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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單人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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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單人公寓

裴鐸替他們按下電梯下行鍵, 側身低聲對盛笳道:“你那車,怎麽還沒有開走?”

盛笳心虛地先看了一眼身後地秦家親戚,才小聲回答:“那不是我的車, 我說了,我什麽都不要。”

“在你的名下,就是你的, 你不開走, 我打電話叫人拖走, 就說擋我路了,拉哪個報廢廠當成廢鐵買了得了。”

那車本來是裴鐸的, 他去年秋天買的白色捷豹, 轎車, 流線漂亮, 可他的長腿放進去,總覺得憋屈, 因此買來只開過一次, 當年初盛笳下決心練車時, 他便把那車轉到了她的名下, 可惜後來盛笳沒並未練習過幾次, 上班不遠,路上太堵, 幾十萬的車實在比不過幾個億的地鐵。

“你這麽視金錢為糞土, 怎麽不去做慈善呢?”

“行啊, 賣了廢鐵,我就全捐出去。”

盛笳心想那不得虧死, 瞪了他一眼,說:“我會開走的。”

說完就進了電梯。

離婚之後, 盛笳告訴自己做事講究手起刀落,三天後,她就托人賣掉了那車。

哪怕配置都是頂級,也是經過了一手,且賣得著急,交了中介費後,最後到手三十二萬,盛笳抽出二十萬,全部捐給了距離朔城不遠的一處鄉村小學,用於資助所有女孩兒的學費,填寫落款人時,她猶豫了一下,留下了裴鐸的姓名。

反正,是他的錢買的。

至於剩下的兩套房,盛笳更不會留下,她計劃之後與秦斯相見吃飯時,當面還給她。

銀行卡裏富裕了一些,起碼學費不用再擔心,盛笳又輕松了一些。她已經開始著手聯系幾個國家的學校,套瓷信發出去了六封,目前只收到了一封回信,結果也並不好,那位教授說他今年並未打算招收碩士生。

盛笳失落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繼續規劃。

不論怎麽說,現在的日子都比曾經令人期待。哪怕前路依舊渺茫,但她清楚,即將走過的路,至少是她親手開辟的。

*

八月中旬,秦恪過世。裴鐸操辦好一切後事,已經是十天後。

經歷了父親的離開,秦斯也好像老了許多,她在秦家與裴鐸告別,“回去休息吧,很久沒有回家睡覺了吧,今天什麽都別想了。”

裴鐸回到家,打開燈,白織燈倏地亮起,有些刺眼,他忽然覺得客廳空蕩蕩的,沒了人氣兒,連溫度都低了三分似的。

從六月開始,他幾乎沒怎麽回來過,就算回來,也是倒頭就睡,第二日清晨便出發。

今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家,已經沒什麽家的樣子了。

打開衣櫃,空了大半,好像家裏從未有過另一個人的痕跡。

裴鐸自嘲地笑了笑,挑出睡衣來。

他開了瓶啤酒,斜靠在沙發上,隨便找了一場球賽。

另一只手隨意拿著手機在掌心晃悠著。

忽然,手機短促震動了一下。

他垂眸一看,是封郵件,郵箱時常收到些垃圾廣告,他都不看,只是今天,標題幾個大字吸引了他的註意。

【裴鐸先生,感謝您的捐贈。】

他莫名其妙,點進去註意到發件人來自JSHENG。盛笳不知道轉發了哪個希望學校的感謝信,順帶解釋一番捐款資金的來源,還規規矩矩地按書寫格式向他祝好。

“……神經病。”

裴鐸把手機撂到一邊,她那口氣客氣得讓人以為兩人不認識似的。

他把電視聲音調大,過了一會兒,覺得氣很不順,又把手機拿回來,回覆了一通。

很簡單,不過短短兩行字,主要是為了在末尾也祝她“生活愉快”。

發完又把手機扔回去。

“我靠。”

裴鐸抓了抓頭發,又罵自己。擡眼看著越差越大的比分,“啪”地將電視關了,“臭球簍子,這場打得什麽玩意兒。”

他又開了罐啤酒,閑閑地晃悠到書房裏。

同樣也是冷冷清清。他發覺,她帶來的東西好像本來就不多,兩個行李箱便都能放下。好像這裏對她而言從一開始就不算家,只是落腳點,她隨時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如果不是剛才收到了她的郵件,裴鐸甚至懷疑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盛笳這麽個人存在過。

他拿起飛鏢,對著墻的另一側投射。

一邊想,自己當年買下這個房子是不是面積的確太大了?他本認為寬敞住得舒坦,可現在又感覺似乎咳嗽一聲,都能有回應似的。

離婚後,他給盛笳在燕城留了兩套房。其中一套在市中心,地段樓層極佳,只是面積不大,是個單身公寓。

一個人住最好。

當然也只夠住一個人的。

忙了一個多月,裴鐸料定自己突然成了閑人,今天一定輕易睡不著,飛鏢沒意思,他幹脆換了身衣服,下樓跑步。

運動是他釋放壓力的途徑,直到大汗淋漓方才覺得酣暢。

往回家時,路過車庫,裴鐸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徘徊了兩秒,開門進去。

除了裏面少了一輛車,似乎什麽也沒變。

他低頭,看到了之前從朔城寄來的那個紙箱,還安靜地待在角落裏。

盛笳當初把這裏面的古董當成寶貝,如今竟然沒有帶走。

裴鐸有些出乎意料,半蹲下身。

瞧見紙箱面上貼了一張粉色的便利貼,他摘下來,對著光,是盛笳的字跡。

【我聯系過物業了,這些廢紙會在九月初統一有人來收。】

裴鐸微微挑眉,心道裏面什麽東西,怎麽就變成廢紙了?

