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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丟失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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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丟失的試卷

三月的第二個周三是Amora的生日, 盛笳下班後,趕到她在市中心的酒店公寓。

“笳笳!”她穿著吊帶白裙,沖她招手, “坐我旁邊來!”

盛笳送上禮物後四處看看,小聲問:“黎禹怎麽沒來?”

“他呀……”Amora眼睛一轉,笑嘻嘻的, “幹嘛非要叫他呢?”

“哦。”盛笳掰開一瓣橘子, “你們分手了?”

“不算吧?”她想了想, “之前就是date而已,沒在一起。”

盛笳點點頭, 卻想, 恐怕在黎禹看來, 他們之前就是一對情侶。

而一對戀人, 如果彼此對於感情付出的不平等,更愛的那一方永遠都是受傷的。

她笑了笑, 橘子汁在口中變得有些苦澀, “你真瀟灑。”

Amora撩起自己的長發, 沖她眨眨眼, “笳笳, 你也可以這樣啊,以後不喜歡阿鐸了, 就離婚, 分他一大筆錢, 外面還有很多年輕的男人呢!”

盛笳沒說話,端起面前無酒精果汁, 喝了一口。

然後扭頭問:“裴鐸今天也來嗎?”

“來,他沒跟你說嗎?晚上五點多有個手術, 做完就來。”

“哦。”

“你們吵架了?”

“……沒有呀?”

盛笳口是心非地回答道。

事實上,她也不清楚自己和裴鐸算不算吵架,但最近幾日,他們的相處像是隔著什麽,帶著默契的冷淡。

來參加生日會的人很多,盛笳大多不認識,便也話很少,坐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杯地喝,擡起頭時,見對面沙發上有個戴眼鏡的男人正看著自己。

見她看過來,他沖她笑了笑。

盛笳將頭別開,小聲詢問Amora衛生間怎麽走。

“二樓走廊盡頭,你喝多了嗎?”

“沒有。度數不高的。”

盛笳只是連續上了三十個小時的班,困倦非常,加上和裴鐸的婚姻好像走入了死胡同讓她焦躁,稍微喝了一些度數不高的酒,就覺得很累。

“需要我陪你上去嗎?”

“不用,你玩吧。”

盛笳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上了樓。

Amora說她這間公寓基本就是叫朋友來聚會玩的,所以專門設定了男女衛生間,盛笳從女衛生間出來時,門口一米外站著一個男人。

他正靠在欄桿前,看上去在等待什麽。

聽到她出來,他扭頭。

盛笳仔細辨認,意識到他就是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人。

她關上衛生間的門,低聲提醒,“嗯……這是女衛生間,男的好像在那邊。”

男人笑著擺手,“我用過了,只是剛才跟你一起上樓,見你還沒出來,以為你醉了不舒服。”

盛笳微微皺起眉頭,客氣地道:“我沒有醉。”

她站在陰影裏,並不往前走。

方才Amora簡單地介紹過一圈,這男人似乎是她的高中同學,姓章。

盛笳沖他點了點頭,靠近墻邊,繞過去,走下樓梯。

回到一層客廳,裴鐸也正好趕來。

他看了一眼盛笳,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男人,把手裏的紙袋放在桌上,“提了一瓶酒。”

Amora拿出來一看,吹了聲口哨,“你舍得?”

裴鐸揮揮手,“你過生日,你最大。”

盛笳默默坐會原來的位置,霍廉往Amora那邊挪了挪,給裴鐸騰出地方,朝他擠眉弄眼。

裴鐸繞過茶幾,坐在盛笳旁邊。

盛笳還是不看他,附身拿起一顆草莓。

裴鐸側身問她,“那男的是誰?”

“……嗯?”

裴鐸擡擡下巴,看向對面的男人。

“不認識。”盛笳小聲回答,扭頭見裴鐸看著自己,又補充了一句,“Amora剛才介紹過一遍,但我忘了。”

裴鐸輕聲笑了笑,帶著嘲弄,“又忘了?”

“……”

盛笳重新拿了顆草莓,裝作沒有聽見。

那晚在裴鐸問完關於高中喜歡的人的問題之後,她沈默了很久後幹巴巴地回答了三個字——我忘了。

雙方當時站在含著微涼的夜風中誰也不再開口,裴鐸抽完了手中的那根煙後一言不發地推門走回屋內。

之後的兩天,他們都基本沒有怎麽交流,盛笳覺得裴鐸似乎不太高興,但她琢磨不清他生氣的緣由。

她咬了咬下嘴唇,一字一句道:“就是忘了。”

裴鐸還是看向她,目光中帶著審視,“你在回答哪個問題?”

“都是。”

盛笳喝盡杯中剩下的酒。

*

Amora吹了蠟燭,分了蛋糕,興奮地招呼大家,“我們玩真心話吧?”

“來來來!”

霍廉找出一個紙盒,“大家隨便抽啊,問題都在紙條上。回答完問題的人可以指定下一個人,來吧,壽星先來?”

輪了幾個人後問到了裴鐸。

他抽出一張紙條,打開後讀出了問題,“說出一件你在高中最難忘的事情。”

霍廉“切”了一聲,“怎麽輪到裴爺這兒遇到這麽純情的問題啊?你可別讓我們失望啊!說個香艷刺激的!”

裴鐸笑了笑,靠在沙發上。

霍廉似乎自知失言,瞟向盛笳,連忙解釋道:“嫂子,我胡說八道的啊,裴爺高中沒談過戀愛,24k純學霸,真的!”

