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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水落石出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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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水落石出N

出結果的那天下午,楚揚捎上沈知安,果斷開車去了一趟楚煜文的農村老家。

沈知安低頭看著王小鈞的資料,不禁蹙眉問道:“所以,你是怎麽看出來這人跟你爸他們家有關系的?”

“鼻子旁邊的紅痣。”車窗外下起綿綿小雨,楚揚打開雨刮器,沈聲說道,“我記得很清楚。我小時候有一次去奶奶家,在她的枕頭下邊翻到過一張彩色照片——那好像是在老家的鐵橋上拍的,照片裏一共有三個人:奶奶,楚煜文,還有就是那個鼻子下面有一顆紅痣的男人。”

小孩子的好奇心終究是旺盛。那天他拿著這張照片追著奶奶問了許久,而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卻一直笑而不語,只知道抱著他走到床邊的抽屜旁,在他的手心裏塞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

要是放在平時楚揚早就把註意力放在糖果上去了,但那回他的腦袋瓜子卻轉得格外快。他含著水果糖,繼續奶聲奶氣地問道:“奶奶,這是爸爸的朋友嗎?”

“啊……不是啊。”

“奶奶,這是爸爸的同學嗎?”

“啊……不是啊。”

“奶奶,那這是媽媽的朋友嗎?”

“啊……不是啊。”

“……”

小朋友接二連三的問題沒有一個得到解答。楚揚自覺無趣,氣哄哄地掙開奶奶的懷抱,下床逗雞玩去了。

然而自從那天以後,他便再也沒見過那張照片。

“而且,”楚揚繼續補充道,“我甚至懷疑這人跟楚煜文有血緣關系,因為這兩人的眉眼長得太像了……但是疑惑的點在於,如果這人真是我的叔叔之類的,我為什麽從小到大都沒有聽說過這號人?”

沈知安支著腦袋,思索了片刻後方才開口:“楊家犯了那麽多事都沒被查,而這人被查卻不是因為殺人,而是因為吸毒。那是不是可以推斷出——”

“他殺人是楊家指使的,而不是楚煜文!”楚楊聽他這麽一說,剎那間全明白了。他面露驚喜地看向沈知安,狹長的柳葉眼彎成月牙,“安安,你好厲害!”

沈知安:“……”

去欣茂村的路途中會經過黎鎮。沈知安看著路旁新建起的街道樓盤,突然喃喃自語道:“其實,我爸也算是在這一片長大的……”

這些年他做過很多這樣那樣的夢,並且大多數都跟沈愈有關。在夢裏,他質問過沈愈為何要走上這條喪盡天良之路;為何要在家道中落之時依舊外出賭博;為何做那件事時不能稍微考慮一下兒女和妻子……這麽多年他怨過沈愈,最苦的時候甚至在心裏恨過。也因為這件事,每年跨年夜通常都是李采梅一人去給沈愈掃墓,而他則待在家裏,陪著婉婉觀看這些年越來越無聊的跨年晚會,那丫頭跟著電視機傻乎乎地笑著,至今都不知道爸爸為何在她小時候就去世了。

沈知安說完這句話後便沒了聲。楚揚顫著心,知道這家夥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安安……”

“我知道這很難忘掉,但以後,會慢慢變好的。”

在處理掉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後,他願不惜一切代價,用餘生來彌補沈知安痛苦過的7年。

欣茂村經過政府的大力扶貧之後已變得煥然一新。下車後,楚揚帶著沈知安直奔奶奶那幢兩層樓的自建房。他憑著印象,把臥室的每隔抽屜都翻了個遍,最終還是沒能找到那張照片。

周遭的空氣因為下雨越漸濕冷。楚揚不信邪,正想要扒開床褥去找,一旁的沈知安卻在這時開了口:“其實我覺得,那張照片會不會被你爸發現,有很大可能已經隨著你奶奶的遺體火化而去了……”

楚揚聽聞之後把被褥放好,突然間意識到沈知安說的甚是有理——楚煜文如此忌憚自己的過往,怎麽可能還會允許這個世界上留有如此不幹不凈的證據。

半響,沈知安在床邊坐下,用溫熱的手指握住楚揚的手心:“你先別急,其實還有別的辦法……”

“你既然懷疑這人跟你爸有親緣關系,不如可以先去做個DNA鑒定。到時候結果出來一比對,真相不就自然水落石出了嗎——”

“我知道,但這要等太久了。而且,萬一不是該怎麽辦……”楚揚擰眉,語氣越發重了起來,“我不想等那麽久,我答應過你,上次是最後一次。”

