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新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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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新的軌跡

裴鐸恢覆了他結婚前的單身生活。

工作, 出差,打球,跑步, 喝酒……

柳浩楠坐在他旁邊,湊近上下將他打量一番,“不是, 你是金剛狼吧?自愈能力這麽強?”

裴鐸撩起眼皮, “我受什麽傷了?犯得著自愈?”

“行……你沒受傷。”

柳浩楠咂咂嘴, 沖對面的霍廉擠眉弄眼。

裴鐸偏著頭往窗邊看。

這裏聚集著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姑娘打扮精致, 飄起的裙角叫街邊的男人駐足。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當年盛笳好像也是穿著裙子跑這兒來相親的。

他附身按滅了煙, 對柳浩楠說:“你選的這是破地兒?怎麽次次都來這地方喝酒?”

柳浩楠表示無辜, “這裏不是對你最順路嗎?”

“都是開車, 哪兒都順,這裏喝膩了, 下次換個地方。”

“行, 你失戀了, 全聽你的。”

裴鐸眼風掃過去。

柳浩楠立刻嘻嘻哈哈地改口, “我的意思是, 你是白衣天使,你最偉大, 全聽你的。”

*

十月份, 是好友時易兒子的百歲宴。

當天裴鐸沒去, 隔了一天才帶著禮物到家拜訪。

時易給他開門,手裏抱著咬著奶嘴的兒子。

平時收藏重機的男人把兒子好像當成了一個新鮮玩具, 往他眼前一伸,他家小葡萄好像有個開關似的, 就沖著裴鐸眨巴眼睛咯咯笑。

“我兒子像我吧?”

裴鐸笑,“我可沒見你這麽笑過。”

時易剛往空中稍微拋了拋兒子,就迎來站在樓梯上辛念細聲細氣地訓斥,“時易!你不會抱孩子就給我!”

“沒事兒,你看他正傻樂呢?”

辛念瞪著他。

時易笑著趕緊安撫,“聽你的聽你的。”

裴鐸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嬰兒舒坦晃悠著的小胖腳,想起了自己家中櫃底壓著的那張小蠶豆。

時易轉身看見他微微落寞的神色,問:“試試?”

“嗯?”

“你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吧?”

秦瑞瑞小的時候,裴鐸抱過幾回,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B超單和盛笳流下的血。他發覺自己對新生兒竟有了淡淡的抵觸,搖頭笑道:“還是算了。”

過了一會兒,辛念走來,接過嬰兒,抱在自己懷裏輕輕哄了哄,小聲道:“小葡萄該睡覺了。”

客廳就剩下時易和裴鐸兩人,他將裴鐸帶到兒子的玩具房門口,指著墻邊堆滿的禮物,對著其中一個淺藍的嬰兒床鈴道:“看見那個沒?是盛笳寄來的。”

裴鐸順著看過去。

只聽時易又憋著笑,“你真沒必要百天宴那天刻意不來,她也沒來,滿月人家也沒來,我家辛念氣得罵你,說都怪你,盛笳明明是幹媽,可不得不次次避嫌,都只是寄東西來。”

裴鐸苦笑。

盛笳和辛念做過一年高中同學,關系很好。她心裏向著好友也不無道理,現在再見到裴鐸,說好聽點兒叫客客氣氣,直接點兒說看他的眼神跟看剛出來的勞改犯沒什麽區別,好像總覺得他處處帶著壞和危險似的。

裴鐸才不討人嫌,待了不到二十分鐘,便告辭離開。

時易將他送到地下車庫。他倒是仗義,“聽念念說,盛笳要準備出國留學了,你知道嗎?”

裴鐸將車門打開,“嗯,知道。大概聽說了一些。”

“你現在怎麽想的?”

“沒什麽想法,離婚麽,就跟分手了一樣吧,人總得朝前看。”他又調侃,“你以為都跟你一樣,這輩子談一次戀愛就結婚?”

時易大言不慚地點點頭,“也是,我老婆我看上得早,命好。”他看著裴鐸坐上了駕駛座,挑眉問:“你真的想好了?”

裴鐸沒有回答,只是向時易告別,直到發動機的聲音壓著耳膜,他才低聲喃喃,“……真的。”

*

留學前的準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盛笳頭一次發現,自己都二十六歲了,竟然一開始連在國外租房都一籌莫展。

她認識了一位同專業的女生,女生名叫劉妍欣。她們相約合租。盛笳聯系上一對中年華人房東,房子的年齡已有近三十年,和房東同住一個屋檐下,訪客有獨立進出的小門,勝在價格合適,且門口是公交站,可以直達學校。

她申請到了藝術史和文化遺產專業,學制是十八個月,明年一月份開學。在十二月初,盛笳踏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飛機。

