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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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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男朋友”

這一拽, 盛笳的疼痛從肩胛骨蔓延開。

兩人相撞的肉骨發出悶響,砍斷了他們維持了一晚上的假象。

“你、你幹什麽?你是不是有病啊!”

盛笳撞得腦袋疼,撕破了粘在臉上的面具, 回頭罵他,甩開胳膊。

裴鐸冷聲回應,“你才有病, 烤箱溫度多少度你不知道?你把手伸過去不怕燙熟了?晚上要給我們加餐?”

“……”

“我就是看看烤得怎麽樣了!神經病, 你嚇死我了, 沒事兒掛個精神科看看腦子去行不行?”

他擡眉笑了笑,“是麽?你也算專業的, 覺得我該看看腦子?”

盛笳語調尖銳, 像一頭進入戰鬥狀態的母雞, “我不專業。”

裴鐸撇開眼, 看見墻面上倒映著的自己,心想, 那我不就成公雞了麽?

“你笑什麽?”

他重新看向她, 語氣已經恢覆了正常, “怎麽, 你還想吵架?好啊, 我倒是樂意,畢竟這樣的感覺很熟悉。”

盛笳深呼了一口氣, 不吭聲, 也不再看他。

可他說得沒錯, 若是還在婚姻裏,他們下一步或許就要撕扯到床上去。

烤箱的門開著, 熱氣散出來,好像讓廚房的溫度都變高了許多。

他們面紅耳赤, 現在才察覺到方才的情緒激烈了一些。

裴鐸沒再說話,側過身,墊著手套,把烤盤拿了出來。

蛋撻焦黃,冒著熱氣,顯然火候正好。

他扭頭看向她,盛笳瞥了他一眼,對他很不耐煩,“你先出去。”

“不是端過去就行了嗎?”

“我在上面要加料,口味不一樣的,你別添亂好不好?”

但裴鐸沒離開,他靠在一邊,看著盛笳熟練地將準備好的草莓果粒,黑糖珍珠,抹茶粉還有白的紫的一堆他也看不出來是什麽的東西分別放在不同蛋撻上。

“你不做咖啡了?現在改做甜品了?”

他沒話找話,明明就是幾個月前的事兒,可她現在不願意搭理他了,所以她為他做咖啡的日子遠得像是過去了許多年。

盛笳低頭忙乎,不回答他。

裴鐸既不尷尬,也不覺得自己無聊,她不回答,他就保持沈默。

但也不走,廚房就這麽大地方,他這麽高個子,很有存在感。盛笳難免分心,倒數第二個蛋撻不夠好看,難看得有點兒突兀,她想了一下,本打算給他吃,可又覺得這行為不像兩個不認識的人該做的,就塞進了自己嘴裏,咬了一半。

扭頭,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你怎麽還不回去?”

她怒道。

裴鐸挑起眉,往窗外看了一眼,聲音放低了一些,“你以為我樂意站這兒?那群高中生玩真心話大冒險,腦子裏成天就塞著那點兒事兒,挨個問第一次上床是什麽時候,問我頭上來了。我受不了跟這群小屁孩兒聊這個,所以才來躲清凈的。”

盛笳正要將裝了蛋撻的盤子端過去,聞言皺起眉毛,猶豫了一下,又把盤子放下。

“真的?”

“不信你就過去唄,但我勸你這事兒最好我一個人知道就行了,犯不著昭告天下。”

盛笳咬咬牙,裝作沒聽懂。

裴鐸又突然走過來,她驚得往後一退,腦後勺就要撞在開著門的櫃腳上。可他擡眼,沒有護著她頭,而是伸手扣在櫃子的銳角上。

盛笳碰到了他的手背,不疼,很快挪開。

教養讓她下意識就想道聲“謝謝”,可偏了偏頭,還是什麽都沒說。

裴鐸停頓了三秒,收回手,搭在臺面上,側著身。

盛笳低頭清洗烤盤,一言不發,克制地保持著陌生人的距離。

裴鐸胸口酸澀,終於意識到自己所謂的“無往不利”不過是還沒真的遇到什麽困難,他悶得慌,覺得盛笳如今在自己面前好像套上了一個玻璃罩子,折射著光,讓他始終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真正模樣。

他退後一步,把杯子中的水喝掉,然後挑了最中間那個芒果味蛋撻,嘗了一口。

“哎,你煩不煩?”盛笳擰著眉頭,習慣性地打他的胳膊,“我剛擺好的。”

她毫不客氣,也沒有收著力,錘到他大臂肌肉上時,才是意識到自己不該這樣做,拳頭停留在空中,隨後僵硬地吹下來。

裴鐸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賤,不然為什麽會覺得她打自己一下,也比不一聲不吭地好。

他在一旁細嚼慢咽,盛笳扭頭隔著窗戶看了一會兒小院,外面的燈光完全遮住了銀白的月亮。

她實在覺得今晚的生日會與自己格格不入,過了一會兒小聲道:“你待會兒把這盤子端出去吧。”

“你去幹什麽?”

