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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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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二)

因為溫歲禮知道此後再也沒有人會為他遮風擋雨,他不得不快速成長,成為自己和妹妹的屋檐。

江司予戴著眼鏡用手指點了點溫歲言的胸部CT片子,指給溫歲禮看:“看樣子已經有幾天了,因為你妹妹身體虛弱,所以病毒感染的反應沒有那麽強烈,可能是因為化療的刺激,免疫力下降,所以體表反應才強烈得表現了出來。”

“那江醫生,我妹妹會沒事吧?”溫歲禮雙手不自覺得攪著自己的衣服下擺,他的心已經像翻騰的江水一般無法平息。

溫歲禮原以為自己明天就可以帶妹妹和小貓咪回家的。

“我先給她開點抗生素,先看看效果,你回去用冷毛巾給她敷額頭,我待會兒讓護士給你拿兩袋冰袋,你用幹毛巾裹好放到她腋下。”隨後江司予打開溫歲言的醫囑界面給她開了一袋臨時抗生素滴註。

“謝謝江醫生。”從溫歲禮第一次帶溫歲言來落江市人民醫院治療開始,江醫生真的幫了他們很多,記得溫歲言第一次化療結束出院,溫歲禮背著妹妹,身上帶來的錢全部付了醫療費,口袋裏連一塊錢都拿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還能熬一熬,可妹妹已經餓了半天了,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沒有吃過飯,妹妹奄奄得趴在溫歲禮的肩膀上,臉色蒼白血色全無,雖然溫歲言沒有開口說一句“她餓了”,但作為哥哥他知道其實妹妹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

溫歲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帶著妹妹還能不能順利回到家裏,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離開大山,還要去汽車總站坐三個小時的大巴車才能到村裏。

可溫歲禮身上已經沒有錢了。

這是溫歲禮第一次去乞求別人,是為了妹妹的一口飯。

“你好叔叔,我妹妹今天剛剛化療完一整天都沒有吃飯了,我身上真的沒有錢了,能……能……給我們一碗白粥嗎?”溫歲禮走進一家粥館,下午店裏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他看了眼靠在他肩頭已經無力的妹妹終於鼓足勇氣向老板開口。

說完這句話溫歲禮的臉火辣辣的,像是有火在燒。

老板在醫院對面開店都有十幾年了,什麽生離死別的場景都見識過了,可看到溫歲禮和溫歲言兩個小孩相依為命的場面還是會為之動容。

老板的頭發雙鬢都已經花白,因為長期在廚房,他的皮膚黢黑,可他望向溫歲禮兄妹的眼神卻十分得悲憫。

“孩子,坐吧。”

“謝謝老板!謝謝老板!”溫歲禮連連道謝,他真的非常感激,他沒想到可以接受到陌生人的善意。

溫歲禮將妹妹放在旁邊空的座位上,其實溫歲言根本就坐不住了,她軟軟的身體全部靠在溫歲禮身上。

不一會兒老板就端上了一碗南瓜粥和一碗香菇瘦肉粥,還有兩個紫薯包和水煮蛋。

“不不不,老板,我們不用這麽多,只要一碗白粥就可以了。”溫歲禮沒想到老板竟然會送這麽多。

“化療很傷身體的,要多補補,白粥怎麽能行呢?沒關系,快吃吧。”老板擺擺手示意他們快吃。

“真的非常謝謝。”溫歲禮不知道怎麽來表達自己的感激,只能不斷得重覆著謝謝。

過了一會兒,店裏又走進來一個人,看樣子是店裏的常客,老板一眼就認出了他。

“江醫生,今天門診又出得這麽晚啊~還是老兩樣啊?”老板看到江司予進門熱情得跟他打了個招呼。

“是的,謝謝老板。”江司予正打算轉身尋找一個座位坐下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坐在旁邊的溫歲禮,楞了楞,最後坐在了他們的對面。

