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寒璟的身影穿門而入，就見兩個女人聊得正起勁，明月連自己進來了都沒註意到，讓他有些吃味</p>

“好久沒聊得這麽開心了……”王婆婆笑嘆一聲“要是不趕路的話，真希望你能多留幾天”</p>

明月見她似乎真的很寂寞，平日一定連個說話的對象都沒有，看到王婆婆，就想到阿母，便不假思索地答應了</p>

“當然好了，我也想請王婆婆教我做這道糕點”</p>

王婆婆不禁眉開眼笑“好、好”</p>

“王婆婆既然決定不嫁人，為什麽不去找你心裏的那個人？那個人又為什麽不娶你？”明月跟她一見如故，忍不住打抱不平</p>

“其實……他不可能，我也不可能嫁給他”她臉色黯然地說</p>

“為什麽？”</p>

“那是因為他不是凡人，而是山神”王婆婆微笑地說</p>

這個答案出乎明月的意料之外“山神？是真的山神？”</p>

“沒錯，他是山神”</p>

明月不禁追問，以為遇到同伴了“王婆婆看得到神佛？”</p>

“看不到，我只看得到他”</p>

她沈吟一下“那又怎麽確定他就是山神？”該不會是山精妖怪變的？雖然沒見過，可是不代表就真的不存在</p>

“咱們永安縣內幾個村子的村民並不是靠青河為主，而是到前頭的那座靈山砍柴打獵來維持家計，依照先人留下來的傳統，每個月初一都會祭拜山神，請他保佑一家平安”王婆婆娓娓道來</p>

“就在我十二歲那一年，我爹跟平常一樣上山確柴，可是過了三天都沒回來，我和我娘很擔心，就拜托村民一起去找，同樣找了三天都沒找到人，大家都以為他是掉進山溝，或是被山裏的野獸給吃了……”</p>

王婆婆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在明月期待的目光下繼續說</p>

“我娘傷心過度病倒了，而我怎麽也不願相信爹就這麽拋下咱們走了，於是一個人跑到山上，想請山神幫忙找人，我一面哭一面跑，求山神快點出來，最後還在山裏迷了路，又累又餓的……”</p>

她可以猜到接下來的劇情“然後山神突然冒出來？”</p>

“你說得沒錯，就在這時候，山神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看起來跟凡人差不多，一身書生打扮，他說我爹為了多賺點銀子，居然想砍掉一棵有靈性的千年老樹，那是山神最愛的樹，為了懲罰我爹，便把他囚禁起來……”王婆婆說到這裏，喘了一口氣“當時我不停地替爹求情，甚至願意代他受罰，只要能讓我爹回家，什麽事都願意做……”</p>

明月聽到精彩處，猛點著頭“然後呢？”</p>

“山神就說只要我每天上山陪他下一盤棋，他就願意讓我爹回家，可是我又不會，山神便說多下幾盤自然就會了”</p>

“還真是惡趣味”明月往翻了個白眼“怎麽當神的都這麽任性？”</p>

聽到她後面說的那一句分明在指桑罵槐，寒璟不禁為自己辯駁“別一竿子打翻整船人，我跟那個山神可不一樣”</p>

“哪裏不一樣？”她小聲回道“還不是為了一道紅燒魚，才肯救我，不然早就把我丟進河裏了”</p>

“我……”寒璟為之語塞</p>

“你說什麽？”王婆婆沒聽清楚</p>

“後來怎麽樣了？”她問</p>

王婆婆露出靦腆的笑意“當我爹回家之後，我娘的病也好了，就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去陪山神下棋，就這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不管是刮風下雨，也一定會去，不知何時開始，只要一天沒見到他，就好像少了什麽，要是見到面了，就會好開心，不過當時的我還不了解那種心情意味著什麽……其實山神老早就說過不用再去陪他下棋，他已經原諒我爹了，可我依然去了，直到十七歲那年，有人上門來提親，我才領悟到自己的心意……”</p>

“就算你跟山神說了，也一定會說人和神不可能在一起，因為他無法給你一個家，讓你生兒育女，不會有將來的對不對？”明月這番話立刻引起寒璟的側目，讓他臉色微變</p>

聞言，王婆婆搖了搖頭，眼中有著濃濃的失望“那天我上山去找他，只跟他說有人上門來提親的事，山神聽了只是微微一笑，說我長大了，已經是個大姑娘，確實該嫁人了”</p>

明月怔了怔“沒有說你喜歡他？”</p>

“我怎麽好意思說呢？那有多難為情……”王婆婆一面說一面笑，不過那抹笑意很快地便褪去了“想不到隔日再去山上，卻怎麽也等不到山神出現了，從那一天開始，便再也沒有見到他……我一直等一直等，總想再見他一面，不是奢望嫁給他，而是想要把心意說出來”</p>

