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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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烏雲遮住了天上的星星,一絲亮光都透不出來。

伊海娜坐在窗邊,托著下巴望向外面的積雪,上面有幾片掉落的枯葉,讓那雪沒有那麽的刺眼。

房門被人敲響,她回過頭去,看到了剛把手放下的格林德沃。

“伊海娜。”格林德沃走到她身邊,然後也望向她剛剛看的地方。

伊海娜沒說話,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落葉很美,不是嗎?”格林德沃也不在意她的態度,輕聲附在她耳邊道。

他的話總是別有深意,伊海娜不得不多思考一下才分給他一道視線:“很美。”

格林德沃似乎是輕笑了一聲,然後站直了身子,背著手盯著伊海娜,半晌才開了尊口:“既然投效我,那就讓我來幫你吧。”

伊海娜一楞,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一忘皆空,可以嗎?”格林德沃不知從哪拿出了魔杖,漫不經心地問道,就像是問她晚上吃什麽一樣隨意。

那一剎那伊海娜感覺到一股寒意爬滿了全身——是不是沒有關窗讓冷風灌進來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對她施咒,卻還非要問她一嘴,到底是因為什麽?難不成是因為那該死的紳士風度?

伊海娜的大腦極速旋轉,她一邊不自覺地去思考格林德沃的用意,一邊在估量一忘皆空的可行性。

然而格林德沃也沒有催她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等著她。

如果不答應格林德沃,那麽她就會像卡瑪一樣得不到重用,永遠也無法在關鍵的節點發揮作用。但是要是真的答應了他,伊海娜不知道格林德沃會讓她忘了什麽,是全部都忘掉還是只忘掉一部分……更糟糕的是,如果他修改了她的記憶呢?

手腕上的魔法石開始發燙,似乎在催促著伊海娜做出決定。

“……好。”

伊海娜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看到了窗戶上倒映著的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個一臉疲憊的女巫。

“好姑娘,”格林德沃似乎對她的答案非常滿意,“那麽準備好了的話……”

伊海娜的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中指上的戒指被她用力地攥住。

“一忘皆空。”

……

飛速行駛的火車上,一個魔法車廂逐漸顯現出來。

紐特坐在座椅的最邊上,緊緊皺著眉頭,連忒修斯和他說話都沒有聽見。

“紐特,紐特!”

加大的音量終於引起了他的註意,紐特看向一旁的兩個人,忒修斯和艾利特正齊齊地盯著他,剛剛出聲叫他的忒修斯一臉嚴肅:“想什麽呢?還有,伊海娜呢?”

紐特搖搖頭,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伊海娜在他醒來時就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張紙條,說她去找鄧布利多了,到時候和他們在火車上匯合。

莫名其妙地在出發前一晚消失,這著實令紐特有些心急。但是畢竟還在英國境內,不太可能出什麽大事,估計是她又夢到了什麽需要和鄧布利多商量。

雖然是這麽安慰自己的,但紐特還是有些魂不守舍。

“她去找鄧布利多了,”他頓了頓,“應該一會就過來了。”

艾利特靠在一旁抱著胳膊,看了看紐特,又看看窗外飛逝的風景,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

出門時已經是深夜,霍格莫德的店鋪都已經打烊,只剩下一條鋪滿素白的大道。

伊海娜顧不得寒冷,一路飛奔到豬頭酒吧的門口,用力扣響了那扇門。

過了一會才從裏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她並不熟悉,應該是阿不福思。

果不其然,一開門就露出了阿不福思的面孔,他似乎從睡夢中被吵醒的,臉上還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不悅。

“我找鄧布利多。”伊海娜有些焦急地上前兩步。

阿不福思定定地看了她一會,什麽都沒說,側身給她讓了一條道。

道過謝,伊海娜三步並作兩步竄上樓,直沖鄧布利多的房間而去。

“伊海娜?”

見到深夜來訪的伊海娜,鄧布利多略微有些驚訝,他把房門帶上,然後倒了一杯水給她。

“我夢到了去德國以後的事,”伊海娜捧著杯子,“我夢到我去了格林德沃那裏,然後……”

鄧布利多直覺是什麽不好的事情,他對上了伊海娜的視線,看到了她眼睛裏的悲哀。

“他對我施了一忘皆空。”

房間裏陷入了一陣死寂,沒有人說話,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鄧布利多沈默半晌,然後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

“蓋勒特,一直如此。”

伊海娜盯著杯子裏自己的倒影,感覺自己就像深陷漩渦一樣,想抽身也抽不出來了。

“那就別去了。”鄧布利多的聲音有些低沈。

不去了,不可能的。

伊海娜太清楚了,如果自己能夠真正在格林德沃身邊留下來,那麽對這邊的好處將會是巨大的,並且她也不放心另一只麒麟在格林德沃那裏走向毀滅。格林德沃大概率不會完全消除她的記憶,所以如果她把自己的記憶保留下來呢?