“說什麽謝謝真的是,江醫生快找個位置坐下。”老板說完這句話就跑到後廚去幫忙了,

溫歲禮認識他,這是溫歲言的主治醫生,是他把妹妹收治入院的。

“江醫生......這麽晚才吃中飯啊~”溫歲禮看了看墻壁上掛著的時鐘,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嗯,門診結束得晚。”

溫歲禮還記得前幾天第一次見到江醫生,這是他第一次帶妹妹來城裏的大醫院,他不知道現在的醫生掛號信息是可以在網上預約的,他和妹妹六點多天還沒有亮就等醫院門口,等七點半醫院開門在掛號收費窗口排了十幾分鐘的隊伍,輪到他的時候他才知道當日的門診號已經全部被預約完了,那一刻他想的是花費了時間和金錢卻什麽也沒有做成,妹妹的病也沒有看上,心裏焦急得很卻又無能為力。

還好最後服務臺的導醫告知他去詢問一下腫瘤科醫生能否加號,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是找了門診醫生。

這是溫歲禮第一次見到江司予,他穿著白大褂坐在診室裏,正在認真得詢問患者的病史。

打斷別人的對話是不禮貌的,可情況特殊,溫歲禮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江......醫生,能加個號嗎?我妹妹生病了,我們路......太遠了,來一趟不方便。”溫歲禮就算表面上裝得再怎麽成熟,他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跟醫生對話的時候說話聲音控制不住得漸漸小了下來,但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好。”江司予看了一眼一路風塵仆仆趕來的溫歲禮隨後在加號單上簽了名字遞給他。

那天也是這樣,接診完溫歲言已經十二點多了,溫歲禮知道是自己耽誤江醫生下班了,他非常得感激同時也非常得內疚。

江醫生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人,本來腫瘤科已經沒有床位了,是他聯系病房在別的病區先借了一張床安排溫歲言辦理入住,還先墊付了住院押金,出院的時候還給溫歲言送了一個洋娃娃玩偶,溫歲禮真的都不知道怎麽報答江醫生的恩情。

後來溫歲禮了解到,江醫生的人真的非常好,對每一個病人都關懷備至,真心相待,跟同科室的醫生護士也相處融洽,基本上是有求必應,工作上勤勤懇懇,學習又刻苦努力,除了性格孤僻不愛說話。

溫歲禮覺得他就像雪山上盛開的花,清冷疏離,雖然跟每個人都相處融洽,可其實任何人都走不到他的心裏。

“太辛苦了,當醫生真的好辛苦啊~”

“沒有誰不辛苦。”江司予看著溫歲禮就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十幾歲的年紀,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卻要努力偽裝成大人的樣子,來挑戰這個充滿危機的世界,掙紮求生。

江司予知道幫他,也是在幫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聽到這句話,溫歲禮的心情也跟著沈了下去,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去,那麽他想江醫生的過去必定也有其不可言說的苦衷。

那天的結尾是江司予給了溫歲禮他和妹妹回家的路費,溫歲禮真的覺得自己接受了江醫生太多的善意,他都不知道如何回報,於是他只能不斷得說謝謝,承諾下次來住院的時候一定會歸還,他已經接受了江醫生太多的幫助,不能再得寸進尺了。

不知不覺溫歲言已經化療了兩年了,這段時間裏承蒙江醫生的照顧,溫歲禮非常感激,他以前還在村裏的時候每次來都會給江醫生帶點土雞蛋,雖然在別人眼裏這不算什麽,可在溫歲禮的世界裏,這已經是最好的東西了,溫歲禮家裏的雞蛋都要留著孵小雞,養了小雞長大了去賣,來湊妹妹的醫藥費,從來不舍得吃。

可江醫生不收,說還是留著給妹妹補身體。

後來溫歲禮才知道,原來江司予的媽媽是死於癌癥,他在救治每一個患癌的病人,其實就是在救當年病入膏肓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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