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又將跨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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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又將跨年P

昨晚溫存過的痕跡亂亂地揉在被單裏。天剛剛亮,橘紅的太陽展露在白雲的一角。一切亦如平淡,倘若拋開剛剛那句話,楚揚還能稀松平常地過完每一天。

垃圾桶裏堆著數不清的煙蒂,每一根都被皺巴巴地捏成一團。掐出來的黑灰落在白白的紙巾上,散了又散。楚揚望著那雙退卻的桃花眼,縱然間感覺心裏是木的。

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全身上下仿佛被人用塑膠袋綁住。他明明想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想要再看看那雙會為了他而顫動的瞳孔……眼睛裏卻一直被模糊的色塊塞滿,很亂很醜,他使勁地揉著眼睛,卻怎麽也摘不幹凈。

“楚揚……”

“別哭了。”

“醜死了。”

沈知安的聲音像一個易碎的彩色泡泡,夢幻一般地纏著他。楚揚低著頭,還在疑惑,為什麽自己的手上全是淌也淌不幹凈的,惡心死人的鹹水。

“你這不是說出來了嗎?”

他嗤笑一聲,一個勁兒地把濕漉漉的手心往被單上抹。像是心裏的某種預感變成現實般的釋然,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想要往上翹,粘膩的手指攥在一團。他不知道沈知安此時此刻幹著什麽,臉上是什麽表情,所有的所有,他什麽都不知道。

“我以為……萬一……”

他只知道,他一擡眼,房間裏就空了。

沈知安走得悄無聲息,連帶著把他的微信也刪了。楚揚不知道在空曠的房間裏坐了多久,等他緩過神來打電話的時候,標準的機械女聲告訴他對方已經關機了。

夏天的陽光很刺眼。楚揚的腦袋昏昏沈沈,他把床簾全部拉得緊緊的,一點陽光也透不進來了。旁邊的被子仿佛還留存著暖暖的體溫,他抱著昨晚被那人睡過的枕頭,沈沈地睡過去了。

他知道沈知安把他當負擔,因此再也沒有回去找過他。至此之後睡覺變成他逃避現實的手段。房間的門被鎖了起來,那只博美狗也變得越發的哀怨,每天吊著嗓子扒在門上祈求楚揚帶他出去。他每天過的昏天黑地,睡醒了就用外賣軟件叫幾瓶強爽喝。甜膩的工業酒精可以暫時麻痹他的神經,這種酒很上腦,微醺的時候他的思想和行為不受控制,往往會在睡夢裏做一些關於沈知安的夢,好的也好壞的也罷,至少能夠再見一見那個人。

兼職什麽的他都辭了,每天就靠著剩下不多的積蓄強撐著。他可以不吃飯,但不能不買酒和煙。拋開飯錢,每天其實也花不了太多。那只博美狗經常嗚咽地趴在他腿邊,瞇著眼睛淚汪汪的,處境跟主人一樣可憐。

這一個月渾渾噩噩的生活終於在宋雲真來探訪的那一天畫上句號。這人在北京忙忙碌碌幹了一個月的實習,實在是受不了大城市卷生卷死勾心鬥角的氛圍,最終還是決定回江荔考編制。因為實在覺得這件事丟人不敢告訴爸媽,她回來的第一個電話便打給了楚揚。

“餵……”

楚揚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又帶著些起床氣的煩躁。宋雲真瞧了一眼時間,大下午艷陽高照的,實在有些奇怪。

“餵,你在哪呢?”

“在家睡覺。”

“昂……啊?”宋雲真被他嘶啞的嗓音驚得差點倒吸一口氣,“你沒不舒服什麽的吧?”

“沒。”

宋雲真將信將疑,還是打算實地考察一番。她打了個車,照著楚揚發給她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單元樓門口,她拎著行李箱艱難地上了樓,一下就看見了楚揚家門口堆著的一大袋子空酒瓶。

刺鼻的酒腥味頓然間讓她渾身上下都瘆得慌。她從幼兒園開始就跟楚揚是朋友,兩人從小互躺一個被窩的關系,彼此早就知根知底。在她的印象裏,這樣酗酒的狀況發生在這人身上還是頭一次。

門被打開了,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劇烈難聞的酒味煙味。一只不知道好多天沒洗過澡的博美狗哈著舌頭在她腳邊蹭來蹭去,宋雲真往客廳裏望了一眼,電視機櫃下面更是擺了好幾袋空酒瓶。

楚揚整個人瘦了一圈,胡子也許久沒有刮過了,下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胡渣。他一臉困倦的把狗抱開,半揉著眼睛對宋雲真打了個哈欠:“你隨便坐,想吃什麽就點外賣……”

“你……”宋雲真實在不敢相信這是她從小熟悉到大的人。她趁楚揚轉頭回房間的時候一把拉住了他,卻不小心窺見了楚揚胳膊上新多出來的幾道劃痕。

“這是怎麽弄的?”

“昂這個……”他心慌地收起手,一個月以來第一次有了“情緒”,“不小心劃到了,沒什麽事……”

宋雲真自然是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她把房間裏的大燈打開,一臉嚴肅地朝他看了過來——

“你失戀了?分手了?”

楚揚:“……”

“那看來是咯。”宋雲真嘆了口氣,走到客廳裏隨意拎起兩袋空酒瓶,“你自己看看,你統共喝了多少酒?”

“不是,”那帶有指責性的語氣讓他頗感到煩躁,“我喝酒你也要管,你是我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腦門就挨了一下狠的。

“我今天還就要當你媽了!”宋雲真瞪大了她那雙圓眼,直徑將那一大袋酒瓶扔到他眼前,“怎麽,失戀而已,就要把自己過的不像人樣了?那我們這些沒談過戀愛的豈不是天天都過的不是人樣——”

楚揚靠在墻上,全身僵硬。

“還他媽弄自殘那一套?你是小學生嗎這麽幼稚?”