“提取我的記憶存起來,可以嗎?”她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伊海娜,”他表情嚴肅,“你要知道,對於巫師來說,一忘皆空是不可逆的,麻瓜可以取消咒語的效果,但是巫師一旦中了一忘皆空,就沒有反咒了。有些情況好的會想起來一些片段,但更多的是永遠忘卻了那些記憶。”

“那我再看一遍我存起來的記憶也不行嗎?”伊海娜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鄧布利多背對著窗戶,月光灑在他的肩膀上:“看和記住不是一回事,那些記憶於你而言就是陌生的了,你可能只會把它當成一個故事,好一點可能會有些觸動,但是終究不是真正的記憶了。更何況,那時的你願不願意看都是未知的。”

聞言,伊海娜垂下眼簾,心裏陷入了交戰。

“教授,”她又一次叫了他‘教授’,“你曾經失去過誰嗎?”

鄧布利多楞了一下,然後視線移向了伊海娜身後的墻上。

伊海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墻上掛著一副畫像,上面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她站在一面墻前,手裏抱著一本書。周圍布滿了藤蘿,女孩身著長裙站著,眼睛是和鄧布利多如出一撤的藍色。她的臉龐非常瘦削,甚至看起來有些憂郁。

“這是我妹妹,阿利安娜,”鄧布利多走到畫像前,伸手摸了摸畫框的邊,“她是因我而去的。”

伊海娜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能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都是因為更偉大的利益……”鄧布利多被往事觸痛,聲音慢慢低下去,最終歸於空氣。

不難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伊海娜看著畫像上的女孩,她看起來還沒自己大。

“請把我的記憶存起來吧。”

伊海娜的話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拐了幾個彎,然後傳到了鄧布利多的耳畔。

他猶豫了一下,看起來想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瓶子,鄧布利多抽出魔杖。

伊海娜坐在椅子上,盯著煤油燈的火苗搖曳著,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她想起了她和紐特初見時的場景,想起了在霍格沃茨的生活,想起了前不久的訂婚禮。

如果這一切她都記不起來了會怎樣?

如果她不再愛著紐特,不再記得她的朋友們,不再對家人懷有留戀……

手腕上傳來一陣暖意,伊海娜低頭,卻見那魔法石發出了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的。

還沒來得及細想,鄧布利多的聲音就自頭頂傳來了:“準備好了嗎?”

伊海娜的右手有些顫抖,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後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

提取記憶的過程其實並不痛苦,甚至除了輕微的拉扯感之外並沒有什麽別的感覺。

但是伊海娜總覺得她的心在滴血,就像她會和所有認識的人永別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幾秒,但是對於伊海娜來說就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鄧布利多把魔杖放進口袋裏,然後塞住瓶口。

“那就先放在我這裏,”他手上的瓶子消失了,“我會去找你的。”

伊海娜沈默地點點頭,才發現外面的天居然已經亮了起來,晨間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但是已經可以窺到街道上的場景了。

“我該走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藍眼睛裏充滿了擔憂:“註意安全。”

伊海娜對他擠出一個微笑,轉身握上門把手。

“如果我把所有都忘了的話,”她打開門,並沒有回頭,“一定要敲醒我啊,教授。”

……

壁爐劈啪作響,伊海娜一個跨步踏進了車廂,然後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中間的桌子上還放著幾份報紙,伊海娜看到了上面大大的印刷字體——是關於大選的。

環顧周圍,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紐特就站在壁爐旁,距離伊海娜不到四英尺。忒修斯和艾利特站在一起,兩個人手裏都有東西——忒修斯拿著一條紅色領帶,而艾利特手裏居然是紐特的箱子。雅各布坐在座椅上,泰迪正趴在他腿上。坐在他身邊的是卡瑪,然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巫——這一定是拉莉·希克斯,魔咒學教授。

“梅林的胡子,”紐特上前兩步拉住她的手,“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伊海娜安撫地拍了拍他,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火車停了下來。

卡瑪第一個收拾好了東西,和眾人道過別後走出了車廂。冷風裹挾著雪粒子灌進車廂,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站臺旁。

艾利特拎著紐特的箱子,他走到伊海娜面前:“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伊海娜眼眶一酸,上去緊緊抱住了他:“你也是。”

目送自己的哥哥離開,伊海娜隨著紐特下了車。

……

拐進一條小巷,面前是一堵帶飾章的磚墻。

伊海娜把魔杖放回口袋,卻意外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她心裏一緊,慢慢把那個六邊形的東西拿出來——金屬貨幣,上面是一頭野豬,身上印著七顆星星——是德國魔法貨幣。

意識到了什麽,伊海娜伸手拉住了剛穿過磚墻的紐特,然後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踮起腳親上了他的嘴唇。

雪花落到臉上,涼涼的。

雪花化成雪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雪水混雜著眼淚,苦澀極了。

這個吻沒有持續很久,伊海娜退後兩步,語速飛快:“我要去做鄧布利多給我的任務了。再見,紐特。”

紐特還沒來得及說話,磚墻就在他面前慢慢合攏,然後消失不見。

他最後看到的是紅著眼睛的伊海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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