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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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一)

“十年了,你還在找他嗎?”

“不,我在等他。”

……

李令睜開眼睛,床頭櫃擺放的電子時鐘顯示屏,上面寫著:6:00am。

六月天氣已經變得炎熱,李令光腳走到陽臺,目之所及是一片充滿生機的綠色,他看向緩緩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耀眼的光芒讓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溫歲禮,我們已經相遇十年了。

"少爺,今天一天的行程,早上八點半約了和時光電子有限公司經理洽談項目合作,十一點是AE商場開業剪彩,下午兩點是集團年中會議總結,李遣先生和各董事長都會出席。"張秘書向李令匯報了一下今日的工作流程。

李令自大學畢業之後就在自家公司實習,沒人想到原來的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一夕之間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在從此潔身自好,不留戀花叢,甚至開辟了自己的事業道路,在商場展露了頭角。

經過了一天的忙碌工作,李令站在二十六樓碩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仍舊點亮燈光的一幢幢寫字樓,那明暗的燈光在他眼中不斷跳躍,凝聚成一點火焰。

錢秘書拿著一杯剛剛沖好的咖啡,她敲了敲門但是沒有人回應,於是她推了門進去,她看到李令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先生?"錢秘書又試著叫了他一聲。

錢秘書是在李令接管公司之後才進公司的,對李令之前的事情都不甚了解,但她總覺得李令好像在等什麽人,他的背影看起來總是那麽的落寞。

"李先生?"

李令聽到了錢秘書的聲音,他這才從回憶中抽身而出,他回過頭看著李秘書笑了笑,只是看起來十分勉強。

這時李令看到桌上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上面顯示來電人是孫子然。

從未有過的強烈預感,李令甚至是一秒鐘內就接起了電話。

"李二,他回來了!"孫子然有些激動,顯然對這個消息也感到震驚,一時都不知道怎麽跟李令說清楚。

"你說誰?"李令當然知道是誰,除了溫歲禮,誰還值得讓孫自然迫不及待地告訴他。

"溫歲禮,是溫歲禮,他回來了。"孫子然的音調拔高了幾分。

"快告訴我他在哪?"李令現在都想沖下樓開車直接到孫子然面前讓他跟自己說清楚,這些年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焦急。

"落江大學,今天我送桐語回學校,發現了會展廳的易拉寶,我只是好奇看了一眼,然後發現上面印著溫歲禮的照片,雖然十年過去了,他的模樣也發生了一點改變,但我絕對不會認錯,他絕對是溫歲禮,然後我湊近一看,真的是他的照片,明天下午三點他在學校會展廳會來講一節課!對了,他改名了,他現在叫溫傾。"孫子然生怕李令著急,一口氣講清了來龍去脈。

李令握著手機久久不能回神,他聽錯了嗎?是溫歲禮回來了嗎?他怕這是一場夢境,就跟這十年來每做的一場夢一樣。

夢醒了,一切都不覆存在了。

"李二!李二!你聽到了嗎?!"孫子然沒有聽到李令的回答幾乎都急得吼了出來。

"我知道了。"李令的語調還算平穩,但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到他語氣已經微微顫抖了起來

"嗯。那就好。"

結束了對話後的李令一瞬間癱坐在了椅子上,仿佛剛剛那說的四個字就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氣。

是溫歲禮回來是嗎?

可他回來是為了遇見自己嗎?

李令呆呆得想。

記憶回到那一天。

李令出院的第二天他就去了落江大學,他那時候才十分後悔,他對溫歲禮的信息真的知道太少了,原來他根本就不住宿舍,為了照顧妹妹他是在外面租房子住的,而且早在幾天前就已人去樓空了,溫歲禮填了去海外留學的申請書,他甚至沒有一絲留戀得想逃離這個地方,溫歲禮到底是有多痛,痛得他只要一看到故地就讓他觸景生情。

破舊的房屋,墻外的紅漆早已在風吹雨打中斑駁,用來糊窗戶的報紙都破了好幾個洞,用透明膠帶粘了起來,李令找到房東他想要看一看溫歲禮曾經住過的房子。

鑰匙"哢噠"一聲轉動,伴隨著推門的吱呀聲,門內的世界一下子就映入了李令的眼簾,房間很小,只夠擺的下兩張小床,還隔了兩個房間出來用作洗漱間和廚房,其他都沒有什麽值錢電器,除了一個小小的電風扇,房間裏打掃得幹凈,溫歲禮在走之前將關於自己和妹妹的東西都帶走了,甚至找不到他們留下的一絲痕跡。

"歲歲這孩子真的太慘了,十六歲帶著患者癌癥的妹妹來到落江市,白天上學,晚上打工,瘦瘦小小的一個,我看他啊就沒吃飽過,整個人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平時也不舍得買衣服,冬天也穿得單薄得很,記得剛開始在工地裏,他不小心從二樓摔下來,肋骨骨折了吧,那無良包工頭才賠了他兩千多塊錢,還讓他別做了……沒了生活來源,妹妹治病又要錢,又沒爸媽,我都不知道他怎麽熬過來的。"說到溫歲禮,房東也忍不住唏噓,溫歲禮短短十八年就已經吃了別人一輩子的苦。

"謝……謝你。"李令從來不知道,原來他過得這麽苦,那麽遇見了自己呢,自己是不是在他原本就暗無天日的生活裏投下了陰影呢。

李令恨自己。

他為什麽不能早點發現自己的心意。

李令想陪他一起度過那些煎熬的時光,至少不會讓他孤身一人,讓他哭泣的時候至少還有自己肩膀和懷抱。

而不是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溫歲禮痛苦,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房東看著李令離去的背影,看他的穿著打扮和氣質,必定不是普通人,其實關於溫歲禮被包養的事情已經都有謠傳,不然憑他一人,就算一天打二十份工,都付不起他妹妹的天價醫藥費,可現在事實好像並非如此,房東看著李令眼裏的心疼,他難道是動了真心嗎?不然他怎麽會來找溫歲禮呢?

李令又去了落江第一人民醫院,他去見了江司予。

"我只是想知道,溫歲禮這種情況有多久了?"李令已經知道了溫歲禮患有抑郁癥的事情。

"我不能確認,但至少已經有幾個月了。"江司予也是偶然發現的,溫歲禮只有來配安眠藥的時候有一條就診記錄,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來就醫了,顯然他自己也是沒有想要積極治療的想法,或者說他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就已經想過自殺的念頭了,只是那個時候妹妹還在……

所以溫歲禮在他身邊也是一直沒有睡著嗎?

李令想起他睜開眼時,溫歲禮在他懷裏安靜閉著眼睛睡覺,乖巧可愛,其實他早就醒了是嗎?

"你知道他在哪嗎?"李令不敢想溫歲禮一個人遠赴重洋,他該怎麽活下去啊~

可是江司予搖了搖頭,他不知道。

所以這是一場只有溫歲禮一個人的記憶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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