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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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羞辱

在愈冷, 愈靜的空氣中,盛笳回答:“不想。”

她的鼻尖快要頂在裴鐸的下頜上。

她閉上雙眼,讓他至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盛笳不想這樣。

除了櫃子中的那兩本結婚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裴鐸還有什麽關系。

他們好像是在法律保護之下的一對炮|友。

平時分房睡,極少交流,當各自有了需求, 會在一張床上共度一個旖旎的夜晚。

可這不是正常的夫妻關系。

她寧願和裴鐸沒有任何關系, 寧願讓他永遠存在於自己的日記裏, 夢中,暗戀的幻想下, 也不想這樣。

她掌控不了這段沒有退路的關系。

“不用你吃藥, 我買……”

“我看見你買避孕套了。”盛笳打斷他, 在黑暗中, 重新盯著他的雙眼,“你早上好心跟我一起去超市, 就是為了買適合你的避孕套嗎?”

裴鐸輕嗤, “我以為是你要我買的。”

“什麽?”

“你把避孕藥放在茶幾上, 不就是為了提醒我買套嗎?”

“……你說什麽?”

盛笳的血液好像都變冷了, 有什麽在狠狠敲擊著心臟。

裴鐸撐著沙發扶手, 坐起身,打開燈。

盛笳的睫毛輕輕地顫動, 她好不容易適應了漆黑。

現在, 一切重新來過。

裴鐸烏黑的頭發有些亂, 幾根垂下來,他向後靠, 掃視著盛笳,“啊……原來不是麽?”

盛笳註意到了他的審視, 忽然鼻子有些酸。

“難道我想吃那個東西?不吃藥,懷孕怎麽辦?”

裴鐸記得很清楚,不論哪一次上床,他都沒有弄進去。但他是個醫生,知道即使這樣也不是萬全的。

可他只是說:“懷了就生下來。”

盛笳笑了,笑聲近乎尖銳。

“你說的好輕巧,裴鐸,你做好成為一個父親的準備了嗎?”

她其實還想問,你做好成為一個丈夫的準備了嗎。

那盛笳問不出口。

她不敢面對那個答案。

裴鐸避而不答,卻說:“總有人會好好養這個孩子。”

“沒錯,你們裴家秦家家大業大,肯定不會虧待了孩子,但是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不是隨便買回來的一件物品!”

裴鐸捏了一下眉心,不知道話題怎麽就變成了這般。

他不願費心吵架,點點頭,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不想就算了。“

說罷他站起身,在往主臥走之前,低頭拿起桌上的紙巾,松手放在沙發上,“我又沒把你怎麽著,實在犯不著哭成這樣。”

話音剛落,他便轉了頭。

盛笳擡起手,用手背蹭掉了眼淚。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光線很充足的地方。

亮堂得讓她無處躲藏,無處悄悄地撫平自己的傷口,她只能縮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身子,埋著頭。

盛笳想,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和裴鐸激烈的爭吵。

她敗得一塌塗地。

而對方不用一兵一刃,就將她殺得片甲不留。

*

盛笳不想面對裴鐸,於是把醫院和學校當成了家。

主任說科裏有個下鄉的名額,為期十天,別人都不甚積極,只有盛笳主動說自己想去。

結束時,距離除夕只剩下三天。

她拖著行李箱走下大巴的時候,收到了來自秦斯的消息。

【笳笳,這個春節,你和裴鐸是怎麽打算的呢?】

回誰家,回哪個家,什麽時候回去。

盛笳還沒考慮過,更沒有和裴鐸商量過。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覆,站在握著手機路邊有些迷茫。

想了半天,終於發送過去幾個幹巴巴的字。

【看他的時間吧,我怎麽都好。】

盛笳終於回到了裴鐸的那所公寓。

空蕩蕩的,沒人。

水壺裏的水早已經冰涼,她離開時冰箱裏留下的最後兩片面包依舊放在原位。

或許,他也很多天不在家。

盛笳不知道裴鐸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是否會好奇自己為何沒有回家,去了哪裏。

就像自己現在這樣。

但應該是沒有的。

他又不會瞻前顧後,若是想知道,那就直接問了。

盛笳垂下雙眼,拿出手機,給爸爸發消息,說自己在托沿海城市的舍友給家裏寄了些海鮮,他們正好過年吃。

成為規培生之後,春節再不會有七天假期,她因此和父母早早說好,今年不回朔城。盛笳原本以為會和舍友度過這一天,現在看來,應該是在裴鐸家。

這樣也好。因為自從盛語去世後,董韻對於任何團圓的日子都不大提得起興趣。母親會哭,總是紅著眼眶,盯著書櫃上盛語的照片。

盛笳承受不了。

她甚至覺得呼吸都是困難的。

*

除夕那天,盛笳在醫院交接班結束已經過了下午五點。盛笳不願讓秦斯一家人等自己太久,便不打算坐地鐵,預備打車前往。

不巧,除夕拉客的車實在太少,打車軟件上始終顯示著“請您耐心等待”的字眼。

盛笳呼出一口白氣,往朝著地鐵口的方向看去。

正要走去,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她的面前。

雙方都等了幾秒,裴鐸放下車窗,側臉,“楞著幹嘛呢?被凍成冰雕了?”

