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明月將煮好的早飯端上桌，正好王婆婆用袖品拭著眼角，跨進屋內，她假裝不知情地招呼</p>

“我以為王婆婆不在，就先煮了米粥，快趁熱吃吧”</p>

王婆婆想到這輩子唯一的心願終於達成，不禁又喜極而泣“山神來找我了，早上開門，見他站在外頭，還以為是在作夢……”</p>

“真的嗎？”明月佯裝驚訝地問</p>

“總算可以把心意告訴他……”王婆婆用袖口蒙住臉孔，嗚咽地說著：“山神說我是唯一讓他心動的姑娘，可是又希望我擁有普通女子該有的幸福，能夠得到丈夫的疼惜，還有生兒育女，所以才會選擇避不見面，他該早一點出來見我才對，還讓我等了這麽多年……這樣就夠了……”</p>

自己不過想聽到這番話，已經很滿足了</p>

“真是太好了……”明月掏出手絹給她</p>

看來山神並沒有說出真相，不過這是善意的謊言，不希望讓王婆婆有心理負擔，兩人終於見面了才是重點</p>

“我已經沒有遺憾了……”</p>

等用過早飯，王婆婆說有點累了，想要進房躺一會兒，明月並沒有想太多，便和寒璟到外頭散步</p>

途中遇到幾個住在附近的村民，明月主動上前問候，因為知道曉她是借住在王婆婆家中的客人，這幾天都會將家裏的一些食物送來</p>

“你怎麽都不說話？”明月有些疑惑地問</p>

寒璟兩手背在身後走著，看到山神和王婆婆的處境，就像看到自己和明月的未來</p>

“只是在想事情”他和明月眼前確實能像夫妻般相處，那麽將來呢？明月是凡人，總有壽命結束的一天，有她該走的路，硬是拘住她的魂魄，她不會高興的，可是若讓她進入輪回，那麽自己呢？</p>

扁是想到無止無盡的歲月，卻少了明月的陪伴，便讓寒璟幾欲發狂、崩潰，他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忍受孤獨和寂寞了</p>

“在想什麽？”</p>

“沒什麽”寒璟找不到答案</p>

明月看他似乎心事重重，不過這個男人不說，也無法勉強“好吧，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我都會聽你說”</p>

“明月……”他欲言又止</p>

她仿佛猜到寒璟的心思，堆起笑意“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走完人生，即使分開了，也不會忘記你”</p>

“只有這樣……怎麽夠呢？”寒璟痛苦地喃道</p>

“寒璟……寒璟……不要這樣……”她張臂抱住他，就怕寒璟又會鉆進牛角尖“我也會跟著難過……”</p>

寒璟從齒縫迸出聲“你告訴我該怎麽做？”</p>

“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也不能把感表拿來當作交換條件，所以你必須自己去想才行……”明月撫著他抽緊的下顎“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都不要後悔”</p>

他緊閉著眼，努力思索著</p>

待兩人回到王婆婆的家，才到門外，仿佛感到應到什麽，寒璟臉色微凜，偏頭看著明月，有些難以啟齒</p>

“明月，王婆婆已經……”</p>

不必把話說完，明月馬上會意過來，立即沖進房內，就見王婆婆像是睡了般，嘴角揚起，安詳地離世</p>

明月蹲在床頭前，先確定還有沒有心跳及呼吸“王婆婆真的走了……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幸福”</p>

擔心她會哭、會傷心，寒璟看著明月，發現她只是淡淡的笑著</p>

“王婆婆……”她沒有掉半滴淚，她應該高興才對，因為能在睡夢中辭世，是很有福氣的，於是舉起戴著老硨磲的左手，輕撫著王婆婆失溫的額頭</p>

“緣起緣心，自有天定，切莫執著……願你能夠放下生前的一切，去該去的地方，不要留戀……”</p>

這番話聽在寒璟耳裏，卻如遭雷擊般，腦中發出轟隆巨響</p>

“我不知道大叔的家人住在哪裏，也沒辦法通知他們，只好這樣做了……”</p>

“大叔，緣起緣盡，自有天定，切莫執著……你已經死了，就要去該去的地方，不要留戀知道嗎？”</p>

腦中響起一道嬌脆稚氣的嗓音，挖氣出了最深覺的記憶，以為只有恨，卻沒想到其中隱藏著一絲溫暖</p>

他想起來了……</p>

寒璟望著明月雙手合十，朝王婆婆拜了拜，許多畫面也一一浮現在眼前</p>

“我去找人來幫忙……”說著，明月便出去找最近的一戶人家，來協助處理王婆婆的後事</p>

而他靜靜地跟在明月身後，看著她跑來跑去，通知其他村民，還有幫忙張羅一些事宜，甚至跟著燒紙錢，面對一個才認識幾天的王婆婆，卻能做到這種地步，跟記憶中那個小丫頭的影像重疊……</p>

