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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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歲言最終還是因為一場小小的感冒住進了醫院。

“高熱不退,肝脾腫大,腎功能衰竭,病人現在現在持續昏迷狀態,我們建議……先去ICU實行24小時監護,你同意的話就在這裏簽字。”住院醫在談話室跟溫歲禮簡明扼要地描述了一下溫歲言現在的情況,溫歲言現在的情況十分危急,白細胞和粒細胞已經降到了危急值,一場小小的感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我知道了,請你們一定要救救她。”溫歲禮強忍住內心的焦慮,可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已經忍不住抖了起來,只是簡單的三個字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簽得扭扭歪歪。

“會的,請你放心。”

溫歲禮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整理妹妹的東西,隔壁床的病友比溫歲言年紀小,可也已經抗癌了很多年,她看到溫歲禮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病號服口袋裏摸出一顆彩色糖果:“給,大哥哥。”

溫歲禮原本落寞的神情在看到這顆糖果之後消散了一些。

“謝謝。”

“姐姐一定會出來的。”小妹妹雖然年紀小,但是她的神情卻是那樣的堅定,是啊,如果不是對生的渴望,怎麽能承受住這麽多年的治療呢。

“嗯,言言一定會出來的。”溫歲禮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這個小妹妹的頭,她的話讓他找回了一點信心,他要相信醫生,更要相信言言。

溫歲禮收拾東西走出了病房,他回過頭跟言言的病友和她媽媽告了別。

病房裏總是很安靜,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死亡和腐朽的氣息,慘白的墻壁,蒼白的燈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們連告別都是沒有聲音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見,可能見的每一面都是最後一面。

溫歲禮回了家,新新好像知道他的難過輕輕地走過來用腹部蹭了蹭他的手,“喵嗚”一聲隨後趴在他的手邊。

“言言會好起來的吧。”溫歲禮對著新新說道,這世界上他只剩下溫歲言了。

在溫歲禮這不長不短的十八年裏,所有的人都在不知不覺中離他遠去,他愛的,他得到的,最終都失去了,他不能再次承受失去言言了。

溫歲言還那麽小,她什麽都還沒來得及感受,懇求上天垂憐,讓她能多活幾年,能真真切切感受一下世界。

溫歲禮的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他沒有開燈,他在昏暗的出租裏獨自難過,現在陪在他身邊的就只剩下新新了。

“我們一起等言言回家。”

溫歲禮開始失眠,成夜成夜睡不著覺,他看著東方的第一縷微光穿過玻璃,投射在溫歲言的床上,他沒來由地想,妹妹看著這樣的晨曦有多久了呢?

進入了十一月,天氣已經漸漸冷了起來,出租屋裏沒有空調,房間裏的空氣都是冷的。

溫歲禮冬天的衣服都是薄的,看顏色已經穿了很多年,裏面的棉花都已經團在了一起,裏面打了幾個布丁,這是媽媽買的新年衣服,雖然單薄,可穿在身上,溫歲禮總覺得媽媽還在他身邊。

上完課,溫歲禮去了一趟離醫院最近的商場,他想買個娃娃陪在妹妹身邊,ICU裏那麽冰冷,有娃娃陪在言言身邊她就不會那麽寂寞了。

溫歲禮找到了一只長得很像新新的小貓咪娃娃,他買下了它,他想有它陪在言言身邊,妹妹應該會覺得自己在家裏一樣吧。

ICU裏分不清白天黑夜,一整天都是燈火通明,溫歲禮在他們的小屋裏時常看到妹妹盯著窗外撒下的陽光發呆,原來他不明白,直到有一次他去探視妹妹的時候聽她不經意說起,她想出去了看看窗外的微光,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妹妹在此時竟然連看到外面的天光都是奢望。

溫歲禮看到商場的過道旁放著一臺自助的照片打印機,他記得自己手裏有跟妹妹的合照,於是他想打印出來。

“溫歲禮。”江司予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溫歲禮。

聽到熟悉的聲音,溫歲禮回過頭看到是江司予。

“江醫生。”

江司予看到溫歲禮手裏的東西,一猜就知道他待會兒要去看溫歲言。

溫歲言的事情江司予已經聽同科室的醫生說起了,正巧碰上他這一個星期跟導師去開會,所以就錯過了。

“待會兒我要回科室,正好跟你一起去看言言。”溫歲言的情況很糟糕,已經入院四天了,發熱原因還沒有找到,現在體溫一直維持在40度,高熱持續不退。

“好的,非常感謝江醫生。”