他神色如常,語氣也是,仿佛之前的不歡而散只殘存在盛笳一個人的記憶裏。

她在感情中從未主動過,但清楚知道,一段關系裏,只有在乎的那個人才會受傷。

她沒有回答,坐上車,系上安全帶。

過了兩個十字路口,裴鐸方才開口,“下鄉問診怎麽樣?”

盛笳一楞,回頭,“你怎麽知道……”

問後,她又覺得好笑。

想巴結裴家和裴鐸的人多了去了,借著照顧她之名,搭上關系也很正常。

她垂下雙眼,繼續回答,“還好,空氣很好,有個舍友本科畢業就去鄉裏的醫院了,她對那裏熟悉,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了解,所以不算無聊,還有個病人阿姨留下了我的地址,說明年到了季節,給我寄些蜜桃——”

盛笳忽然截住話頭。

裴鐸一直未接話,瞧著神色也是淡淡的,似乎只是隨意拋出了一個問題,只是為了避免車內的氣氛冷清,並非真的要一個答案。

可她卻說了不少。

她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多了。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本就期盼著做個尋常的新婚女人,和幾日未見的丈夫有著強烈的傾訴欲望。

但他們不尋常。

她別扭地看向窗外,然後想起什麽,又扭頭補充,“我沒有讓他們告訴你。”

“什麽?”

“我沒有讓別人告訴你我下鄉問診了。”

盛笳語氣變得有些硬邦邦,在自己的四周戒備地築起鐵盾。

裴鐸看向前方,楞怔稍許,然後笑著點頭,“嗯……知道,知道。”

再無人開口。

駛入小區前的幾百米,盛笳看著窗外,“哎”了一聲,“你把在這裏放下吧。”

“做什麽去?”

盛笳指著那家水果店,“我買點水果。”

“家裏都有。”

“我就買少一點,過年呀,你讓我怎麽空手過去?”

盛笳心道裴鐸定然從未在家小心翼翼過,她扭頭瞪著他,裴鐸側頭看了她一眼,樂了。

他打了方向燈,腳踩油門,把盛笳放在路口。

盛笳實在,不買漂亮的果籃,就撿貴的挑,付了錢,提著兩袋水果往秦斯樓下走。

裴鐸正站在單元門口。

他穿著棕色大衣,單手放在外套兜裏,個子很高,微微低著頭,或許因為等得不耐煩,也或許是風吹的,發絲有些不經意的亂——和他高中時一摸一樣。

盛笳高一時,他高三。她不知道是否每個學霸都如此輕而易舉地奪得高分,但裴鐸那時候籃球可是沒少打,盛笳後排那個男生跟他關系不錯,天天放學後和他泡在球場,有時候路過高一年級,裴鐸幾人抱著籃球會在門口等他一會兒。

盛笳立刻變得註意力不集中,她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

他側靠在窗邊,單手插在兜裏,偶爾把籃球放在手指間把玩,嘴角上揚,不知道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麽。

裴鐸從不像別的男生路過其他班級時,不在意旁人是否在上課,只是肆意地交談說笑引起註意。

他知道什麽是禮節。

那是一種浸透過家教的氣度。

與那些冒著臭汗的青春期男同學完全不同。

盛笳無意識地把鼻頭按進自己的指尖中,偷偷看著他好看的唇瓣一張一合。

“盛笳!”語文老師忽然敲敲黑板,“你說,這道題選擇什麽?”

她慌了神,趕忙把視線放回面前的試卷上,同桌小聲提醒,“第三道選擇題。”

她站起身,把頭埋得很低,卻依舊像是一片修理過後平整的草坪中忽然冒出頭的狗尾巴草,“選、選A。”

“你考試的時候做對了嗎?”

“……對了。”

盛笳聲音很小,左手松了勁兒,看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沾了筆墨的黑色小坑。

很疼。

語文老師沒好氣地頓了幾秒,“坐下,下次不要走神。”

盛笳沒有再朝窗外看過一眼。

她覺得丟人,臉頰火辣辣的,不知道裴鐸剛才是否看見自己被當中點名站起來,她很煩亂,哪怕心裏清楚,就算他註意到了,自己這個不起眼的女生也根本不會在他的心裏留下半分印象。

曾經怯懦又不堪的回憶太多。

盛笳每個似乎都依舊記得清楚,她步伐變得慢了一些。

……那個當年在她的班級門口等著去打籃球的男生現在是在等著她一同回家。

停在裴鐸面前,她擡頭看著他。

盛笳不知道,十年前那個自卑的姑娘是否敢相信自己可以與當年暗戀的學長在他家中度過除夕之夜。

一定不敢吧。

她那時候,連大膽地在人群中正視他都需要鼓足勇氣。

裴鐸轉身,垂眸看著她手裏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笑著問:“你去打劫水果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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