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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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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占有欲

裴鐸站在盛笳的側後方。

他垂著眼簾, 目光投向她的脖頸。

白皙又嬌嫩。

如果他是一頭狼,那她一定是屬於他的盤中餐。

裴鐸忍不住想,紀知宇是怎麽對待她的, 會像自己一樣嗎?她也會哭麽,會咬他麽,會疼痛與快樂交織, 全身泛著粉紅麽。

他一邊唾棄自己下流, 一邊坦蕩地想這是自己對喜歡的人的占有欲。

盛笳身上有香氣, 不濃烈,是很幹凈的味道。可裴鐸覺得那是自己的催|情|劑, 電梯狹窄又悶熱, 走出去時, 他的手心出汗了。

開口時, 嗓音也很沙啞,“去哪裏?”

盛笳回頭看他, 有些驚訝, “你又生病了嗎?”

她的雙眼和她的香氣一樣幹凈, 裴鐸忽然很想問, 就算她對自己的感情在消失, 但其他欲望也可以這樣快得散去麽。

“沒有——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 我去上班, 坐公車過去時間剛好。”

裴鐸點頭說“好”, 他不勉強她,況且今天他心裏有鬼, 在只有兩人的車裏,他或許會控制不住自己做點兒什麽。

他在路邊陪她等公車。

兩人心中各有想法, 都不說話,這竟然是一年多來,他們相處最和諧的時刻。

盛笳擡起頭,公車被紅燈攔住,剛剛緩慢停下。

他們今天同處的時間就要結束了。

她忽然出聲,“裴鐸,你整日在這裏,工作不要了嗎?”

裴鐸聽她這麽問,把這句話歸為對自己的關心,既心酸,又高興,可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抱歉啊,我不向有男朋友的女人透漏我的行程,你也別這麽關註我。”

盛笳瞪著他。

他沖她笑笑,擡擡下巴,然後說:“上車吧。”

“神經病……”

*

周一下午,盛笳和小組同學在某家快餐店簡單吃過午飯後,在樓下遇到紀知宇。

她跟同學暫時告別,向他走過去,沖他笑笑,“酒醒了?”

“嗯……”

紀知宇那天醒來,家裏已經沒人了,兩個中年女人將公寓裏裏外外收整了一遍,其中一個在廚房問他:“紀先生,這有兩片面包,您還要嗎?”

他走過去,看著已經冷掉的面包,說:“扔了吧。”

那人拿著盤子正要倒入垃圾桶裏,他忽然又說:“算了!我吃了吧。”

他那天沒有等來盛笳的關心,有些失望,但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可這段感情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所以他來學校找盛笳。

盛笳率先解釋,“我那天還要兼職,所以提前走了。”

紀知宇把麥當勞兒童套餐裏的藍色牛奶罐塞進她的手裏,小聲道:“我以為你生我的氣了……”

他們找了個身後是小花園的木椅坐下來,盛笳扭頭看他,笑了,“我為什麽生氣?”

紀知宇反問:“你不生氣嗎?”

盛笳笑著搖搖頭,問了他另一個不相關的問題,“知宇,你接下來有什麽計劃呢?”

“明年去環游世界——你願意跟我一起嗎?”

盛笳沒有回答,又沒頭沒腦地問:“昨天是周日,你做什麽去了呢?”

紀知宇撓撓頭,“海上釣魚,我那天問你了。”

盛笳無聲地嘆氣。

她看了看時間,“快上課了,我先回去了。”

紀知宇擡起頭,模樣還是像一條小狗,“好,我在這裏等你。”

“你先回去吧,待會兒下課我們小組要開個會,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

“好吧。”他揉揉頭發,站起身,“那我走了。”

盛笳沖他告別,離開時,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看到紀知宇身上與自己完全不匹配的致命的缺點,心裏想,或許有他們有一天分開,只是因為不合適,而非不夠喜歡。

如果她生活在動物世界,盛笳想,她並不會選擇與犬為伴,她更喜歡狼,或者鷹,孤獨又兇狠,冷靜又睿智。

自己雖怯懦,卻向往強悍,被那樣的氣質深深吸引。

*

盛笳在開學第三個周獲得了第一次面試機會。

她坐在展廳會議室外捏著自己的簡歷等待的時候,遇到了幾個同來面試的女孩兒。

看長相和聽口音,大家都是外國人,閑得無事,便聊起了自己來這裏留學的經歷。一個膚色稍暗,鷹鼻的女孩兒說自己來自一個女性需要全身包裹的國家,可她是個同性戀,如果不離開那裏,她或許連生命都沒有。另一女孩兒說她父親原本在她十六歲便讓她嫁給她遠方堂哥,她一把火燒了家裏,帶著妹妹去首都打工掙錢,現在終於攢夠了一年的學費。她們眼中閃著光,笑著道,人就活一輩子,比起死在別人手裏,寧可死在自己手裏。

