清之後臉色更難看了,質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得的”

蔣文旭費力的扯了個笑容,坐起來深吸了幾口氣,才感覺活了過來,對於賀知書的質問完全沒有生氣,反而覺得甜蜜,他想,小書還是關心我的。這一世他心思沈重,郁郁寡歡,又得這個病也不稀奇。

他把賀知書抱起來放在腿上,感到滿心的愛意沖撞著他的胸口,有些委屈:“就是想你想的,小書,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賀知書的胸口發悶,低下頭玩弄著手指不說話,蔣文旭把他的手拿到唇邊溫柔的親著每根指尖,“小書,沒有你我會死的”。

說不動容那是假的,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他最愛的模樣,兜兜轉轉和他糾纏了二十多年,他始終沒法再對別人動心,卻也始終無法原諒他。

沈默了一會,賀知書輕輕的笑了一下,眼神望著遠方懷念般的說:“蔣文旭,你知道嗎,你不在家的時候我經常做夢,夢到我的爸爸媽媽,你說我是不是不乖呀,所以每次求著爸爸媽媽帶我走,他們都不同意”,

“不是的,小書是最乖的孩子”蔣文旭語氣有些慌亂的安慰,

賀知書任自己放松倚在蔣文旭的肩上,輕輕的說:“蔣文旭,我有些累了,爸爸媽媽肯定也想我了,你放過我吧。”

“不要”蔣文旭嗓子發癢,哽咽著拒絕:“爸爸媽媽不會讓你去陪他們的,他們早就把你交給我了”,

賀知書笑了笑:“你可真自戀”。

蔣文旭的心口又開始絞痛:“真的,那天我走的時候剛好爸媽下班,我搭乘他們的車去的機場,

媽媽說:蔣文旭,小書是我們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我們只希望他能幸福快樂,他心裏有太多苦,你要對他好,以後不要欺負他”。

“媽媽”賀知書的眼睛裏有了光彩,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下來,

他想起初雪那天他依靠在媽媽溫暖的懷抱中,媽媽溫柔的話,小書,答應媽媽要真正快樂起來好嗎,自己承諾般的應著好,可現在......

蔣文旭吻去他的眼淚道:“所以你現在是我的,我們好好治病好不好,不要讓爸爸媽媽為你擔心”。

賀知書沒有搖頭,他心中的難受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原來他的爸爸媽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守護著他,他卻在這裏自怨自艾,自暴自棄,

所以他也要振作起來對嗎,不能再讓他們失望了。

☆、願世間春秋與天地,眼中唯有一個你...

什麽是幸福?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同對幸福的定義也就各不相同,對於現在的蔣文旭來說,幸福就是愛人在側,恒愛之,工作閑暇時轉頭就可以看到他慵懶地斜靠在躺椅上看書,夕陽被割切成別樣的幾何在他身上跳躍,一陣風拂過窗簾,他神色安寧暗影搖曳,不似在人間。

蔣文旭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好,伸了伸懶腰,走到賀知書旁邊揉揉他的頭發,問:“看好久了,休息會吧”,賀知書搖搖頭:“沒事,不累 ”,

蔣文旭坐在他旁邊拿起他的手親了親,說:“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不太餓”賀知書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隨便吃點吧”,“嗯,那你閉上眼睛休息會”蔣文旭把他身上的毯子整理了一下,向廚房走去。

賀知書把書放下打了個哈欠,眼神轉到躺椅旁邊,看到大狗和小貓正依偎在一起互相擼毛玩耍,不禁笑起來,這就是自己上輩子窮極一生都想要的生活啊,忽略掉生命又走到了倒計時,過一天少一天,他感覺現在的一分一秒都很滿足。

賀知書到底還是拗不過蔣文旭和他一起到北京治病,那天他們聊了很多,蔣文旭給他看手機的照片,還是以前的裝修,不同的是院子裏種植了很多盆茉莉,一只傻狗和一只懶貓在花叢中嬉戲,蔣文旭最後說:小書,我們等你好久了,你給我們一個家好不好。

賀知書剛到北京的時候就被張景文圍觀,驚奇蔣文旭抗戰八年革命終於取得勝利,把人給拐過來了。

最初來到的兩個月,幾乎每兩周就要被拉著去到醫院做檢查,醫生後來每次看到他們都無奈的保證身體現在沒什麽大問題,需要做化療的時候會聯系,不用來這麽頻繁。

賀知書無地自容的偷偷瞪蔣文旭,蔣文旭“嗯嗯”的答應,還是軟硬皆施的把賀知書拖到醫院,他再也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

說來也奇怪,賀知書自從上次在杭州大哭了一場解開了心結坦然面對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竟比剛重生時的還要好,許是順其自然後心情舒暢,他越來越像前世那個氣質純粹不谙世事的單純少年。