快要抵達機場時,穿過雲層,她貼著窗戶,看到了下面排列整齊街區。

海上架著一座大橋,另一邊,是繁華的市中心。

她好孤獨,又好自由。

排隊過了海關,推著行李車,她深深地吸一口氣。

面對完全陌生的國家,盛笳緊張又興奮。

房東夫妻與她的父母差不多年紀,男主人姓王。他們消瘦,戴著眼鏡,頗為嚴肅,看上去很像一對常年在研究室的學者。

盛笳將自己的行李放進儲存間,找出特意帶來的一盒茶葉,送給房東,他們道謝,問她是否吃過晚飯。

盛笳搖搖頭,為了省些機票錢,她輾轉了兩個國家轉機,坐上飛機便疲憊睡去,三十幾個小時,就認真吃了一頓飯。

趙太太送給她兩罐八寶粥,讓她先墊墊肚子,又說這附近有個西人超市,東西齊全,但是V市最大的華人超市則在城市的另一邊。

盛笳連連道謝。

她回到房間收拾行李,鋪好床後,收到來自房東太太的短信。

【盛笳你好,因為你們租客跟我們共用洗衣機和烘幹機,所以你們每周可以使用的時間是周四和周天,同時,因為機器噪聲很大,請你們在八點之後不要使用。麻煩你跟另一個女孩兒也說一聲。】

劉妍欣是第二天抵達的。

盛笳替她把其中一個行李箱拖進來,她剛一進來,就大大咧咧地攤倒在沙發上,哀嚎道:“坐這麽久的經濟艙,我的腰都要斷了!”

盛笳笑著給她遞了一杯水,然後坐在另一邊告訴她房東昨天立下的規矩。

劉妍欣一聽就不樂意了,她蹭地坐起來,“怎麽才說?早點兒說洗衣服還要受到控制,我們就不租這兒了!”

盛笳不想第一天就鬧矛盾,提醒她聲音小一點,“這都是木頭房子,隔音不好,他們可能會聽見。”

“聽見唄。”

劉妍欣翻了個白眼,哼了哼,聲音到底還是小了一些。

盛笳安慰她,“其實一周洗兩次衣服也足夠了,而且周四我們剛好只有一節課,完全有時間。”

劉妍欣不高興地甩了甩頭發,“那好吧!我媽說,出門在外,盡量不跟人吵架。”

“對!”

盛笳豎起大拇指,粲然一笑。

剛來的第一個周。盛笳總是睡不踏實,隔壁臥室劉妍欣說話或是咳嗽聲都能輕易將她吵醒。

然後整個後半夜便睜著眼等待天亮。

她知道自己並非一個適應能力極強的人。

初來的興奮感很快消失,孤獨占據了大半心情。在留學前,她本以為學業才是最叫人擔心的,但設身處地時才意識到原來生活中許多的細碎也能叫人焦心。她甚至需要從究竟該去哪裏買公交卡這樣的瑣碎學起。

剛來的十天,盛笳基本處於混亂,一邊適應著這個國家的運行法則,一邊忍受著這裏令人稱奇的工作效率。

況且,她抵達這個國家的季節正是一年中最難以忍受的氣候。

實行著冬令時,每天四點不到,便天色昏暗,即使是白天,也總是陰陰沈沈,一個周見不到太陽也不覺得稀奇。

她有時會想起裴鐸。

想他當年留學時是否也會偶爾感到慌亂和孤單。

可惜,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深入了解彼此過往時,便結束了婚姻。

附近西人超市的調料滿足不了她的華人胃。

在吃了一個周的泡面,沙拉,和面包之後,盛笳終於受不了了,決心冒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去一趟華人超市。

這裏的公共交通系統同樣古老。盛笳下了公車,需要換乘地鐵,來回一趟,接近兩個半小時。幸好超市琳瑯滿目,幾乎和國內沒有差別。盛笳提著兩個購物袋,心滿意足地離開。

附近是華人聚集區,中式餐館也不少,盛笳路過時,看見幾家餐廳門口貼著招工啟事,想起自己銀行卡裏的餘額,心道,是該把找一份兼職工作提上日程了。

*

日子慢慢步入正常的軌道是在次年一月的後。

盛笳是轉專業來的,認真學習專業開學前要求的閱讀清單。還沒開學,她便有時候會看論文接近淩晨。

開學前兩天。

她在清晨剛過五點的時候,被鈴聲震動。

竟然是Amora的視頻電話。

盛笳暈暈乎乎地接起來,“……餵?”

“笳笳!好久沒有聽見你的聲音啦!”

盛笳沖著她露出笑臉,伸手擰開床頭的燈,揉揉眼睛,“我也是。”

Amora湊近鏡頭,吐吐舌頭,“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你哦,我聽說你家附近發生槍|擊了,所以想打電話問問你。”

“……啊?”盛笳醒了大半,“我沒聽說啊。”

“嗯,是你們當地時間昨晚十一點多發生的!離你很近,聽新聞說,死了一個人。”

盛笳當初和房東簽訂好合同時,正巧在Amora的工作室裏,便借著她工作室的打印機把合同打出來,因此她知道自己在V市的具體住址。

難為她記得這麽清楚。

盛笳很感動,一邊道謝,一邊搜索新聞。果然昨晚發生了命案,就隔著一個街區,地圖顯示如果步行,只需要十一分鐘。

哪怕壓根什麽也沒聽見,且目前也已經安全,盛笳還是後怕。

她昨晚還去超市買了一瓶牛奶回來。

掛掉電話,Amora沖旁邊那人揚起眉毛,“聽清啦?人家沒事兒。”

“我知道她沒事。”裴鐸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新聞寫得清楚,死者是個白人男性,沒有其他人受傷。”

“哦……那笳笳也沒有害怕,你就放心吧。”

裴鐸晃晃酒杯裏的冰塊,“不是你擔心的麽?電話也是你打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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