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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霽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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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霽藍(23)

◎新娘是她?!◎

霽藍(23)

江既白躺在病床上, 空調送出絲絲暖風,室內始終恒溫。

頭頂三盞吊燈只亮了一盞,暖白的光線四下流竄, 刀尖一樣紮著他的眼珠。

棉被下的身體一動不動,無比僵硬。皮膚發冷,肌肉緊繃,膝蓋骨隱隱作痛。

他抻了抻腿,棉被被拱出一座小山坡。

被偏頭痛折磨的這幾年,江既白日漸害怕深夜獨處的時光。漫漫長夜, 世界歸於沈寂, 耳畔的喧囂悉數濾去, 時間變成了沙漏裏的流沙, 緩慢而又艱難地往下流。

白天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小情緒會被成倍放大, 回憶變得鮮活如初,快樂和痛苦紛紛湧上心頭, 瘋狂地攻擊他。

或許這就是當代年輕人的現狀。我們能夠扛過白天的人聲鼎沸,卻總是在深夜時分淚流滿面。

很多事情其實根本不能去想。太過遺憾,光想一想都覺得心底荒涼。一段感情的結局,在相遇那刻早就註定好了。

江既白伸長手臂從床頭櫃抽屜裏拿來自己的腕表。

眼皮懶洋洋撂下,腕表搭在食指關節上,拇指輕輕壓著,表盤散發出一道幽藍的光。

淩晨一點四十。

夜雨未歇。雨聲愈發急促, 越來越明顯。地勢較低處形成了一塊塊水窪,水面上冒出一個個圓泡泡。

時間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格外難挨。

韓程已經出發去影城了。希望他能順利拿回手機。倘若手機被別人撿走, 交到溫菘藍手裏, 他勢必要經受一場盤問。他和她之間的那段過往沒什麽難以啟齒的, 只不過他如今還沒有做好準備對她述之於口。

而她如今的狀態確實也不適合貿然觸碰那段過往。

江既白被這點雨聲攪得心浮氣躁的。

他起來喝了杯水。

胸腔內的煩躁情緒短暫地被壓制了一會兒。可沒過多久,它又開始冒頭了。

時間好像過去很久很久了。

一看手表,才發現只過了十分鐘。

他知道沒那麽快的。韓程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個小時。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可他就是忍不住著急。

江既白重新躺下去,閉目養神。

半個小時後,有人敲門。

他猛地坐直身體,嗓音急促,“進來。”

韓助理推門而入,風塵仆仆,駝色大衣沾染了無數雨水,顏色變得又深又重。一身清寒氣息。

江既白的目光追著韓程,迫不及待地問:“拿回來了嗎?”

韓程面色凝重,收了手裏的傘,“沒有,影城打烊了。”

江既白:“……”

嘉禾影城一般淩晨兩點關門。韓程會吃閉門羹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影城今天延遲了十分鐘打烊,我就差五分鐘。”韓程提起這個就好氣。

江既白這會兒早就冷靜下來了,不覆之前的焦急。雙眼皮掀下,又撐起,目光有幾分飄忽。

或許是老天爺提前替他做了選擇。

男人聲色沈沈,“小韓,辛苦你大半夜跑一趟。”

韓程把傘靠在墻邊,雨水順著傘尖撲簌簌往下滲。

他焦急道:“老板,您先別急,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影城,一定趕在溫小姐上班之前拿回來。”

“不用了。”江既白擺擺手,已然認命了,語氣淡淡的,“她總會知道的。”

能瞞一時,瞞不了一世。或早或晚,她總有想起來的那一天。

韓程倏然一楞,一時無話。

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老板竟過了這麽多年才真正領悟到。

或許他也並非不懂,他只是在裝糊塗。

“也好。”韓程默默點頭,“月月本來也需要媽媽的陪伴。”

江既白:“小韓,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來醫院了,把月月送去白浪嶼。”

韓程小心翼翼地瞟了瞟老板的臉色,看上去非常平靜。看樣子已經做好和溫小姐攤牌的準備了。他頓時松了口氣。

他抿嘴道:“我先回去了。”

臨走之前給江既白留下了他的工作手機。

溫菘藍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夢。

醒來後身心疲憊,腦袋重得幾乎都擡不起來。

她坐在床上安靜地沈澱了好幾分鐘才起來穿衣服。

厚實的絨布窗簾,遮光效果很好。室內暗影重重,窺不見天光。

溫菘藍走到窗戶邊,用力拉開窗簾。

昨夜下了一整晚雨,今早放晴。陽光尤為晃眼。她不由得瞇起眼睛。

這個房間正對著院子。站在窗邊能看見那兩棵棗樹。喝了一晚上雨水,樹梢上的積水濕噠噠的,一個勁兒往下落。

她先去兒童房找月月。

小朋友也剛起床,穿著可愛的海綿寶寶睡衣,迷迷瞪瞪的。

溫菘藍彎下腰,一把抱住小朋友,“月月,昨晚睡得好嗎?”