被張景文調侃蔣文旭這是殘害祖國花朵,小書背上書包都可以冒充高中生了。

賀知書拉回思緒慢吞吞的走到餐桌前,看見上面擺了幾個菜,都是他愛吃的。

蔣文旭的公司比上一世更成熟穩定,他現在盡量把公事放在家裏處理,一面工作一面洗手作羹,賀知書笑著想,自己這是比前一世還不如,都快變成廢人了。

吃好飯賀知書收拾好很快就躺在被窩裏打算休息,明天他就要做化療了,要保存好體力,

蔣文旭上床的時候身上的煙味已經散了,但賀知書還是敏感的聞到,了然道:“是不是有些煩躁?”,

蔣文旭“嗯”了一聲把賀知書摟在懷裏:“吵醒你了?”,

“我也沒睡著呢”賀知書靠在他的胸口說。

蔣文旭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寶貝,化療是不是很痛”。

賀知書笑了:“是啊,疼死了”,可是那時候折磨我的不是身體上的疼痛,而是被壓抑的絕望,他斂下眸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但聲音裏還帶著笑意:“我最怕疼了,所以啊,明天我要受不了就要狠狠的撒潑欺負你”。

蔣文旭心疼的揉揉他的頭發,在他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嗯,乖,你想怎麽樣都行,哥陪著你,千萬別忍著”。

第二天蔣文旭起了個大早,他一夜浮躁惶恐睡得很不安穩,兩人吃過早飯就開車去醫院,和醫生約好的上午化療。

“噔噔噔”

“請進”推開門看到醫生正寫著病例,擡起頭看到他們:“來了,坐”。

“嗯”賀知書應著坐下,笑道:“醫生,我準備好了,麻煩你們了”。

醫生對賀知書的隨遇而安很有好感,他見過太多生死面前的醜態畢露的人,但賀知書總是安靜的接受治療,臉上掛著平淡的微笑,仿佛生死只是另一種存在的方式,不奢求不勉強。

“好的”醫生慈愛的看著他,拍了下旁邊一直埋頭做記錄,連頭都沒擡的人的肩:“小艾,你陪他們去”。

“好的,老師”艾子瑜寫完最後幾個字擡起頭來打招呼:“你們好,我叫艾子瑜,是周老師的學生,這兩天剛來實習。”

賀知書的腦子裏“嗡”一下炸了,他不可置信的問:“艾,艾醫生?”

艾子瑜不知道為什麽,第一眼看到眼前坐著的少年就很有好感,他溫和的笑道:“賀先生不必客氣,叫我小艾就好了”。

賀知書的笑讓人如沐春風:“那艾醫生也不要客氣,叫我知書就好了”。

蔣文旭看到艾子瑜的那一刻臉都青了,雙目死死瞪著艾子瑜,企圖用眼神威脅他:離我的小書遠一點!

艾子瑜莫名其妙的看著蔣文旭變臉,心想賀先生的這位朋友怎麽看著這麽討厭,我沒和這人有仇吧,那眼神怎麽要吃了我,但良好的素養還是讓他習慣性的保持微笑:“跟我來吧”。

化療對於賀知書來說並不陌生,那把全身攪碎反覆搖晃的疼痛經歷過一次就不會忘記,賀知書無力的躺在病床想,果然還是那樣疼啊,

蔣文旭趕緊到床前抱住他,用毛巾擦掉他疼出的汗哄著:“小書,過去了,難受就睡會啊”,

他雙目赤紅,手臂顫抖,忍住險些掉下的眼淚,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小書這麽堅強,這麽痛的治療他上輩子居然一個人挺過來了,那時候他在做什麽,在質疑,在暴力,他恨不得沖回去把過去的自己狠狠捅幾刀。

艾子瑜看到眼前的畫面一陣心疼,剛剛他看到賀知書虛弱的躺在床上,面色發白,居然也想上去抱住他,他疑惑著自言自語:“我今天是怎麽了,這麽不對勁”。

蔣文旭要抱著賀知書回家,被賀知書輕聲拒絕:“不要,被人家看到了”,

蔣文旭知道賀知書容易害羞,就不再勉強他,扶著他盡量讓他把自己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賀知書走到艾子瑜面前艱難的笑了一下:“艾醫生,謝謝你了”。艾子瑜心中的酸澀更加深了:“不客氣,你回去好好休息,註意事項都交給這位蔣先生了”。

“好的,那艾醫生下次見”

“再見”。

兩人在蔣文旭的怨念中告別,艾子瑜看著他們依靠的背影越走越遠,嘆了嘆氣:對著一個有伴侶的人失態真不是君子所為,看來我實習結束後也要好好找個人談一場戀愛了。

賀知書的治療進展很順利,生病的時間線提前,匹配的骨髓就還在,再加上他手中扣著院長的罪證,這次應該是不會再出差錯了。

這讓蔣文旭一直懸著的心落了地,盡管他現在有錢有勢,但是和京中的太子爺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些。