“我回家了。”

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如果待在一個熱鬧的環境裏覺得陌生又不舒適的話,會感到異常孤獨,需要立刻回到一個熟悉且充滿安全感的地方。

盛笳剛走出廚房,秦嬰正好進來拿起一瓶新的可樂,見哥哥姐姐站在一起,抄起東西就往外跑,“你們聊你們聊!我不打擾你們。”

“嬰嬰!”盛笳喊她名字,沖她招招手,“你好好玩,姐姐先回家了。”

秦嬰一聽,皺起了臉,“為什麽呀,還沒有玩盡興呢?”

盛笳摸摸她的頭,“對不起呀,嬰嬰,已經九點了,而且明天是周一,我得早起上課,不能玩太久。”

“……好吧。”秦嬰抓起她的手戀戀不舍地晃了晃,忽然目光往旁邊一瞥,眼睛一亮,大聲道:“那讓我哥送你回去吧!”

一般來講,裴鐸是絕對不會賞光參加一群未成年人的聚會的,但前幾日秦嬰說盛笳會來,他才從M市坐飛機飛過來充當司機。

盛笳搖搖頭,輕輕拋出幾個字,客客氣氣,“不用麻煩你哥哥了,我男朋友會來接我的。”

*

上周三。

盛笳下午四點多結束一天的課程準備回家時,在bookstore的門口遇到了紀知宇。

他看上去是知道這是去坐公車的必經之地,在專門等自己。

他們大約有超過一個周沒有任何的聯系了。

現在再見,竟然都有些許的尷尬。

門口人來人往,他們有些擋路,紀知宇指了指旁邊的便利店,“我們坐在那裏說,好嗎?”

兩人各自點了冷飲,紀知宇咬著吸管,先問她最近有沒有休息好之類的。

盛笳沒有回答,反而笑了笑,跳過無意義的寒暄,問他:“看來你想好了?”

“嗯……”紀知宇眨眨眼睛,“我確實想好了,事實上,笳笳,這幾天我的腦子裏都只有你,但是,你介意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盛笳好奇他的答案,但對此似乎沒有太多的患得患失,甚至覺得自己能在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與他平和交流。

紀知宇吞了一口飲料,隨後低著腦袋小聲問:“你有孩子嗎?”

盛笳楞了一下,沒有想到他竟然問了這麽現實的問題,笑了起來,隨後搖搖頭,“沒有。”

紀知宇抿抿唇,也對著她笑,撓撓頭,終於有些不好意思,“你討厭這個問題嗎?”

“不討厭。”盛笳誠懇地搖搖頭,彎起眼睛,覺得他有些真實的可愛。

他的頭發剪短了一些,耳後的鬢角露出來,身姿挺拔矯健,像德牧,但認真看著她的時候,又像金毛。陽光灑下來,打在他的側臉上,鼻尖幹凈清透,甚至看得到絨毛。

盛笳知道他是個很好的男孩兒。

幾年後,她收拾舊物,再一次想起紀知宇的時候,才意識到或許那一天自己真的在某個瞬間動心過。

紀知宇伸長胳膊,放在桌上用指尖勾了勾她的小指頭,盯著她的眼睛,“那我再問你一遍,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這天,艷陽高照,盛笳叫不上名字的白羽鳥略過低矮的房頂。她曾經也期待過一段感情,把自己的心捧上去,人家沒要,她不再相信感情可以靠用力愛來獲得完美的結果,相反,就這樣的一切都恰到好處的某個普通的日子更讓她欣喜,她擡著頭,在想,或許這也是一種暗示和預兆,興許她這次會被人呵護呢。

紀知宇在等她的答案,而盛笳,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所以,她點點頭,刻意忘卻身上的枷鎖,道:“好啊,我們在一起。”

*

秦嬰手裏的可樂瓶沒有抓穩,“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已經擰開一條縫隙,碳酸飲料的氣泡噴湧,將瓶蓋頂開,秦嬰遲鈍地反應過來,驚叫了一聲,蹲下身,想用手按住,可只是抓了一手深色黏膩的液體。

二氧化碳原被高壓溶於水中,現在瞬間爆發,控制不住。綿密的氣泡點點炸開,散發著突兀的涼意。

就像是此刻的現狀,事態發展了秦嬰完全沒有意料到的地步。

她慢吞吞地把塑料瓶扶起來,盯著只剩下半瓶液體的可樂和滿地的狼藉,擡起頭傻乎乎地重覆,“笳笳姐姐,你有男朋友了?”

“嗯。”

盛笳只是站著,沒有處理淌在地板上的可樂,看著秦嬰的表情,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殘忍的人,“我有男朋友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

秦嬰也什麽都不管了,猛地站起身。

盛笳不想說太多,偏過頭,低聲道:“嬰嬰,我以後會告訴你的,但我今天想回家了,很晚了。”

她用手背碰碰她的臉頰,沖她微笑,“不論怎麽樣,十七歲生日快樂。”

“笳笳……”秦嬰楞怔了一會兒,聽到門被扣上的聲音才驚醒,就要跟著跑出去,剛擡腿,忽地聽裴鐸在身後喊她,“秦嬰,別追了。”

秦嬰快哭了,回頭急著跺腳,“那你追啊!你站著幹嘛?”

裴鐸半晌沒說話,也沒動。

秦嬰等了很久,忽然覺得她哥可能是瘋了,不然怎麽會明明臉色這樣難看,還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擡眼,朝著盛笳離開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線遮不住他的低落。

裴鐸自嘲道:“有男朋友又能怎麽樣?結了婚都能離,談了戀愛就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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