他想著反正也是垃圾了,便打開箱子。

的確都是些沒什麽用的舊物,還有基本看上去排版很有年代感的雜志,他不感興趣,又往下翻。

竟然還有課本,封皮幹幹凈凈,顯然當年的姑娘一定好好包過書皮。

裴鐸挑起眉毛,大概知道她戀舊,沒想到到了種地步。

不過,既然戀舊,怎麽這些東西又都要賣成廢品了。

他拿著課本,站起身,手指隨意拂過書頁,忽然,有什麽東西飄了出來。

落在了裴鐸的腳邊。

一張紙,寫著字。

他低頭,在伸手的一瞬間,忽然覺得這張紙莫名地極熟悉。

展開,他認出了自己的字跡。

腦袋空白了一瞬,又混沌了一瞬。

裴鐸意識到這是自己當年丟失的數學試卷。

嶄新,連折痕都是齊整的。好像這張紙有生命,曾經被呵護了十年。

裴鐸好像聽見自己的耳膜震動了一下。

某一刻,他覺得自己穿越回到了十幾歲的朔城一中,如果當初有人將這張試卷從宣傳欄上摘下還給他,應該也是這樣嶄新的。然後呢……

然後,他會塞進書包,漸漸忘記,直到有一天重新看到,將其當成廢紙,扔進垃圾桶裏。

最後徹底消逝在記憶裏。

可當年,他的卷子離奇丟失了,他便莫名記住了。

記住也罷,最多當成個故事講出來,還是沒放在心上。

但是,裴鐸沒有想到,試卷竟然在十年後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回到他的手裏。

雖然還是成了廢紙,卻是由另一個人定義的。

一張年代久遠,被保存完好的試卷就這樣被拋棄了。

裴鐸突然生出了一股無名火,連帶著之前盛笳口中的“符號”二字也加了一把柴。

沖動之下,他本要將那破卷子捏成團直接扔了。

——可是,手指都屈起來了,他又立刻松開。

不知怎麽,雖然寫著自己的名字,全是自己的字跡,可裴鐸下意識覺得這是盛笳的東西,她藏在自己課本裏十年,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捏著試卷,五味雜陳。

一邊冒火,一邊忍不住想當年她是如何拿走自己的試卷的。

……那時候她多大?大概不到十六歲?

她想來是個規矩乖巧的學生,扯下卷子之前是否鼓足了勇氣。

裴鐸往回家走,路過三個垃圾桶,也沒把卷子扔掉。

他帶回了家,不知道該放那兒,沈吟稍許,又折了兩道,隨意塞進了一件外套的心口內兜處。

*

裴鐸次日醒來,收到一條消息。

那人說他是輾轉多人才聯系上自己的,他的父親是是秦恪曾經在朔城工作時的秘書,說他這裏還留著幾幅秦恪當年的親筆字畫,聽聞秦先生去世,於是詢問裴鐸作為家人,是否需要把這些字畫寄過去當作念想。

裴鐸道謝,又問那人要了地址。

想也沒想,便定了當天去往朔城的飛機。

朔城。

與他而言,算是除了燕城和留學地之外最熟悉的城市。

至於感情麽,少年時代待在這裏兩年多,揮灑了不少汗水,留下的大多也只是些淺淡的學生回憶。

本沒覺得有什麽不同。

但細想,終究是有些特別的。

那人家離朔城一中不遠,裴鐸從小區走出來,繞了兩個紅綠燈,竟然就看到了當年熟悉的校門。

他叫的車還沒來,便慢悠悠地往門口走。

學校門口的紅墻十年如一日得未變。

他順著宣傳欄往前走,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側身,是一對穿著校服的男女。

他們小跑著,笑嘻嘻的,男孩兒撓了撓頭,沖著他道:“對不起啊叔叔!”

“什麽呀,這麽年輕,明明是哥哥!”

女孩兒也跟著嘿嘿笑。

裴鐸挑眉道“沒關系”,一邊想,現在小孩兒可真行,還沒放學呢,就明目張膽地門口晃蕩。

這對學生跑遠,女孩兒又回頭看了他好幾眼。

男生不樂意了,佯裝吃醋,抓了一下她的馬尾,把她的頭掰回來,“你這個花癡,別看了!”

女孩兒揮著拳頭揍他,一溜煙跑進學校,大聲道:“就看就看!話說,你是不是又長青春痘啦!”

裴鐸忍不住彎起唇角。

他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站在路邊等車來。

APP上顯示司機距離他還有五分鐘,裴鐸剛把手機放回兜裏,就忽然聽見身後有人遲疑地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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