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兩人一同去商場逛了逛，權且當做散步，直接目的則是為了那雙“不合腳”的拖鞋。買拖鞋的時候，導購非常貼心地彎下腰要替陸卓年試一試腳碼，陸卓年卻忙說不用了，祁聿安靜地立在一邊微笑。

旁邊有位顧客註意到這邊，眼睛一亮，立刻大跨步走近：“卓年哥！”

陸卓年轉頭看過去，露出了笑臉：“淩風。”

祁聿跟著望過去，正巧跟對方視線相碰。那人看上去年紀很輕，穿著前衛，個性十足，更為引人註意的是，他看人的目光裏有種小孩子的直白，直接沖著祁聿問陸卓年：“這是誰？”

陸卓年看了看祁聿，一下子沒能回答，祁聿微笑著擡起手：“你好，我叫祁聿。”

對方奇怪地看了一眼祁聿伸出的手，似乎見到了什麽稀奇的古董一般，不由得歪頭打量了祁聿一會兒，忽然說：“哦！祁鎮的弟弟，是嗎？”他也不等祁聿回答，擡手抓住祁聿將要收回的手應付一樣搖了幾下，模仿祁聿的樣子自我介紹道：“我是衛淩風。”簡單說完之後隨即就撒開手，又去跟陸卓年說話：“好久沒看到你了，什麽時候一起去玩兒？”

“玩兒？”說話時，陸卓年其實在隱秘地打量祁聿的臉色，畢竟衛淩風那樣的行事風格並不是很禮貌，而祁聿則是標準的老古板，這兩人撞上，不可謂不尷尬，“你爸爸準你出來玩兒了？”

祁聿站在一邊聽他們說話，神色平靜，似乎看不出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衛淩風滿不在意：“他？他是講究自由教育的。”

陸卓年聞言忍俊不禁。在陸卓年那個圈子裏，衛淩風的名氣絕對要比陸卓年大得多，甚至可以說無人能出其右。十四歲那年，衛淩風就因為招妓被逮了，他父親不許律師出面幹涉，放話叫他自己承擔後果。雖說最終因為年齡太小，還是不了了之了，但衛淩風跟他父親的關系就此產生了不可彌補的裂痕。隨著後來衛淩風的荒唐事兒越做越多，這事兒也被扒了出來，在圈子裏傳了個透。要說衛淩風的父親管衛淩風那真是標準按照教科書來教的，絕不縱容，沒有哪一次利用私權包庇衛淩風的荒唐，也稱不上嚴苛，至少衛淩風犯下了那麽多事兒，換了別的家長能把人打斷腿，但衛淩風一次打也沒挨過，都是接受絕對文明的教育。可衛淩風就是一步步長成了現在這樣，拗都拗不過來。

倒是陸卓年和衛淩風兩個同樣“自由”的人，雖然差著幾歲，但漸漸玩到一起，成日裏上天下海的。只要他們想，就沒有不敢幹的事兒。

“等有空吧，我現在在公司裏學著做事。”陸卓年回憶起兩人肆意狂歡的過往，也不由唏噓一番，到底命運弄人，老天不可能給誰一輩子絕對的自由。

衛淩風也回過味來，知道陸卓華去世了，陸家現在就陸卓年這麽一根獨苗，哪裏還會允許他像以前那麽瘋玩。那段時間他跟人打架，腿都被人打斷了，被拘在國外接受教育，只是聽說了這麽一件事，連葬禮都沒去參加。

“沒勁。”衛淩風癟癟嘴，偶遇陸卓年的雀躍一下子落下去，堪稱郁悶。但他也只能這麽幹巴巴地說一句，而不敢多說什麽，怕戳到陸卓年的傷疤。

導購提著包裝好的鞋子來，陸卓年便說：“行吧，以後再聚。”他說話時看了祁聿一眼，祁聿便知道，假若自己不在，這兩人怕是就要當場找個“好地方”聚一聚了。

“那你有空一定要找我啊！只要你打電話來，我隨時都能陪你！”衛淩風緊著說完這句話，便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陸卓年走遠，心裏一陣悵惘。至於跟在陸卓年身旁的祁聿，則完全沒有被他放在眼裏。

等走遠了，陸卓年跟祁聿說：“他就是個孩子性子，你不要在意。”

“不，沒有，怎麽會呢。”祁聿微笑道，似乎怕陸卓年感受不到他的真誠，還特地去看著陸卓年的眼睛說，“他這樣挺好的。”

陸卓年不一定相信祁聿的話，但這就夠了。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探討真心是一件太過消耗精力的事情，互相給個臺階，面子上圓得過去，就算解決絕大部分的問題了。

祁聿等著陸卓年的反應，但陸卓年沒有反應，他說：“還有沒有要買的？回去嗎？”

“好的。”祁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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