盛笳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裴鐸倒挺認真地想了想,隨後開口,“這麽問的話,高中確實有件記到現在的事兒。”

盛笳終於停下吃草莓的手。

手指間還沾著水果上的水珠,她撚著指腹,一聲不吭地等待著下文。

裴鐸繼續說道:“我其實高中三年數學就考過一次滿分,高三的一次,剩下的卷子不是有錯題就是因為字寫得太潦草老師看不清演算過程被扣了卷面分。”

提到開頭,眾人皆是微微詫異,誰能想到這個故事的主題竟然和學習成績有關系。

盛笳微微偏頭,聽他又道:“所以我當時特不服氣,有次還就真一筆一畫地答題了,然後考了滿分,那是全省聯考,學校挺滿意,就把我的試卷拿出去貼在宣傳欄上展示,結果過了兩三個周吧,我那卷子被人偷了。”

“噗——”霍廉笑出聲,“為啥啊?是不是第二名恨你啊?”

“我哪兒知道?反正宣傳欄裏其他卷子都完好無損的,只有我那份就剩下一個角。”提起少年事,裴鐸帶上了孩子般的傲氣,“我靠,那是我唯一一次認真寫的,後來都是隨心所欲地潦草,早知道被人偷了,我還不如自己留著,起碼現在主任質問我給病人開的病例是不是外星文的時候,我還有卷面整潔的證據。”

Amora跟著樂。他們誰也沒想到這件小事竟然能讓裴鐸記這麽多年,“肯定是你平時考試不給別人留活路,讓人給記恨了唄!人家拿了你的卷子想要回去仔細研究,下次再贏你,就像周芷若在屠獅大會贏了張無忌一樣。”

裴鐸也笑,挑起眉毛,“那是恨我麽?那叫愛我。”

“呸!你真自戀!”

Amora笑道。

*

盛笳始終默不作聲,她為自己再次倒滿了酒,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後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她輕輕地閉上眼睛,那個偷試卷的大雨夜仿佛就這樣傾盆而下。

裴鐸的卷子是她拿走的,現在還完好地保存在曾經的日記本中。

那時她上高一,周五放學時,作為下周值日生的同桌向她叨叨,“學校給我們安排了任務,說下周一要我們將宣傳欄裏的卷子拿下來,還給高三的學姐學長們,然後換成校歌展示上去。”

“那些卷子不展覽了?”

“嗯,好幾周了,該欣賞的也都差不多欣賞完了。”

盛笳低頭收拾書包,不吭聲。

裴鐸的那張滿分試卷她幾乎可以倒背如流,哪怕她還只是個高一的學生,很多知識點都沒有學習,但那些陌生的公式早已經牢牢記在心裏。

她每天放學經過宣傳欄都會看一遍。

甚至為了掩蓋只看裴鐸試卷的心思,旁邊那份接近滿分的語文試卷上的作文她也基本背誦下來。

她聽姐姐說,因為高考,裴鐸要回燕城了,在朔城一中待不了多久了。

他的未來遠比任何人都要寬闊,而她如此平庸,終將會被隱藏在茫茫人海中。

或許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更何況他的試卷。

有些東西就要徹底消失了。

那個周五,盛笳將練習冊攤開在書桌前,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直到外面嘩啦啦地下起了少見的暴雨,她才恍惚驚醒。

抓起外套沖出門的那一刻,盛笳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我想留下些什麽。

即使是令人不齒的偷,她也顧不得那麽多。

這似乎是她唯一能得到的信物,讓她可以在數十年之後見證自己的青春,見證自己曾經用盡全力默默喜歡過一個男孩兒。

她把姐姐的“你做什麽去”砰地關在門裏,戴上米色沖鋒衣的帽子,不管不顧地沖進大雨裏。

已是晚上九點多,校門口早已經沒了人。

可盛笳還是做賊心虛地此處看看,然後把手心貼在衣服上蹭掉上面的雨水,隨後將宣傳欄的玻璃隔斷推開,輕輕地觸摸在裴鐸的試卷上。

很冰涼,沒有溫度。

她緊張地咬著嘴唇內的軟肉,輕輕將其中一個角撕下來,她微微踮著腳尖,動作很緩慢。

可在剩下最後一個角時,身後的馬路突兀地穿出鳴笛聲。

“滴!”

盛笳下意識一抖。

試卷被撕破了,還剩下一個角粘在上面,搖搖欲墜。

她回頭,看見刺眼的車前燈,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無處可逃的小偷。

卷子破了,可盛笳顧不得那麽多,她將其護在外套裏面,急急推拉上玻璃門,拔腿就跑。

直到站在一個小賣部的屋檐下,她才不安地將卷子展開。

盛笳盯著裴鐸的姓名,輕輕地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試卷疊了兩次,然後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前。

心跳還很劇烈。

因為方才在大雨中的奔跑,因為從未幹過這樣的事,也因為自己終於跟裴鐸有了一絲的連接。

……

過去的回憶讓盛笳的唇色泛白。

直到裴鐸擡起手,用掌中的酒杯輕輕示意對面的那人,“下一個那就你吧。”

盛笳擡起頭,回神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坐在裴鐸的身邊,耳邊當年的大雨聲漸漸消散,她看向那個姓章的男人。

只見他從盒中抽出一張紙條。

看見上面的內容揚了一下眉毛,然後道:“我是否見過男/女朋友的家長?”

他微微嘆口氣,隨後點頭道:“算是見過吧。”

Amora很驚訝,“真的?章齊,我還以為你也是不婚主義者呢?”

霍廉打翻了手中的酒,低聲對Amora道歉。

章齊緩緩開口,“的確是見過,但並非是因為要結婚而見的。”他環顧全場,目光最終停留在盛笳的臉上,“我上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可是沒在一起多久後她就意外去世了,所以我參加她的葬禮時,見過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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