江司予一直是溫歲言的主管醫生,這兩年看著溫歲言為了抗癌一直默默忍受痛苦,比起大哭大鬧的小朋友,他更加心疼這樣將情緒隱藏在內心的小孩兒,她從不吐露,也從不發洩,什麽時候都是默默的,痛了也不會哭,江司予知道她是怕她哥哥擔心,可這樣在旁人看來卻是更加讓人心疼,八歲還只是個喜歡吃糖的年紀,卻要被迫吃了這麽多苦……

“那不是溫歲禮?跟李二少爺結束這麽快就找到金主了?!”趙玲玲裝作驚訝地看了眼站在自助打印機旁的溫歲禮和江司予,想要吸引大家的視線。

果不其然,李令看到溫歲禮的時候表情變了變。

“玲玲。”彭鴻的語氣有些生氣。

這段時間大家都覺得李令變得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說是沈默寡言,可他又不說發生什麽,可最近沒看到溫歲禮陪在他身邊,估計著他倆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李令對溫歲禮的特殊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他們自己清楚,李令不主動說,作為兄弟當然不會提。

現在哥幾個看到這個場面,立刻心下了然。

原來……

彭鴻幾人看到李令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令人望而生畏,正當眾人以為李令要發作的時候,他竟然什麽都沒說,他只是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李二!”孫子然和何耀追了上去。

“趙玲玲!你!怎麽能這麽不分場合說出這種話!你!真的是氣死我了!”彭鴻氣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誰能接受大庭廣眾被朋友們看到自己被戴綠帽子!?更何況是這麽驕傲的李二公子。

彭鴻覺得自己跟趙玲玲覆合簡直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他不應該為了躲避陽以宸選擇了這個最下策的方法。

不僅事情依舊沒解決,反而三個人都難熬。

“你怎麽了?”江司予看到溫歲禮的視線落在某一點,他順著溫歲禮的視線的方向看去。

趙玲玲正看著溫歲禮笑得陰狠。

那眼神裏滿是挑釁: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

溫歲禮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趙玲玲看到自己竟然再一次被溫歲禮無視不由得氣由心起,不過她轉念一想,現在李令已經把溫歲禮踢掉了,他現在沒了金主,沒了資金來源應該很難熬吧,一想到溫歲禮現在的窘迫處境,她不禁失笑了起來。

你害得彭鴻跟我分手,這個賬我一定得討回來,讓你也嘗嘗被人拋棄的滋味,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也敢跟我叫囂?

不過溫歲禮根本就沒有把趙玲玲放在心上,他只當這是一場無意的相遇,他懶得去想這背後發生的事情。

“我們走吧。”溫歲禮看了看時間,快到溫歲言的探視時間了。

江司予淡淡得看了一眼溫歲禮,點了點頭,他本身就是對其他人沒什麽好奇的人,溫歲禮既然不說,他也不會開口問。

溫歲禮和江司予一同離開了商場去往對面的落江市第一醫院。

趙玲玲看到溫歲禮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憤恨和惱怒生氣得跺了跺腳。

溫歲禮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四點,他和江司予乘坐電梯到了四樓ICU的門口,他們兩個人換了一次性手術衣進入。

一進門穿過一段短短的走廊,溫歲禮看到溫歲言靜靜得躺在淺藍色的病床上。

江司予在大廳中央的醫生辦公室詢問關於溫歲言的最新情況。

“言言。”溫歲禮走到溫歲言床邊輕輕得喚了她一聲,可等不來床上之人的回應。

溫歲言因為高燒,雖然昏迷,整個人卻很燙,緋紅的臉頰和滾燙的額頭,現在正采取物理降溫和化學降溫的措施,她的腋下放置著兩袋冰袋,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淩晨剛剛用過退燒藥,可溫度還是降不下來。

“言言。”溫歲禮又輕輕得叫了她一聲,他看到妹妹仿佛陷在夢境中醒不過來一樣,偶爾閉著眼睛搖搖頭,她在做噩夢嗎?她該有多難受啊~

溫歲禮打了一盆溫開水替妹妹擦拭身體,不過短短幾天,妹妹的兩條手臂上都是一塊一塊的青紫和斑點,他知道妹妹又抽了很多管血打了很多針了。

“言言,今天哥哥給你買了一個娃娃,它長得非常像新新,待會兒阿姨消完毒會放在你手邊,我還帶了一張我們三個的合照陪著你,你想啊你就在家裏一樣,你一個人……在這裏不要害怕,我們都會陪著你,我們……在家裏等你回來。”溫歲禮說著便不知不覺哽咽起來。

言言,你不要離開我,我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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