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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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卓年靜了片刻,問:“為什麽?”

“你也看到了,跟我結婚並不會增進陸家跟祁家的關系,反而會帶來麻煩。”祁聿溫和地笑了笑,“我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商業聯姻對象。”

陸卓年說:“你跟我求婚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求婚”兩個字用在這裏似乎並不算恰當,祁聿自己默默地消化了一會兒這種不適的詭異感,沒有作聲,只是說:“對不起。”

“我怎麽有種被始亂終棄的感覺。”陸卓年笑道,其實他內心一點都不想笑,甚至有點想把祁聿弄哭,終究還是舍不得,“這是建議,還是你單方面的決定?”他斯斯文文地問。

祁聿似乎已經預見了他的答案,為此心跳如鼓,聲音反而愈發地輕:“……當然是建議。”

“那我不同意。”陸卓年回答得幹脆利落,“你還有別的建議嗎?”

祁聿望著他,問:“為什麽?”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如果跟你結婚的是我哥哥,你還會提出離婚嗎?”

祁聿一楞,但陸卓年的神情卻很認真,他想起剛才陸卓年跟他父親說的話,很敏感地意識到,其實陸卓年並不是那麽自信的。

“需要想那麽久嗎?”陸卓年輕笑著問。

祁聿仍是沈默,似乎的確有些為難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問:“可以喝一點酒嗎?”

陸卓年不可思議地重覆了一遍:“你想喝酒?”

祁聿點點頭,“嗯”了一聲兒。

“這個問題這麽難回答嗎?還要喝酒?”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回憶起祁聿上次喝醉了的模樣,陸卓年不可避免地心動了,他甚至分出了一部分註意力想他的手機剛剛被扔到了沙發的那個角落裏,並開始思考要怎麽把祁聿喝醉的樣子錄下來,“你要不要這麽認真,祁老師?”

祁聿望著他,好像一次無聲的反問,陸卓年立刻說:“好好好,應該認真應該認真。”祁聿太壓抑自己了,喝點酒也好,人總需要釋放的機會。

正好這會兒也沒吃飯,由於之前準備出門,冰箱裏清得一幹二凈,於是兩個原本正在討論離婚問題的人,點了外賣,開了瓶酒,面對面地坐著,開始碰杯。

一拿起酒杯,祁聿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天真的樣子,竟然說:“我喝就可以了。”

陸卓年笑他:“哪有一個人喝酒的。一個人喝酒,酒是苦的。”

“酒本來就是苦的。”祁聿想了想,又補充道,“上次在那裏喝的酒沒有那麽苦。”

“在哪裏?”陸卓年原本只是隨口一問,但見祁聿不說話了,立刻便反應了過來,是上次給他點的那杯果酒。他看著祁聿的樣子,又有點擔心,說:“要不兌點雪碧喝吧?”

“不用。”祁聿已經舉起了杯子,自顧自地開始喝了。

他喝酒時習慣微微皺著眉,這個人連皺眉的動作都是很斯文秀氣的,擡起下巴時,露出修長漂亮的脖頸,吞咽的動作便尤其明顯。他總要等吞咽下去了之後才把眼睛睜開,一睜開,就正對著陸卓年,面上還殘留著一點不適應的感覺,好像眼睛裏的霧氣都被逼出來了,顯得眼睛又烏亮又濕潤。連嘴唇也被抿紅了,咽下酒之後總要微微張開一點,好等那股酒勁散出去,不然太沖狠了,眉頭又要皺起來了。

陸卓年放在桌上的手開始不自覺地敲擊桌面,他聽見自己說:“慢點喝。”

其實祁聿喝得根本不快,他也怕自己喝過了頭,反而要出醜。

但當一個人真的懷抱著醉酒的目的去喝酒時,醉酒就顯得尤為困難,酒還是一樣的難喝,祁聿卻總覺得自己酒量變好了,怎麽喝了這麽多了,那些話還堵得結結實實的,說不出口。

他有點著急了,猶豫之下,皺著眉咽了一大口酒。

陸卓年在對面看笑了,問他:“祁老師,是不是喝醉了?”

“沒有。”祁聿晃了晃自己的杯子,有些疑惑,“這個酒度數很低嗎?”

陸卓年沒想到就祁聿這個酒量,還有嫌度數低的時候,當即又笑了。

祁聿看見他笑了,猶豫了一下,問:“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陸卓年望著他,悠悠道:“你覺得我為什麽要生氣?”

祁聿摩挲著自己的酒杯,低頭道:“對不起。”說完,他飲了一口酒,然後又說:“謝謝你。”

還沒等陸卓年回應,他便含著點歉意地笑了,說:“我知道你很不喜歡這兩句話,但我……我是很認真的。”他的臉上,顯出了一種很悵然的神色,“是我做錯了。”

似乎是某種情緒湧上來,祁聿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把酒杯推開,警惕地說:“我不能再喝了。”

“你醉了嗎?”