小姑娘點點頭,咧開嘴角笑,“我夢到媽媽了。”

溫菘藍怔了怔,很快彎下嘴角,“月月夢到媽媽什麽了?”

小朋友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是阿姨的樣子。”

溫菘藍:“……”

她的心一下子被擊中了。半晌沒反應。

第一次有小孩把她當成媽媽。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奇怪。可是她內心深處居然並不排斥。她反而是欣喜的。

與此同時她更心疼這個孩子。月月長大四歲還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在她的人生裏,母愛一直都是缺失的。溫菘藍只是一個陌生人,對月月好一點,她就把她當成媽媽了。

大人一紙離婚協議就分道揚鑣了。苦的卻是孩子。

溫菘藍柔聲問:“家裏沒有媽媽的照片嗎?”

月月搖搖頭,“沒有。”

溫菘藍覺得江既白和他前妻一定鬧得很僵,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陣仗。不然家裏不可能沒有一張月月媽媽的照片。哪怕是為了孩子,他也應該留一張。

她替小朋友換上趕緊的衣服,牽著她一起下了樓。

劉姐早早就準備好了早餐。

“溫小姐,江先生剛剛來了電話,讓您直接去上班。我會帶月月的。”

溫菘藍:“知道了。”

松山去市區有點遠。溫菘藍來不及吃早餐,劉姐給她打包了一份三明治讓她路上吃。

她打車去上班。

踩點到的影城。她剛從自動扶梯上下來,邱文佳就一陣風似的朝她跑過來,帶起周圍的氣流,吹了她一臉。

這姑娘語氣激動,“藍姐,你有姐姐嗎?”

溫菘藍見慣了這姑娘一驚一乍的樣子,倒也平靜。

“舌頭捋直,好好說話。”

邱文佳喘著氣問:“藍姐,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姐妹呀?”

溫菘藍:“……”

她擰起眉毛,“什麽鬼?我是獨生女。”

邱文佳:“會不會她被你爸媽抱出去了,你不知道?”

溫菘藍:“……”

溫菘藍斬釘截鐵道:“不可能,我爸媽就生了我一個。”

邱文佳側頭奇怪道:“那怎麽那麽像啊?”

“像什麽?”她一頭霧水。

邱文佳:“保潔張阿姨撿到了一只手機。”

溫菘藍:“在哪兒撿到的?”

邱文佳:“6號廳。”

“那個神秘的客人?!”溫菘藍心一提,音量瞬間飆升。

邱文佳:“藍姐,你絕對猜不到他是誰。”

溫菘藍:“誰啊?”

邱文佳卻故意賣關子不說,“藍姐,你先去找張阿姨拿手機吧!”

溫菘藍剜了邱文佳一眼,沒好氣道:“你又瞎折騰什麽啊?”

“什麽叫我瞎折騰?”邱文佳一臉無辜,“我什麽都沒幹呀!”

溫菘藍懶得跟這人廢話,徑直去找保潔張阿姨。

這個點影城的保潔阿姨們正在給各個影廳做清潔。

問了其他員工,得知張阿姨在3號廳。

溫菘藍走到3號廳門口,張阿姨正拎著水桶出來。她剛給3號廳做好清潔。

見到溫菘藍,張阿姨趕緊摘下手套說:“溫經理,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溫菘藍:“是手機吧?我都聽小邱說了。”

張阿姨:“是手機嘞!我在樓上6號廳撿到的,應該是那個客人落下的。”

說著就從制度口袋裏摸出一只黑色智能手機。

把手機交到溫菘藍手裏之前,張阿姨仔細端詳著溫菘藍的臉,目光灼灼,好像X射線,至上而下,反反覆覆掃射了好幾遍。

看得她心裏直發毛。

她不適地扭了扭脖子,有些無語,“張阿姨,你看什麽?”

“溫經理,你不是獨生女吧?你是不是還有個雙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呀?她是不是早就結婚了啊?”張阿姨的話就跟炮仗似的,成串炸了出來。

溫菘藍:“……”

又來了!

又是這個問題!

真是頭大!

她無奈地笑了笑,“我真是獨生女。你們為什麽都在問我有沒有雙胞胎姐姐妹妹呀?我家沒雙胞胎!”

張阿姨神色狐疑,嘴唇囁嚅兩下,不可思議地自言自語,“可是真的太像了,總不能是你吧?”

“什麽呀?”一時間溫菘藍更懵了。

張阿姨把手機塞到溫菘藍手裏,“你自己看吧!”

溫菘藍心裏一團疑問,就跟那打結的毛線一樣,越纏越緊,怎麽扯都扯不清楚。

今天究竟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這麽不正常。

她怎麽可能會有雙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她家根本就不存在雙胞胎基因。

她低頭看著手心裏的手機,疑惑地摁亮了屏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婚紗照。

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白紗披身,他們十指緊扣,相視而笑。眼裏只有彼此。

看到照片上的一男一女,溫菘藍的眼珠子瞬間不會轉了。直接黏在屏幕上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新郎是江既白?

新娘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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