手術的前一天,他到寺廟祈願,在山下守到淩晨,0點剛過,他就從山底下三步一叩首往山上的寺廟跪拜,

前世他是不信佛的,後來小書走了以後,他經常夢到小書哭著叫蔣哥,魘了他好長時間的夢讓他懼怕,我的小書這麽溫柔,要是在那邊受欺負了怎麽辦,

所以他開始拜佛,祈求神靈,默念:弟子蔣文旭自知罪孽深過,不求赦免,可愛人賀知書卻是溫良謙恭,寬容仁慈之人,願所有罪過我一人承擔,許他來世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他自殺前把所有遺產連著遺體一同捐獻,幹幹凈凈的走之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再見賀知書一面。

後來他驚喜重生後,幾乎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到靈隱寺燒幾炷清香,在北京也是月月如此。

現在他俯跪在佛前,為他的愛人虔誠祈願,佛祖,弟子願日日誦經,行善積德,散盡所有來求得一個賀知書。

☆、完結篇

蔣文旭鄭重的把他高中畢業那年為賀知書求的平安符戴在他身上,和他接了一個長長的纏綿悱惻的吻,“別怕,去吧,等你出來了哥有話對你說”。

賀知書笑笑應道:“沒什麽好怕的”,頓了一下又想起他前世沈溺在愛河時的小心願,蠻橫的威脅:“我要是走了,你不準再找別人,不然我,哼!”,

蔣文旭的眼淚一下就撐不住滑落下來,他緊攥著賀知書的手,語氣裏的深情快要承不住了:“不會的寶貝,乖,你要是走了,就等等我,我陪你一起”。

賀知書雙眼酸澀,他別過頭不看蔣文旭,終究還是心軟道:“算了,我不想見你,你還是滾遠點吧,別來打擾我”。

蔣文旭眼底的悲傷太過濃郁讓他到窒息,可悲哀的他還是不敢確定,說好的一輩子就一個人,這一次,你會不會再失諾。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賀知書需要在無菌倉裏待了20多天,每天不能吃飯,只能靠輸高蛋白維持營養。蔣文旭日日來守著,他的精神狀態很差,又開始頻繁做噩夢,一睡著就看到賀知書笑著對他說蔣文旭,我這次真的要走了。

每天被夢魘恐懼支配著,他焦慮的吃不下東西,看著比賀知書瘦的還快。就連艾子瑜對蔣文旭頗差的印象現在都有些改觀。這種狀態直到賀知書出院後才慢慢改善。

排異期剛過賀知書的身體還有些虛弱,蔣文旭帶著他回到了杭州,北方的風太過凜冽,不適合養病,兩人住到了賀爺爺生前的院子,賀知書喜歡坐在爺爺的躺椅上在院子裏曬太陽。

蔣文旭卸下了所有公務來陪他。

賀知書無奈道:“你還要不要工作了,你不去公司怎麽運轉”

蔣文旭湊到他跟前可憐兮兮的撒嬌:“寶貝,現在我可是窮光蛋了,以後要靠賀醫生養著了”。

賀知書皺眉問道:“怎麽回事”

蔣文旭繼續搖尾巴:“我把北京的股份都賣了捐給白血病救治中心了”,笑了一下:“我想讓他們和你一樣,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賀知書的心被撥動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那是你半輩子的心血,怎麽說捐就捐了,你不心疼啊”。

蔣文旭笑笑不說話,傾盡平生慷慨得你所愛,是這兩輩子最值得的事。

賀知書被他灼熱的目光盯的發燙,他嘟囔著轉移話題:“對了,上次我進手術室之前你說有話對我說,要說什麽?”

蔣文旭單膝跪地,把賀知書脖子上的平安符摘下,打開從裏面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普通的銀戒,經過漫長的時間已經有些暗淡,仔細看上面刻著J?S,和蔣文旭手上戴了多年的戒指顯然是一對,

賀知書的眼眶濕了,心中酸澀甜蜜來回攪拌,無理取鬧道:“這算什麽,變向占領嗎?而且你不知道手術時不能戴著銀飾,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好了”,

蔣文旭見不得他委屈的表情,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款款深情道:“手術時我拿出來的,寶貝,沒有你活不下去的。”

賀知書“哼”的沒回話,盡管他聽慣了蔣文旭的花言巧語,可每每聽到還是會被蠱惑住,索性閉上嘴,不想開口。

蔣文旭有些忐忑,他拿起戒指慎重表白:“寶寶,從前都是你寵著我讓我有恃無恐,後來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知道你沒有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死了,後來有過無數個被夢魘纏上的夜晚,我都不怕,就怕你再也不來找我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過太多的混賬事,讓你傷心難受,也知道你一直都無法原諒信任我,不過沒關系,往後的餘生,我都會慢慢補償,

我發誓,這輩子就一個賀知書,我愛你,已經愛了你31年的日日夜夜,今後也會一直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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