真的很像明月，也同樣戴著一串老硨磲，可是……不可能……</p>

怎麽可能有這種事呢？</p>

三天後——</p>

王婆婆的喪事辦完了，因為村裏的人都不富裕，所以辦得很簡單</p>

而在村民的慰留下，明月多住了一晚，相信王婆婆不會介意</p>

“王婆婆應該不在這兒了……”因為看不到“阿飄”，所以明月無法確定，只希望她不要舍不得離去</p>

寒璟淡淡地說：“不要擔心，她已經去了該去的地方了”</p>

“那就好……”明月打了個呵欠，真的好困，連眼角都擠出淚水“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裏”</p>

他沈默片刻才開口“這幾天想起了很多事……”</p>

“想起了什麽？”見寒璟肯主動談起心事，明月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側過身子問道</p>

“想起自己是如何身中數刀，倒進冰冷的河水中，靠著意志力，試圖再重新站起來，不想就這麽死了……可是最後體力不支，癱倒在河床，還記得那天的天空就像河水般清澈……從來不曾這麽仔細看過……”他口氣中沒有怒氣，只有深沈的哀傷</p>

“接著感覺到自己在往上飄，魂魄離開了rou體，原來我真的死了……我的願望還未實現，怎麽可以死呢？我不甘心，我還不能死……可是既無法回到原本的身軀內，更不願就此離開，恐懼令我像發了狂似的，只能不斷地大聲叫囂、吶喊……而排山倒海般的恨意更將我的神智吞噬……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報仇……我要那些出賣背叛我的人血債血還……”</p>

寒璟有些激憤地描述當下的心境</p>

“就在這時，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小丫頭出現，是她幫我收了屍，讓我感受到在人世間最後一絲暖意，也是她的話撫平我的驚恐和不安，才沒有令我化為厲鬼……</p>

“我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這兩百年二十年來，只記得恨……恨老天爺不公平……恨遺棄我的父皇……還有出賣我的親手足……不願再轉世為人，更不屑當神……”他迷茫地低喃“那麽現在這個我又算什麽呢？”</p>

聞言，明月不禁眼熱鼻酸“如果當時知道你就在旁邊，一定會說——大叔，你已經死了，還想待在這裏幹什麽？快去該去的地方，這輩子過得不開心又怎樣？下輩子可以重新再來，總有一天可以找到幸福的”</p>

“你……真的是你？”</p>

她吸了吸氣“對，是我，應該說八歲時的我……”於是，明月說出當晚的奇遇“我和你早就見面過了”</p>

寒璟激動不已地抱緊她“可是怎麽會……”</p>

於是，明月說出自己的來自另一個世界，也可以說未來，還有她的使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沒有隱藏</p>

“寒璟，我是為了你而來的……”</p>

“是因為使用嗎？”他落寞地問</p>

明月搖了搖頭“不是為了使命，而是把愛帶來給你，讓你幸福”</p>

“真的不是為了使命？”</p>

她捧著寒璟神情有些失落的臉“我不想騙你，原本我以為是為了使命才到這裏和你相遇，直到愛上你，這才完全明白，我是為了愛你才來的，八歲時的我能幫的有限，所以才會再來一次”</p>

“若沒有你，我在當下便會化為厲鬼，說不定早已受到上天懲罰，從此灰飛煙滅，咱們也不可能再見面”這是頭一次，寒璟衷心感謝老天爺垂憐，又將她送到這裏“你已經幫了我”</p>

“那就好”明月臉上堆滿了笑意</p>

“明月……”</p>

“嗯？”</p>

他嗓音飽含感情，俯近明月“謝謝你幫了我”</p>

“不客氣”她貼著寒璟的唇，嘴角上揚地笑說</p>

寒璟一步步地敞開心胸，試圖找尋內心深處的自己，除了恨意之外，或許還有別的，卻被他給遺忘了</p>

“可以告訴我有關你住的那個地方的事嗎？”他想要多了解她</p>

於是，她像在說故事般，開始敘述從小到大的日常生活，以及一些聽來匪夷所思的現代文明產物</p>

“你確定不是在誆我？”寒璟不禁要懷疑全是捏造的</p>

明月笑倒在他懷中，又說了更多更多，令人無法想像的事來，直到撐不住，迷迷糊糊地睡著為止</p>

而從她的話語口氣中，可以察覺到明月對那個世界的感情，也讓寒璟更懂得珍惜</p>

“我絕不會讓你後悔留在我身邊的……”他會加倍地對她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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