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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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卓年小時候,也是上的國際學校,請家庭教師,學樂器,練書法,上頭還有個哥哥當做楷模,沒人教他一點兒歪東西。可等他再大一點兒,知道陸家終歸有陸卓華擔起來,父母對他並沒有太高的期望,便一點點開始試探著父母的底線。都說長孫子,小兒子,陸家兩口子覺得平日忙於工作,虧欠小兒子許多,又有陸卓華支撐著門楣,的確對陸卓年要嬌寵一些,底線也就一退再退。漸漸地,陸卓年就徑自往花花世界裏自由游蕩去了,再沒回過正途。

尤其後來又出了國,更是翻著花樣地玩兒,連珠穆拉瑪峰都上去過,當年可把俞薇嚇得不輕,總覺得這個兒子教人操心,防著他出事兒。

誰承想,最不安分的好好地活下來了,最不叫人操心的反而一下子沒了。

於是這個不安分的如今也不得不安分下來,學著叫人不操心,學著收斂自己滿身的浪蕩江湖氣兒,禁錮在格子間裏,來往於繁雜的人事。你要叫他甘心,那實在是太為難他了些。他在玩樂一事上也是數一數二的精通,頗為驕傲,可如今全成了不務正業,成了陳年的虛影,不堪的追憶。

其中最叫他難以接受的,大概就是代替兄長,娶一個原本該是他嫂子的人。而且這個人似乎恰好集他最為抗拒的一切為一體,將規矩兩個字融進了骨血裏,將面上功夫做到了極致。

直到得知祁聿在祁家的境地,知道他情有苦衷,才終於舒心。

他覺得,他真正所長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跟祁聿說:“你不要總是端著,要染上點人間俗氣才行。”

為此還特地跟祁聿兩個人去商場裏換了身行頭,找人打聽了一圈兒,總算挑中一個熱場子,把祁聿帶了過去。

祁聿隱隱有所預感,然而陸卓年並不告訴他具體的目的地,只說:“你只當自己是見世面了,實在不行就看看,玩兒不玩兒的隨意。”

祁聿當下微微一笑,但就這麽一下,至此再無表情,一直到下了車,陸卓年將他拉進了場。

看似不過是一個氣氛熱鬧了點的酒吧,但其中的表演實在過於惹眼,祁聿看了一眼就撇開頭,伸手扯住陸卓年的衣服。

陸卓年回過頭來看他:“怎麽了?”

祁聿說:“回去吧。”

他說話的聲音輕細,被嘈雜的音樂和人聲蓋了過去,但陸卓年還是通過他的唇形猜中了他的意思,便笑了笑,將他扯住自己衣服的手拉住,微微用力握了握,說:“沒事,跟著我就行了。”

祁聿猶豫了一瞬,被陸卓年牽著手,稀裏糊塗地往前走,先找人拿了兩杯酒,然後在比較靠近舞臺的地方坐了下來。

“喝過酒嗎?”陸卓年問著,把一杯酒推給祁聿。

“喝過一點。”祁聿答道。

陸卓年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不錯啊。這個很淡的,嘗嘗。”

祁聿的手扶上杯子,卻並不喝,陸卓年在旁邊勸他:“喝一點,不要緊的。在這裏,喝一點酒感受會不一樣,更棒。”

“我怕我會喝醉。”祁聿微笑道,“兩個人總要有一個清醒的,待會兒還要開車回去呢。”

“我不喝,”陸卓年把自己的酒杯推遠了點,“我來開車。這酒不會醉人的,萬一你要是醉了,我負責善後,保準給你送回去,行嗎?喝一點,試試。”

祁聿無法,只好抿了一小口,是甜甜的果味兒,酒精味並不如何濃烈,幾乎嘗不出來。

陸卓年道:“我沒騙你吧?”

祁聿擡頭,見陸卓年一邊跟他說話,一邊分心觀賞著舞臺那邊的表演。周圍人都在關註著舞臺,只有他把視線固定在自己的酒杯上,一動不動。如果只維持著這一個動作也太僵硬了些,便一口一口地抿酒杯裏的酒。

陸卓年輕笑,“你怎麽跟個小學生一樣。”

“你常來這種地方嗎?”祁聿把話題扯開。

“以前常來,最近你知道的,我還是問了朋友才知道今天這兒的場子熱。”陸卓年答道。

祁聿點點頭,拿大拇指摩挲著自己的酒杯。

陸卓年起身,祁聿下意識跟著他也站了起來,陸卓年有些好笑把他按回去坐著,說:“我去洗手間,你自己乖乖坐在這兒,不怕吧?”他故意問了後面那句話,祁聿也只好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擡頭望著他,說:“那你去吧,快些回來,我在這兒等你。”

陸卓年總覺得自己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眼巴巴的味道,有些手癢,又忍住了,只說:“一會兒就回來,放心,我不會迷路的。

祁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喝酒了,有些不安地拿食指摳金屬桌面,只這一點非常細小的動作,自己坐在那兒時,面上仍是沒什麽表情的冷淡樣子。

他其實長得相當惹眼,陸卓年一走,沒多時就有人上來搭訕。祁聿下意識微笑拒絕,說:“我朋友一會兒就回來了。”

這時全場燈光忽然暗下來,祁聿感覺到有一只手拍到自己屁股上,將觸未觸的一瞬間,祁聿反手一捏,將人踹在地上,撞到桌椅,好大一聲響。

周圍因為這點意外嘈切起來,突然聚光燈打到了這邊,將祁聿從頭到尾籠了進去。

剛剛調戲不成反被揍的人躺在地上,指著祁聿大罵。

於此同時,臺上主持人的聲音響起來:“好,讓我們看看選中的人是誰——請到臺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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