盛笳微微震動,她好像窺見了世界的另一面。

坐在面試官前,他們問自己為何放棄醫學的時候,盛笳深呼一口氣,清清楚楚地說:“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那天面試結束後,盛笳一身輕松,她現在慢慢變得學會享受過程,不再之執著於結果。這是她的第一場全英文面試,順利地進行下來已經很不錯了。沖動總是來得毫無預兆又毫無理由,身體裏被某種無法壓抑的欲望橫沖直撞,她不想待在四方都是墻壁的小房間裏,查詢了北山跳傘的官網後,盛笳預訂了一張單人票,一個人坐大巴去了山上。

她是今天唯一一個獨自來跳傘的女生。

穿戴裝備的時候,教練問她是否嘗試過,盛笳搖搖頭。見她唇色用些慘白,教練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加油”。

當屈著腿離開直升機的那一刻,盛笳尖叫,腦中一片空白。

失重,再失重。

她覺得自己好像得了心臟病,無限趨近於死亡,她被風吹得渾身冰冷,在某一刻,盛笳恍惚好像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隨後,團織物從傘包中釋放。

她被一股向上扯去,幾秒之後,像是忽然擁有了翅膀,和鳥一樣,翺翔在天空。

往四周看,她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在盛笳很小的時候,姐姐不願意帶她一起玩耍的時候,她就知道,或許人這一輩子,大部分時候都是孤獨的。

踩在地面上時,她雙腿發軟,身後的教練抓著她的胳膊,見她淚流滿面問她是否還好,盛笳嗓子疼發出不聲音,但笑著沖他點點頭,隨後豎起了大拇指。

這感覺太棒了!

在空中,盛笳拍了一張照片,離開前景區的工作人員問她是否需要,十刀一張,附贈電子版。盛笳毫不猶豫地付錢。照片裏的她面頰被風吹得有些變形,她緊緊抿著唇,但仔細看,眼鏡下的雙眼是彎著的。

很滑稽,但她不覺得醜。

她的心臟還在興奮地怦怦跳,她在北山上的民宿住下來,坐在房間沙發上,在朋友圈分享照片,配上文字。

【人生初體驗。】

紀知宇是第一個回覆的。

【姐姐,你跟誰去玩了?】

然後是裴鐸,他發了一個相碰的酒杯。

【張開手臂,是不是感覺快要摸到雲彩了?】

盛笳先回覆紀知宇說自己是一個人來玩的,隨後快到第二天淩晨六點才給裴鐸發消息。

【好可惜,竟然這個年紀才體驗到。】

他的消息來得很快。

【幾歲都不晚,哪怕八十歲再來,看到的天空一樣美。】

盛笳把這句話讀了很多遍,忽然眼眶酸澀,很想哭。她總覺得自己的人生路比別人走得更慢一些,媽媽以前總說她懂事比盛語晚,說姐姐一直知道什麽年紀該做什麽事,每一個關鍵步驟都沒有走錯過。

盛笳其實一直無法理解,難道人生真的有正確與錯誤之分嗎?父母的人生路都尚未走完,如何評價誰的一生才是成功的。

她知道,自己在董韻的眼裏,走了很多彎路,可媽媽永遠也不知道的是,她同樣獲得了快了。在那些很少有人願意踏足的小道上,盛笳藏了許多隱匿的快樂。

她想,裴鐸說得沒錯。

哪怕我比別人更晚飛向天空,收獲的感受也是獨一無二的。

*

那天上午九點,她退了房,下了山,中午十一點多回到了家。

她簡單給自己煮了一碗面,然後收拾房間,洗衣服。

洗衣房是一個單獨的屋子,功能大概類似於工具間,門正對著後院。

她正站在烘幹機前,等待著最後一分鐘的時候,房東阿姨正巧進來,她點頭問好。

阿姨也點點頭,低頭找東西,隨口聊天,“學習忙嗎?”

“有一點兒,不過了適應了就還好。”

“什麽時候畢業?”

“明年春天。”

“那也快了。”

“嗯。”

“——畢業還繼續住在這裏嗎?”

盛笳回頭,見趙太太找到了一個螺絲刀,楞了一下,“還沒決定好。”

“嗯,我就是提醒你,一年半固定房租結束以後,自動每月續租,如果你不住了,需要提前至少提前一個月通知我,不然我不能給你退押金。”

房間潮濕又陰冷。

盛笳“哦”了一聲,正巧烘幹機停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聽房東又道:“你剛來,我怕你不清楚這裏租房的規矩。”

“謝謝阿姨提醒。”

她細聲細氣地回答,低下頭,將烘幹機打開,手剛在摸在衣服上,“咦”了一聲。

“怎麽了?”

趙太太走過來。

盛笳摸了摸一件牛仔褲,“好奇怪,怎麽沒烘幹?”

“沒幹?”趙太太捏捏她的褲腳,果真又濕又涼,“你是不是按錯鍵了?”

“沒有吧……”盛笳回答得不夠堅定,回身看著烘幹機,“就是按這兩個鍵呀,是不是壞了?”

“怎麽可能?”

隔著眼鏡片,趙太太本就嚴肅眼神看上去有些嚴厲,“我們這個烘幹機是前年才買的,很貴的,怎麽會這麽容易就壞了?你再洗一遍吧,估計你剛才按錯鍵了。”

盛笳不想跟她爭論,當著她的面重新啟動烘幹機。

還需要五十分鐘,她們前後腳離開那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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