祁聿不說話,只是抿著唇搖頭。

“你過來,我看看你是不是醉了。”

祁聿度量了一下自己跟對面那人的距離,雙手抵著桌子,非常沒有安全感地再度搖了搖頭,說:“不。”

陸卓年挑了挑眉,頓時覺得跟前這桌子非常礙事,幹脆站起身來,自己走到祁聿身邊去,說:“我看看,難受嗎?”

祁聿見陸卓年坐到了自己旁邊,就跟他說:“你真的很好,特別特別好。”

陸卓年一頓,笑道:“怎麽了,真的喝醉了?”

“你難過的時候,對別人也是笑的,生氣的時候,也是溫柔的。”祁聿輕聲說著,然而陸卓年要靠近他的時候,他卻不自然地往旁邊躲。

陸卓年幹脆把手放下去,說:“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不是……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可以一直這麽好。”

陸卓年不說話了,就一直看著祁聿,然後聽他說:“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麽好。”

“什麽從小到大,”陸卓年失笑道,“你見過我小時候嗎?招貓逗狗,攆雞追鴨的,祁老師,就你這樣,你見了我都能給你嚇哭了,我現在是從良了……”

他見祁聿居然真的哭了,一下就慌了,“哎哎哎,你……”

祁聿忽然站起來,轉身就走了,把陸卓年嚇了一跳,以為他不好意思叫自己瞧見,只好跟在後頭。結果見祁聿跑到自己臥室裏,翻了半天,翻了個飯盒出來,推到陸卓年手上,說:“還給你。”

陸卓年一看,這飯盒有點眼熟,再一瞧,貼著陸卓華的名簽,心跳未免停了一拍,喃喃道:“這是我哥的……臥槽,你等等!”

他想起來自己讀書那會兒,見義勇為,阻止了一場校園淩霸事件。

陸卓華有一個毛病,他非常挑食,所以從來不吃學校食堂的飯菜,要家裏的阿姨特地照他的口味做好了給他送到學校去。陸卓年倒是不挑食,但既然做了哥哥的,再做一份他的也就是順便的事兒。兄弟兩個用一樣的飯盒,貼著名簽以示區別,這是從兩兄弟上學起就有的規矩了。陸卓華的那份兒沒有蔥姜蒜香菜芹菜等一切他拒絕入口的東西,但陸卓年這份兒就百無禁忌。

有一回阿姨給錯了飯盒,陸卓年倒是無所謂,但陸卓華拿了陸卓年的飯盒,肯定吃不下飯,於是他就打算去高中部找自己哥哥把飯盒換回來。

他懶得走大門,決定直接走直線,爬墻翻過去。那一塊兒向來人跡罕至,又是吃飯的點,沒什麽被逮到的風險,但沒想到的是,這一天碰巧也有人看中了那塊兒地方,圍了許多人。

一開始,陸卓年以為是在學校裏有人打群架,頓時起了興趣,偷偷貓過去預備瞧瞧熱鬧,結果走近一看,是一群人欺負一個,頓時不高興了。

這麽多人,他也打不過,於是靈機一動,把手機掏出來對著那群人攝像,一邊靠近一邊虛張聲勢對著手機喊:“主任,你看看啊!主任,就這些人,一個個可都看清楚了吧?什麽,看不清?那我走近點,好好好,我不晃手機,你可等等啊,走近點就能看清了。”

他一口一個主任喊得特別大聲,那些人以為他真在跟教導主任打視頻電話,一個個慌了,遮臉的遮臉,躲閃的躲閃,最後領頭的見形勢不對,連狠話也不敢撂,捂著臉跟自己的兄弟們跑了。

陸卓年演戲演全套,著急地大喊:“哎!主任,他們跑了!我還沒拍清楚呢!”他一邊演著,見人是真的跑光了,連忙去扶那個被欺負的小男生,“哎,你怎麽樣啊?”

那人蹲在原地,被他一碰,站起來的時候就哭了,陸卓年一下子慌了:“別哭呀,他們已經跑啦,沒事了沒事了。”

“……我的飯撒了。”

陸卓年:“……”他低頭看了看,的確撒了一地的飯,又見那人的確哭得挺可憐的,就把手裏的飯盒給他,“不就一頓飯嗎!我的給你,拿著拿著,別哭了,都是大老爺們兒,堅強點。”

那人拿著飯盒,果真不哭了,小聲說謝謝。

陸卓年還記得後來他去蹭他哥的飯,他哥沒飯吃,又把他給教訓了一頓。

“不是……你……”陸卓年覺得不像,祁聿是那種飯撒在地上就能掉眼淚的小男生嗎?但略回憶一下,好像又真的有幾分像。這麽個飯盒子他也能留這麽多年,他不是暗戀我吧……陸卓年思緒一下子就亂得沒邊了,那當年這件事兒怎麽沒後續了呢?

沒想到祁聿把飯盒給他後,說:“我不要了。”

陸卓年亂飛的思緒一下子又回來了。

時隔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知道,祁聿當時哭不是因為飯撒了,而是因為他去扶祁聿的時候,碰到了祁聿被打折的手,疼得哭了,卻不跟他說,胡亂找了個理由。他知道之後簡直心疼壞了,把祁聿的手捧起來親了半天。

這會兒,他只是皺著眉瞪祁聿,質問道:“為什麽又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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