那只臟兮兮的博美狗跑到她面前來撒歡。宋雲真甩了甩腳沒理,她直徑走到楚揚面前,那人低著頭,像個被迫認錯的孩子一樣咬著嘴皮。

“你去洗個澡,換好衣服跟我下樓吃飯。”

“我——”

“否則我就打電話給阿姨,讓她親眼看看你現在過的是什麽窩囊樣。”

身為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楚揚深知宋雲真“說到做到”的威脅方式有多麽深入人心。他撚著手指哼了一聲,在無比強勢的註目下拿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麻溜地關上了浴室的門。

等他把自己捯飭好出來之後,意外地發現客廳裏的空酒瓶都被整齊地收了起來,煙灰缸裏的煙蒂也不翼而飛。宋雲真在陽臺上抖了抖手上殘餘的灰,轉頭朝他嚷了一聲——

“客廳我幫你簡單弄了一下。你那房間太不堪入目,到時候你自己收拾去吧。”

許久沒拿出來過的狗繩被重新套在了狗脖上。高興短短的尾巴搖得飛快,他嘶哈著舌頭,迫不及待地想要沖出鎖了一個月的房門。

這狗臟得連身上的毛都塌下去了。兩人先是繞了一大段遠路將高興放在寵物店裏,又繼續沿著那條街晃晃悠悠地散步,最終找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粉店坐了下來。

楚揚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好好吃飯是在什麽時候了。宋雲真幫他點了一碗清淡的肉絲粉,為了防止這人突然腸胃炎覆發,她特意從頭到尾盯著,一小勺辣椒都沒敢讓楚揚放。

“那你這幾天住哪?”楚揚低頭喝了一口湯。湯頭很鮮,讓他忍了好幾天難受的胃舒服了許多。

“不知道啊。”宋雲真愁眉,“反正我不想回家住,省的聽那兩位瞎叨叨……”

楚揚漫不經心地挑著碗裏的粉,突然瞟到手臂上那幾道已經結痂的劃痕,一時間居然對過去渾渾噩噩的一個月印象全無。

那幾道劃痕是他用照片切邊劃的。不記得是哪一天了,他把所有關於沈知安的照片拿了出來,癱在床上一張一張地看了好久……也許是冥冥之中註定了什麽,他在分手一個星期前莫名其妙的就去照相館把相機裏所有照片洗了出來。其實能留下來的並不多,他挑挑揀揀,留了七八張放在床頭櫃的鐵盒子裏。

中間還夾雜了一張別人在操場上給他拍的畢業照。他隨意地掃了一眼,本來沒太在意什麽,但這時卻突然有一個細小的光斑從緊閉的窗簾裏漏了進來,恰巧不巧地點在這張照片的右上角。楚揚懸著心定睛一看,竟是那天他漏看了的白色影子。

他像是認定了什麽似的瘋了一樣盯著那個影子看——白色短袖,沈知安好像有一件一模一樣的,跑起來的時候微翹的發尾,不小心露出來的高挺的鼻梁……

所以那天,他為什麽沒有追上去……

楚揚捏著那張照片,麻木地看著臥室裏的一地狼藉,沒有再不爭氣地哭。他把那張照片朝裏對折,鋒利的切邊陷入肉裏,滲出零星的猩紅。

他看著手腕上滴落下來的血珠,一時間居然好受了許多。

“你要不搬來跟我一起住吧?”

宋雲真今天的那番話像是把他徹底拉了出來。他埋頭嗦了一口粉,飯堂裏漫出來的炒碼香讓他突然間覺得,生活也不全然是那麽糟。

“反正現在也是暑假,我也沒什麽事。你可以慢慢找合適的工作,我也會把兼職重新做回來,每天給你做飯還不收你錢……”

“你只要負責監督我,我不想再過一個月那樣的生活了。”

宋雲真爽快地答應了,家裏又重新回到了一開始的整潔。為了阻斷墮落的根源,楚揚每天都逼著自己往樂觀的方面想,又為了防止自己沒事做,他開始用錄像機給高興拍“成長視頻”。每天他都試著拍上個短短的幾分鐘,那傻狗在他的教導下,居然也學會了精準地接飛盤。

慢慢的也到落葉時分,他也終於念上了江荔大學的法學研究生。宋雲真經過幾番周轉,也順利進入了江荔國際電視臺,十分幹練地做起了雙語記者的工作。

這年元旦假期他難得回了一趟家。他把那對銀色耳釘當成了護身符,隨時隨地都裝在口袋裏放好。宋雲真也跟著來了,禮貌地送了寧曦兩大箱補品。

“你們先吃你們先吃……”寧曦將燉得爛糊的肘子端上桌,“你爸單位臨時出了個案子,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沒回來正好。楚揚邊扒飯邊想,正好趁著那老東西沒回來之前趕緊把飯吃完,到時候他就能眼不見心不煩地一走了之,趕在零點之前回家……

將近12點了,江心島照常放起了煙花。楚揚坐在沙發上陪寧曦看無聊的跨年晚會,又忍不住地想起去年的跨年,沈知安牽著他的手穿梭在人擠人的中央廣場上……

他顫著心,又給電臺投了一封跟去年一模一樣的稿件。

不求別的,只求對著彼此,依舊是愛人。

他本來剛想著要走,楚煜文卻在離零點還剩十五分鐘時破門而歸。寧曦端著水小跑著去迎接,楚揚坐在靠近門的沙發上,無意間聽到了他們在玄關的對話——

“什麽案子啊,還讓你親自去?”

“哎,別說了——”

“我早跟你說了那姓沈的一家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家,鬧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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