“一直等到現在？”她吶吶地問</p>

王婆婆模了模滿是皺紋的臉龐，懊悔不已“我已經老了，山神要是見到我，恐怕也認不出來，要是當年有那份勇氣說出來就好了……”</p>

於是，明月一面吃著桂花糕，想著山神不肯現身的原因</p>

“……我在後院種了菜，去拔一些待會兒可以炒來吃”或許是不想讓明月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王婆婆說著就往屋後走去</p>

“寒璟，你說山神為什麽會避不見……”話還沒說完，就被摟進一具男性胸膛內，明月疑惑地仰起頭“怎麽了？”</p>

寒璟厲聲地問：“為何說人和神是不可能在一起，也不會有將來？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嗎？”</p>

“你在說什麽？我指的是王婆婆跟山神，他們和我跟你的情況又不一樣”明月沒想到他會錯了意，連忙解釋</p>

“在這兒我又沒有家人，不會有人過問跟誰在一起，也不必為夫家生兒育女，盡蚌媳婦的責任，這就是我跟王婆婆不同的地方，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在哪裏都是我的家”</p>

他神色和緩下來“你真的這麽想？”</p>

“那是當然了，不過……等我年老色衰，你不能嫌我，然後去找小三，我可是會拿菜刀砍你”她佯怒地說</p>

被明月這麽威脅，寒璟反倒笑了“小三是誰？”</p>

“就是狐貍精”</p>

“原來如此”他忍俊不禁地笑說</p>

明月哼哼兩聲“別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p>

“再美的狐貍精也比不上你”寒璟討好地說</p>

她暗笑一聲“嘴巴變得這麽甜，還真是不習慣”</p>

“以後每天說給你聽”為了明月，他什麽事都願意做</p>

“好”明月笑倒在他懷中</p>

吃過王婆婆準備的飯菜，又聊了一會兒，才各自回房休息</p>

明月坐在只容得下一張木板床，不到兩坪的小房間，不過已經比窩在馬車上睡覺舒服多了，於是踢掉鞋子，往後一倒</p>

當寒璟的身形出現在床頭，見她很孩子氣的在上頭滾來滾去，不禁莞爾“你這是在做什麽？”</p>

明月一面滾一面回道：“我在想事情，這樣有助於思考……”</p>

“還不困嗎？”他在床沿坐下來</p>

“當然困了，可是——”</p>

寒璟涼涼地打斷她“又想管閑事了？”</p>

用手肘撐起上身，明月想要聽聽他的看法“你想山神為什麽避不見面？”</p>

“我既不是他，如何知曉他的想法”寒璟不慍不火地回道</p>

“就猜到你會這麽說”他嘆道</p>

明月又笑嘻嘻地爬起來，一把摟住他的頸項“這就代表你愈來愈了解我了，我也不想跟王婆婆一樣，這幾十年來都在後悔中度過，所以要把事情弄清楚，才不會留下疙瘩在”</p>

“我能阻止得了你嗎？”寒璟圈著她的腰，無奈地問</p>

“不能！”</p>

“那就去做吧”他把額頭抵著她的</p>

“寒璟，我愛你！”明月欣喜若狂地往他嘴上親了一口</p>

寒璟怔楞地說不出話來，眼底瞬間像有什麽在凝聚</p>

“怎麽了？”</p>

“沒、沒什麽”寒璟將有些扭曲隱忍的臉孔埋在她的頸窩，不想讓明月瞧見此刻的神情</p>

明月思索一下，這才意識到她剛剛月兌口而出的話，目光一柔，情不自禁地將嬌軀偎得更近“我愛你，寒璟……”</p>

“嗯”他喉頭梗住，只能發出單音</p>

小手輕撫著他的背，溫柔地安撫著、保證著，想要讓他安心</p>

“我真的比王婆婆幸福多了……”明月嬌笑地說</p>

他的嗓音悶悶地響起“即使我無法給你一個家……也無法讓你跟其他女人一樣生兒育女，也不會……後悔？”</p>

“我才不想為了生兒育女嫁給不愛的人，能跟你在一起，已經勝過一切”她真心地說</p>

寒璟身軀微微顫抖，像在強忍幾欲崩堤的情緒</p>

“……明月，你在跟誰說話？”簾子外頭傳來王婆婆的聲音</p>

明月趕緊捂住小口，想到這裏沒有隔音設備，睡在隔壁的王婆婆一定會聽到她在自言自語</p>

“我……剛剛在說夢話……”她隨便找個理由</p>

王婆婆不疑有它“快點睡吧”</p>

“好”聽到腳步聲走開，明月才籲了口氣</p>

情緒已經恢覆的寒璟冷不防地說：“她的壽命就快要結束了”在見到的第一眼他便看出來了</p>

“……你確定？”她一臉震驚，只能用嘴形回道</p>

他頷了下首“應該就在這幾天吧”</p>

呆呆的坐在床板上，明月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消化這個壞消息，既然無法改變一個人的生死，那麽就幫她完成這輩子最後的心願</p>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p>

“怎麽做？”以為她會難過、會掉淚，沒想到這麽平靜的接受了</p>

明月深吸了口氣，作出了決定“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山神，至少讓王婆婆見他最後一面”</p>

這也是她唯一能幫的</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