楊家在這世界上多存在一天,他心底的罪孽感便如煉爐裏瘋狂生長的腐植……耽擱的時間越久,生出的根系便紮得越牢,久而久之,便會磨壞他最後的心性。

同樣他也很害怕,萬一自己當真是做不到,沈知安會不會又將離他而去。

沈知安實在不願看到楚揚這般模樣。他嘆了口氣,很輕地用指腹磨著對方的掌心:“楚揚,你過來……”

楚揚很聽勸地湊上前去。窗外好像有大爺在賣老面饅頭,那悠長的叫賣聲混在淅淅瀝瀝的小雨當中,恍的模糊了一剎那的真實感。二人呼出來的鼻息攪得周圍的空氣熱熱的,沈知安抵住他的下頜,主動吻了上來。

半分鐘後,那陣溫甜緩緩地離了他的唇瓣。沈知安的手指撫上他的眼尾,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顫抖——

“沒關系,沒關系的……我可以等。”

“楚揚……”

“我發誓,這次我保證不離開你了。”

那人溫暖的指尖從他的手心中抽離,又猝不及防對著他的大拇指蓋了個章……楚揚的神情有些恍惚,不禁想起8年前他們在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沈知安因為怕走丟,硬要自己拉著他的手腕。那時的楚揚無奈地笑笑,很輕地在對方大拇指上按了按。

“那這一段路你不許松開。”

“嗯……”

“一言為定。”

你很聽話,沒有食言……所以作為獎勵,之後的路,換我來牽你。

他們從那棟房子出來時雨已經停了。由於一無所獲,楚揚便帶著沈知安往村口走去。他剛想掏出車鑰匙開鎖,卻在身後聽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誒……這不是楚揚嗎?”

他回頭,只見一位穿著碎花棉襖的老太太正笑著看著他。楚揚拿車鑰匙的手一頓,由於他實在不太確定,半響才試探著開口:“三姨奶奶……?”

“誒誒誒好啊好啊!”老太太弓著背,差點笑得前仰後合,“好久沒見你了!過年的時候你都不帶說話的,一大家子的我還以為你都認不出我……”

幸好沒認錯人,楚揚由衷地歇了一口氣。他重新擡頭,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三姨奶奶好!這下雨天的您出來有何貴幹?”

三姨奶奶有些顫抖地擡手,露出手上提著的幾捆白蘿蔔:“喏,剛去地裏收了個蘿蔔,沒想到半路下雨了,在棚子裏躲了一會兒之後就回來了……”

隨即,她的視線朝楚揚身邊的沈知安看去,突然開始反問:“誒……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怎麽想起帶朋友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了?”

楚揚剛想隨便開口應付幾句,一旁站著的沈知安卻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他回頭,只見那人左手舉著手機,暗著的屏幕上赫然印著王小鈞的照片。

楚揚恍然大悟——對哦!這三姨奶奶跟他奶奶是同一輩長大的,說不定還知道些什麽線索……

就當是玉皇大帝開眼保佑。楚揚二話不說從沈知安手上拿過手機,將王小鈞的照片放置在這老太太眼前——

“三姨奶奶,您認識或者有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嗎?!”

二人緊張的心情達到巔峰。只見那老太太勾下背去,細看了幾眼後大喊一聲:“這不是小鈞嗎?!”

驚喜來得太過於突然。楚揚拉著沈知安走上前,掏出隨身攜帶的錄音筆,語氣越發激動起來:“您認識王小鈞是嗎?!在哪見過的?他跟我們家有關系嗎——”

“什麽王小鈞啊……”那老太太倒是十分淡定,“這是楚鈞,你爸的弟弟……不跟家裏通音信幾十年了。老姐快要死的時候這人也不來,到最後,老姐臉一橫,幹脆都不認這個兒子了……”

楚揚拿著錄音筆的手抖了一下:“我爸的……親弟弟?”

“是啊……”三姨奶奶嘆了口氣,隨即把手機退了回來,“這倆兄弟關系並不好,老吵架來著。後來小鈞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你爸出人頭地之後,可能也不願意提他了……”

這大城市當中人情世故的道理,村裏的老太太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了三姨奶奶的證詞,這一趟終究是沒白來。一般來說刑事案件的追訴時效是20年,到時,便可以先從精神病人故意殺人案為入手點,讓方暢當證人,先把王小鈞抓進去;再根據更多他收集到的證據,等到那時,楊家和楚煜文兄弟兩的往事也就自然抖露出來了。

次日,他拜托寧曦收集到了一根楚煜文的頭發,與那份錄音一起交到了宋家昌手中。果不其然,經過DNA鑒定,楚煜文和王小鈞的近親屬關系成立。

又過了兩周,王小鈞被捕於一家破舊的旅店,十一年前的精神病人故意殺人案即將開庭審理;而楚煜文,也正式被紀委監委調查問詢。

作者有話說:

跨年夜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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